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娱]旧照片》虎刺阿加莎

89、简单的一天

　　乔琳罕见地在床上睡了个懒觉，通常这时候她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健身或者打鼓了，可现在她还赖在床上没有起床。

　　电话铃响了。她伸了个懒腰，才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床头上的话筒。

　　“嗨——”

　　没等她说完，电话另一头的朋友就在邀请她吃早午餐。她犹豫了一会儿才答应下来。她觉得以她起床洗澡再打扮一番的速度，他们没必要去吃早午餐了，直接吃正式的午餐就好。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去餐厅犒劳一下自己。

　　她想着，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匆匆忙忙化好妆，她拿着手提包出了门。

　　跟朋友们的早午餐吃得很快乐。一起吃饭的都是在巴黎时尚业讨生活的年轻人，大家不停地聊天，用八卦伴着恰巴塔咽下去，食欲和情绪同时都得到了满足。

　　吃完饭后，乔琳跟朋友们热热闹闹地拥抱告别，自己出发去了玛黑区逛街。路上碰到了两个可爱的小粉丝，年轻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询问做模特的事，让她心情好极了。

　　逛完街她又去做美容，消磨完时间后她才出发去了常去的一家瑜伽馆，做了些修复性的瑜伽动作，出了出汗。

　　等这些事忙完，时间也到了下午四点。乔琳看了看表，这才急急忙忙地跑去附近的书店。

　　乔琳听说安妮·埃尔诺出了新书。她一直很喜欢她的作品，读过上一本《一个女人的故事》后，她一直在等待这本新书。

　　书名是《简单的激情》。

　　乔琳在收银台排着队，顺手开始翻阅这本薄薄的小书，不久就读得入了迷。

　　“女士？”

　　收银员的招呼声打断了乔琳的思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跟着人流走到了收银员面前。

　　“抱歉，我想要这本书。”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手上的书交给了对方。

　　收银员了然地笑了下，熟练地结了账。乔琳婉拒了她接下来的打包动作，收下了小票。

　　“阿普尔比女士，祝你阅读愉快，这真的是本好书！”收银员冲她眨了下眼。

　　乔琳惊喜地看向她。

　　“谢谢！”她笑着道谢，抱着书走出了书店。

　　一出书店，她就忍不住再次打开它手中的书。她环顾四周，找了间咖啡店，草草地点了一杯拿铁，坐到了角落里，开始读了起来。

　　阅读的过程就像是跳舞，而乔琳自己是那个被拉入舞池的初学者。熟练如埃尔诺这样的舞者，正如同旋风一样带着她走入一个女人突如其来的迷情中。

　　就像是书名一样，这简单的激情在作家的笔下被层层剖开，一段失控的婚外情在细腻的笔触间如同一场弥漫的大雾将乔琳从头到尾裹了起来。

　　作者描述的那个男人是谁，这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女人本人的剖白，男人可以是A，可以是C，只有女人的感受在这一刻像突发的洪水一样沉默地溢满了。

　　乔琳读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她一口气将这几十页的小书翻阅到了最后。

　　作家在最后笃定地写道：

　　「他是否“配得上”这一切，显然毫无意义。而这一切于我而言开始变得如同另一个女人的故事般陌生，这一点也改变不了什么：多亏了他，我靠近了那条将我与“另一个自我”分隔开来的界限，甚至有时会想象着跨越它。……我发现了人所能做到的事，或者说，发现了人无所不能。崇高或致命的欲望，尊严的丧失，那些在我自己亲身体验之前，认为别人身上才有的荒谬信念与行为。不知不觉中，他让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乔琳合上书，长舒一口气，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点了一杯咖啡。她已经不记得点咖啡的事了。

　　她尝了尝咖啡，脑子在尖叫这是没有脱脂奶的普通拿铁，心却还沉浸在书本的激情里。

　　就在仿若梦游的神思中，她抬眼看见了一个熟人。对方正在朝她微笑。

　　“克里斯蒂安！”她惊讶地朝他招了招手。

　　他笑着朝她走来，坐在了她对面。

　　他说：“为什么你会在我正在想你的时候出现在我喜欢的咖啡馆呢？”

　　乔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就住在这附近，”克里斯蒂安继续说，“这是我每天都要来的咖啡馆。”

　　乔琳笑了起来，“天呐！这太巧了。你住在这附近？我不知道。”

　　“我没告诉你我就住在圣日耳曼德佩附近吗？看来命运都在眷顾我，圣日耳曼大道上有这么多间出名的咖啡馆，你偏偏走进了我这间。”

　　乔琳笑着打量说话的克里斯蒂安，他今天穿着件卡其色的麂皮短外套，搭着白T恤、海军蓝的休闲裤和深棕色的麂皮乐福鞋，单肩背着一个大皮包，看起来很休闲。这倒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他，他平日里工作时要穿得更正式些，派对上则更夸张一点。

　　她毕竟是以时尚为生的，她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身上的那种休闲时髦是精心准备过的。这让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释然，原来他也是那些法国人中的一个，表现得漫不经心，其实一点都不随便。

　　她来巴黎之后最困扰的一件事，就是总觉得自己是城里唯一需要努力的人。别人好像都没有努力过，她反而因为太知道“穿得好”意味着什么，所以更容易觉得自己“显得太用力”。

　　坦白说这可能跟她的英国圈子有关系，多数人在不工作的时候可是能穿着运动服走来走去的。但在巴黎，除了健身房，她就没见过任何成年人这样穿！

　　可今天一见休闲时间的克里斯蒂安，她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差不多。

　　这个发现让乔琳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偶尔让自己心脏砰砰跳的男人好像落了地，不再是那么飘飘然地浮在空中。他一瞬间好像脱去了那层巴黎男人的滤镜，更像个真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乔琳的心情更好了。

　　她笑眯眯地询问他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他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计划。

　　“那我们去逛逛街吧！”她发出了邀约。

　　克里斯蒂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被她的提议点亮了。他同意了她的邀请，跟她一起在街上闲逛。

　　深秋的黄昏时刻，太阳将要落山，塞纳河左岸的阳光透过狭窄的街巷，洒在湿润的石板路上。乔琳拢了拢围巾，手里握着刚买的黄油饼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还有点烫口的饼干酥脆非常，香气十足。

　　“是不是很好吃？从我小时候开始，这家面包房就在这里了，现在的店主已经是他们家里的第三代了。”克里斯蒂安得意地挑眉。“这是我最喜欢的面包房。我发誓就算是为了它，我也不会住到任何其他地方去。”

　　乔琳笑了，觉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非常可爱。圣日耳曼德佩几乎可以被视作巴黎真正的文化中心，就算没有这么可爱的面包房，一般人也不会从这里搬离的。但她还是点点头，赞同了他的骄傲。

　　他们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了下来。乔琳喝着脱脂奶拿铁，听着克里斯蒂安讲周围有趣的事。他几乎是在这个街区长大的，从12岁以后就一直在这附近居住，对周围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等他说了一会儿欧仁·德拉克鲁瓦还在这里工作时的历史故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我是不是说了太多话了？”他眨眨眼，脸颊染上了羞色。

　　是有点，可你居然能意识到这一点。可爱。

　　乔琳被他的表现击中了，但她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俏皮地眨眨眼，坏心眼地安慰道：“我保证你在说得太多前停下了。”

　　克里斯蒂安脸红得更厉害了。他比乔琳要大上7岁，但这年龄几乎算得上是虚度了！在她拒绝他靠近前，他尚且能自持地像个游刃有余的男人，可现在，他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他叹息着说：“你在这里，我就像孔雀开屏一样恨不得把我所有的学识都炫耀给你。”

　　乔琳笑了，她饶有兴致地挑眉说：“坦白讲，你确实像孔雀一样赏心悦目。”

　　这下子，克里斯蒂安脸还红着，眼睛却亮得过分。

　　乔琳心动微微一动——任何一个会脸红的男人，都比不会脸红可爱得多。

　　克里斯蒂安突然请求她稍等片刻，神情有些慌乱。乔琳以为他只是去洗手间，没想到过了不久，他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

　　他笑着说：“我看着你的时候，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美丽的时刻，我应该把一束花献给你。”

　　这下轮到乔琳脸红了。

　　她抱着他送的玫瑰，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克里斯蒂安站在她身边，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权衡接下来要带她去哪儿。

　　“既然你今天有花，”他轻声说，“我们应该去一个配得上它的地方。”

　　乔琳挑眉，“圣日耳曼哪里都配。”

　　“确实，”克里斯蒂安笑了，“那就从晚餐开始吧。我知道一个不需要预约的地方。”

　　他们沿着波拿巴街往下走，拐进一条安静的街巷。到了一家小酒馆门口，他停下了步伐。里面的酒架一路延伸到半层的阁楼，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沉着又温暖。

　　“这里安静些，”他说，“我知道你今天可能不想被人看见脸红。”

　　乔琳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今天话还挺多的。”

　　“因为我在努力表现得自然。”他说，“虽然一点也自然不起来。”

　　说完，他们两相视一笑。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食物端上来后，克里斯蒂安望着窗外来往行人，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从这里看人。我妈妈送了我第一台相机，她说，既然我这么喜欢观察，那我为什么不把我脑海里的画面拍下来呢？”

　　“我也是你脑海中的一部分吗？”乔琳问。

　　“是啊，从第一次见到你以后，你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他偏过头看着她。“昨晚之后，我以为你可能会躲着我，你当时喝了点酒。”

　　乔琳低头抚摸玫瑰的花瓣，“但我没醉。”

　　克里斯蒂安笑了，眼睛亮得几乎不像平日的样子。他伸出手，但只在桌子的中央停下，没有碰到她，只是一个轻微的暗示。“今天呢？”

　　乔琳笑着握住了他的手，“今天我不介意喝醉。”

　　他们双手相握，相视而笑。

　　用餐期间，他们聊起了各自的家人和童年。乔琳对克里斯蒂安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今年25岁，是个土生土长的巴黎人，父亲和母亲住在郊区，他自己继承了祖母在第六区的公寓，21岁从布尔日国立高等艺术学院毕业后一直住在这里。他单身有段时间了，前任是去美国深造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和平分手。

　　乔琳听到这里时莫名其妙地乐了起来。

　　“怎么了？”克里斯蒂安不明所以。

　　“我的前男友，”她笑得停不下来，“他也去美国了。”

　　克里斯蒂安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笑得前仰后合的，引来了旁人的注视。

　　乔琳不好意思地止住了笑容，低声对克里斯蒂安说：“我们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满面。

　　晚餐用得很愉快，两个人聊什么都聊得来，从童年时读过的旧书再到某部老电影的台词，两个不同国度、不同年龄、不同教育水平的人居然聊得顺畅无比，既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冷场的尴尬，天然地默契。

　　乔琳在笑声停下来的缝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和人说话了，她既不用展示，也不用防备，不用证明什么，也不用迎合什么。

　　第二杯酒下肚，她忍不住吐槽起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到巴黎做模特的时候，我真的很困惑。我知道布料、款式，我懂如何挑选衣服，如何欣赏衣服，但这里的人，这里的人谈论衣服的方式，真的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每个人都像随时准备在餐桌上写一篇评论文章，而我只想穿着一件漂亮的衣服出去玩！”

　　“你知道吗？”她说，“当时我刚从伦敦飞过来，想着巴黎人应该都很优雅，结果第一周我参加的那个晚餐……他们花了二十分钟讨论某个设计师那一季为什么‘背叛了时装屋的早期风格’。”

　　她又喝了一口酒，摊开手，像是在重现当时的困惑：“而我坐在那儿，穿着那件我觉得挺好看的裙子，脑子里全是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有没有在穿衣服，还是只在分析别人穿衣服？’”

　　克里斯蒂安笑得直接往后靠，差点没把酒洒出来。

　　乔琳眉梢弯弯，笑着继续说：“但我后来也加入了他们。我开始真的从时尚行业的角度思考问题。坦白讲，消费者和设计者，这两者看到的世界真的是不同的。”

　　克里斯蒂安点点头说：“我在学校的时候也有这个困惑。摄影其实有很多种流派，不同的老师也会有不同的看法，他们彼此会互相抨击，你会觉得自己学了一脑袋互相看不起的理论，你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然后呢？可你非常早就出名了！”乔琳睁大眼睛，感兴趣地追问。

　　克里斯蒂安被她那句“非常早就出名了”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像被酒意轻轻染了色。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却是坦诚的：“出名……嗯，听起来很酷，可实际上当时我根本没搞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乔琳挑眉：“不可能，你拍的东西那么……有你自己的味道。”

　　克里斯蒂安轻轻笑了，带点自嘲，也带点怀念：“说实话，我刚开始的时候拍得乱七八糟。为了迎合老师或者评委，我试过各种风格——极简、先锋、纪实、摆拍、抽象——你能想到的我都试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轻敲。“但那种照片一看就知道不是我的。”

　　“我后来突然明白，我真正喜欢的，是捕捉一种很轻的、很短暂的东西——风吹起衣角、一个人突然笑出来、有人走在街上不小心跑起来……我在学校拍的那张最有名的照片，就是因为模特当时踩到台阶差点滑倒。”

　　乔琳忍不住笑：“所以你出名的原因，是一场差点摔倒的事故？”

　　“是啊。”他也笑，“所有媒体都在分析那张照片的美感……而我当时脑子里想的只有一句话：‘幸好她没摔断腿。’”

　　两人又一次在餐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的客人偶尔看过来，但又被这对年轻人之间自然流动的愉悦所感染，忍不住微微一笑。

　　笑声落下后，是一瞬间更柔的沉默。

　　乔琳托着下巴，看着他：“你知道吗？你这样说的时候，比你拍的照片还迷人。”

　　克里斯蒂安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那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一起工作的时候，你走进来，我当时对你很凶，可能一部分是因为我觉得……”

　　“该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乔琳故作生气，“然后你就吼我了！还质疑我化了妆！”

　　克里斯蒂安苦恼地回答：“抱歉，可你太漂亮了，我不认为一个人能在不化妆的时候有这么漂亮。”

　　“这是你的奉承吗？”乔琳故意皱眉反问。

　　“上帝见证，”克里斯蒂安郑重地回答，“我是认真的。月亮女神本人都不会比你更美丽。”

　　乔琳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克里斯蒂安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他的心也要融化在这笑声里了。

　　他无法按捺心中的冲动，柔声对乔琳说：“我知道这很快，可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积攒勇气。

　　“我想要和你交往……男女朋友的那种。认真的交往。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问完便安静下来，肩膀微微紧绷，几乎屏住了呼吸。

　　乔琳看着他的眼睛，胸口微微发热。她觉得今晚的蜡烛很美丽，天气很好，食物也很棒，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愉悦得像是在飞。

　　于是，她笑着说：“让我们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