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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恋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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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琳现在已经不记得了,她是否在青少年时期曾经幻想过,跟一个法国男人在深秋的埃菲尔铁塔下接吻,在下雪的塞纳河边坠入爱河。
无论她是否曾经想过,如今她确实是在传说中全世界最浪漫的城市坠入爱河了。
除了下雪的那个部分。巴黎跟伦敦差不多,很少下雪,常常下雨。但这无伤大雅,她只是恋爱了。
这让她重新开始写作了。除了音乐和文字,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她表达自己的感觉。
在给好友西尔维娅的信里,她忍不住满怀情意地写道:“西尔维,这座城市是玫瑰色的,我无法不爱上它。更重要的是,我爱上了一个人。”
克里斯蒂安其实工作很忙,他经常要去外地出差完成预定好的拍摄,回到巴黎后还要完成拍摄后的各种后期工作。尽管如此,他仍然努力地在配合乔琳的工作时间,她离开巴黎去工作的时候,只要她时间允许,他就会每天给她打电话。她一回到巴黎,他就会陪着她,带她出去玩或者在家里消磨时间。
他们会在夜晚的埃菲尔铁塔下一起发呆,他会从背后抱着她,亲吻她的头发。他们会一起在早晨去买新鲜出炉的法棍,然后在花园里嚼着法棍聊天、散步。他们还会一起去唱片店,挑选喜欢的黑胶,在家里放上整整两个小时,在音乐里跳舞,接吻,直到两个人肚子都饿了。这之后他就会带她去吃饭。
更多时候,他会为她做饭。他真的很擅长烹饪,把他自己照顾得很好,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渐渐地,乔琳意识到,当她在巴黎的时候,她在克里斯蒂安的公寓里待着的时间,比在她自己的还要久了。他的衣柜逐渐被分出了一块儿地方,挂满了她的衣服。他的洗漱台面上摆着她的牙刷和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他的餐边柜里挂着她用来喝巧克力的马克杯、咖啡杯和茶杯。
也许是年龄的原因,他总是在照顾她。
终于,在有一天他们互道晚安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说:“我爱你,晚安。”
克里斯蒂安几乎是立刻回答道:“我也爱你。”
乔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在说之前甚至都没意识到她将要说那三个字。可她也全然不觉得紧张,大概是因为收到的那个人立刻热情地回应了她。
事实上,他看上去比她还要紧张。
乔琳笑了,打趣道:“为什么你看上去像是要被煮熟了?”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无奈地叹息:“我想了很久是否要告诉你我爱你。我应该告诉你,但我害怕你还没准备好。如果我说‘我爱你’而你的回答是‘谢谢’,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承受这个。”
乔琳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卷发,问道:“那我要是说‘我深感荣幸,你对我也很重要呢’?”
克里斯蒂安想了想,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后回答:“我猜,那我也会觉得如释重负。这种感觉,爱,它一直在我的胸口膨胀,压抑着想要脱口而出。我需要告诉你我的感觉,但我知道这不一定是你的感觉。我会等待。”
“但我也爱你。”乔琳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
“对啊,”他轻笑着,“所以我特别幸运,我们的感觉是彼此相同的。”
他忍不住又吻了她一下。“我爱你,乔。”
“我也爱你。”
因此,当克里斯蒂安提出邀请她同住的时候,她没怎么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下午,在正式交往一个半月后,乔琳搬进了克里斯蒂安在第六区的公寓。
这套公寓在一栋19世纪末修建的奥斯曼式建筑的二楼,是一套小巴黎核心区域少见的四居室公寓,面朝卢森堡公园,风景极佳。而且前些年刚刚翻新过,加装了电梯,这点乔琳尤其满意。她就是讨厌爬楼梯嘛!
坦白说,以克里斯蒂安的收入和年纪,他租得起这样的房子,却绝对没有足够的信用去贷款买下它。这是他奶奶留给他的房产。
乔琳很快爱上了跟克里斯蒂安一起生活的感觉。在她起床之前,他会出去晨跑,顺便给她带来楼下咖啡店的咖啡。之后他们一块儿吃过早饭,各自去工作。两个人都得闲时,就一起去路对面的卢森堡公园闲逛。
闲逛时,克里斯蒂安老是带着他的尼康F2,它装在皮套里时很大,他把它背在身上时会被乔琳嘲笑是背着一个猪鼻子。
“是吗?”克里斯蒂安会笑着回答,“这个猪鼻子会捕捉下你的样子。”
他确实是这么做的。她坐在长椅上翻阅报纸,低头系鞋带,跟打网球的小孩交谈,故意追逐觅食的鸽子时,他都在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拍摄她。
“为什么你总是在拍我?”
“因为你就在那里,我无法抵抗。”
乔琳侧身靠在冰凉的石栏上,回头看向他,笑着摇摇头。她随即没再管他的快门声,认真地欣赏起了花园的美景。深秋的卢森堡公园里树叶已经从深绿褪成赭黄,她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愉快地听着它们发出的声音,像个孩子似的蹦蹦跶跶。
“来啊!”她朝着男友招招手,“别再拍照了!”
克里斯蒂安执着地按了下最后一次快门,这才把相机收起来。他快步走向前,握住乔琳的手,跟着她一起穿过草坪,抵达美第奇喷泉旁。
喷泉上的雕塑在斜阳中变得更美丽了。它描述了希腊神话中的一个著名故事:女仙伽拉忒亚和凡间的美少年、牧羊少年阿喀斯相爱,这份幸福为垂涎伽拉忒亚的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所嫉妒,后者扔下火山巨石将阿喀斯砸死。阿喀斯的鲜血变成了清澈的流水,化成了西西里岛上的阿喀斯河。
黄昏时刻的阳光洒在喷泉水面上碎成无数碎片,几乎像是一条金子做成的小河。乔琳看着用白色大理石刻成的伽拉忒亚和阿喀斯,突然觉得有些冷了,于是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克里斯蒂安见状,走到她身后,环抱住了她。他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暖和些了吗?”
乔琳轻笑起来。“你的脸跟我的一样凉!”
克里斯蒂安也闷笑起来,可他并没有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
“冬天要来了呀。”乔琳轻声感慨道。
“是啊,”他在她脸上吻了吻,“冬天就要来了。”
然而,比冬天更早来的是工作。乔琳的电视节目后期制作接近尾声,她得回到伦敦去处理工作。
事实上,这一回去,她都不确定什么时候有空再回到巴黎。
尽管理智上对这件事的到来早有准备,但是乔琳仍然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正在为她做晚餐的克里斯蒂安。于是她等了又等,等到他们一起吃完晚餐后,她才踌躇着开了口。
等她说完,克里斯蒂安明显松了口气。他说:“我就觉得整晚你都心不在焉的,我担心出了什么事。”
他握住乔琳的手,柔声说:“坦白说,这不是个好消息——我不是说你的节目,我是说你要暂时距离我那么远。”
乔琳被他的打岔逗笑了。
“乔,我其实考虑过这件事。别担心,亲爱的,我向你表白的时候就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们这个行业不就是这样的吗?即使你不回伦敦,我们也总是在出差。我不在乎你在伦敦还是纽约,我们可以让这样的关系成功的。”
看着他的眼睛,乔琳心头一动,她点点头:“伦敦和巴黎没有那么远,不是吗?”
克里斯蒂安笑着点点头,“我们甚至没必要担心时差。”
“可还是有一小时,”乔琳轻蹙眉说,但她旋即又笑起来,“我们可以假装没有!”
克里斯蒂安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他点点头,凝视着她的脸,轻声说:“我爱你,乔。”
乔琳笑了,她站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我也爱你,”她甜蜜地回答,“像你爱我那样。”
*
回到伦敦后的日常其实没什么变化,乔琳的多数时间都花在工作上。她的电视节目已经处在后期制作的尾声,她常常往返工作室和电视台为节目播出做最后的准备。
公关公司希望她能拿出来点比较耸动的消息吸引眼球,好让节目的播出一炮而红。
乔琳迷惑地问:“你是指什么?”
“车祸,疾病,恋爱,”公关扳着手指头说,“尤其是恋爱,人们喜欢看可爱的恋爱故事。所有能让你变成版面的故事,都可以。”
“要是没有呢?”乔琳好奇地提问。
公关看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小学生提问1+1等于几。对方干脆利落地回答:“简单,我们就编一个!”
乔琳瞪大了眼睛,“什么?”
“如果你是普通的模特,我们可以安排你走光或者为《花花公子》拍过于性感的照片,声称你脱光了但其实只是没穿胸罩的背部照片。可对你而言,卖弄性感博出位对你的高端时尚形象没好处。你不是摇滚明星,不是吗?”
乔琳插嘴道:“我不介意成为摇滚明星,但不是靠脱光了。”
公关在一旁耸了下肩,“你没听说吗,亲爱的?如果你打算做模特,你得准备好让人们看到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个行业很有毒!”乔琳翻了个白眼。
“有道理!但其实摇滚明星也不介意脱光,U2的贝斯手亚当·克莱顿在乐队的《Achtung Baby》里拍了张什么都没穿的照片,他们的唱片公司选择在克莱顿的隐私部位加上X标记,仅少数限量版除外。”
乔琳皱起了眉,“我不讨厌U2,我甚至很喜欢《Achtung Baby》,但我发誓我真的对他们的贝斯手的男性部位到底长什么样一点兴趣都没有!”
公关笑了,“但显然很多人对此有好奇心!”
乔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听没听说,大卫·鲍伊乐队的《Tin Machine II》封面上有裸体希腊雕像,美国的很多唱片店收到了投诉,于是他们不得不把它的男性部位进行修图处理!我真不明白美国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没有艺术课吗?他们没在洗澡的时候照过镜子吗?”
“你是美国人。”
乔琳大声抱怨道:“正是!所以我才搞不明白!”
公关笑着耸耸肩,“我猜大卫·鲍伊应该学学那个唱《Smells Like Teen Spirit》的乐队,如果你的专辑封面是没穿衣服的婴儿希腊雕像,可能就没问题了。”
乔琳想着那张名叫《Nevermind》的专辑封面,笑得前仰后合的。这支新星乐队在美国红得爆炸,最近在欧洲也开始有了声誉,她还记得他们的名字是涅槃。
“话归正传,你需要一个爆点。不用像是基蒂·凯利说南希跟弗兰克·辛纳屈在一起时连总统本人的电话都不接那么爆炸的标题,”公关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只需要一点温和的,可爱的,足够吸引注意力的东西就行。”
她都快明示乔琳公开她的恋情了。但她的客户还是让她失望了。
乔琳眨眨眼,状似无辜地说:“我去搞个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