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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宋清浅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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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浅站在一盏花灯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明明不想来庙会,却被系统一句“沈子言可能会更加厌恶您”给吓来了。来就来了吧,结果逛了半个时辰,沈子言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换的新鞋——月白色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兰草。出门前花颜说这双鞋显脚小,她鬼使神差地就穿了。
穿新鞋逛庙会,脚迟早要废。
“小姐,您到底在找谁?”花颜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没找谁。”宋清浅把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逛庙会。”
“好吧。小姐,那边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宋清浅顺着花颜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猜灯谜的摊位,一群人围在那里,彩色的灯笼挂了一排,风吹过的时候晃晃悠悠的,像一串发光的果子。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白衣。
清瘦。
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一盏兔子灯。
宋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余墨白。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浅青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他那张本就清冷的脸多了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着猜灯谜的人群,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宋清浅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在这儿?
第二反应是:他拿兔子灯的样子好好看。
第三反应是:宋清浅你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但心跳这种东西,就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
花颜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那位不是余公子吗?”
“我看到了。”
“您不过去打个招呼?”
“我正在想借口。”
花颜沉默了一下:“打个招呼需要借口吗?”
宋清浅没理她。她需要。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好巧啊你也来逛庙会”,然后余墨白回一句“嗯”,然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大约十秒,最终还是迈出了步子。
不是因为想好了说什么。是因为余墨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再不过去就显得太刻意了。
宋清浅穿过人群,走到余墨白面前。
近距离看他,更能感受到那种清冷的气质。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一些。
余墨白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发髻,又从发髻移到她手里的——他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手,然后回到她的脸。
“路过。”他说。
宋清浅看了看四周。庙会在城东,他家在城西,这个“路过”的路程,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路过城东的庙会?”她问。
余墨白没有回答,把手里的兔子灯递给她。
宋清浅低头看着那盏灯——兔子形状的灯笼,白纸糊的,画着红红的眼睛和粉色的耳朵,肚子里点着一小截蜡烛,暖黄色的光从薄薄的纸壁透出来,把余墨白的手指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什么?”她问。
“多了。”他说,“拿着吧。”
宋清浅接过兔子灯。灯比她想象的要轻,竹篾扎的骨架,糊着薄薄的宣纸,提在手里微微晃动,烛火在灯肚子里摇摇曳曳的。
她看了余墨白一眼。他正看着她手里的灯,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但宋清浅注意到,他的耳尖在灯笼的暖光下,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红。
不是灯光照的。因为她的耳朵在灯光下就不是红的。
“余墨白,你是不是专门来等我的?”她问。
余墨白垂下目光。
“不是。”他说,声音依然平淡,“路过。”
宋清浅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你手里为什么刚好有一盏灯?”
余墨白沉默了一下。
“猜灯谜赢的。”
“你一个人猜灯谜?”
“有何不可?”
宋清浅忍住笑。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余墨白一个人站在猜灯谜的摊位前,面无表情地猜中了一个又一个灯谜,摊主把兔子灯递给他,他接过来,然后站在人群外围,等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那你猜的什么灯谜?”她追问。
余墨白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写满了“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他说。
宋清浅想了半天:“……这是什么?”
“猜字。”
“我知道是猜字!谜底是什么?”
余墨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猜到了就告诉你。”他说。
宋清浅:“…………”
这人居然跟她卖关子!
宋清浅抱着兔子灯,站在余墨白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气。
庙会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姑娘们的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但宋清浅觉得,站在余墨白旁边的时候,这些声音好像都退远了一些。
“你一个人来的?”她问,试图找点话题。
“嗯。”
“没有约别人?”
“没有。”
宋清浅点了点头,心想:那他真的是专门来等我的。只是不承认。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灯肚子里的小蜡烛烧得正旺,火苗一跳一跳的,在纸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余墨白。”她又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来庙会?”
余墨白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来,把他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看灯。”他说。
宋清浅看了看四周——满大街的花灯,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确实好看。但她总觉得余墨白说的“看灯”和她理解的“看灯”不是一回事。
“那你继续看灯吧。”她把兔子灯举高了一些,“我先去那边逛逛。”
她转身要走。
“宋清浅。”
她停下脚步。
“你……”余墨白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是在等沈子言吗?”
宋清浅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余墨白站在灯笼的光晕里,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握着一盏灯,她没注意是什么时候拿的。
“不是。”宋清浅说,“我故意没约时间。”
她说的是实话。她答应过沈子言“陪逛庙会”,但她故意没约具体时间,因为她根本不想跟他逛。
余墨白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宋清浅看着手里的兔子灯,轻声说:“因为我想来,但不是跟他。”
余墨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清浅以为他没听到。
“那你想跟谁?”他问。
宋清浅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余墨白把目光移开。
“不知道。”他说。
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宋清浅笑了。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懂,偏要装不知道。
少顷,余墨白又开口道:“那你——”
他话没说完,宋清浅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清浅。”
那个声音不高不低,冷冷清清的,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宋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
沈子言站在三步之外,一袭深青色长袍,手里什么都没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兔子灯。
又看了看她身旁的余墨白。
宋清浅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剧烈的风暴。
完了。
他来了。
她约的人来了。
虽然她故意没约时间,但他还是来了。
而且他还看到了她和余墨白站在一起,她还拿着一盏灯,灯还是余墨白送的。
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她在跟别人逛庙会。
但问题是她没有约余墨白!她是偶遇的!虽然这个偶遇很像是预谋的!
宋清浅张了张嘴,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她还没开口,沈子言已经说话了。
“你约了别人?”他问。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正因为听不出情绪,才更可怕。
“没有!”宋清浅连忙摆手,差点把手里的兔子灯甩出去,“我也是刚遇到余墨白的!他说他是来看灯的!”
沈子言的目光转向余墨白。
余墨白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子言也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的交流,就这么结束了。
宋清浅站在中间,左手边是余墨白,右手边是沈子言,手里抱着一盏兔子灯,心里慌得一匹。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赵萦出现了。
赵萦从人群中走过来,一袭淡紫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清浅?”她看到宋清浅,眼睛亮了一下,“你也来了?”
宋清浅愣了一下:“你也在?”
“嗯,跟家里人来逛的。”赵萦走近了,看了看宋清浅手里的兔子灯,“好可爱的灯,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宋清浅下意识地看了余墨白一眼,“别人送的。”
赵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余墨白,又看到了沈子言。
她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好巧,大家都在。”她说。
宋清浅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四个人——她自己、余墨白、沈子言、赵萦。
四个人,两盏灯,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诡异。
“你们……都是来看灯的?”她试探着问。
沈子言没说话。
余墨白没说话。
赵萦笑了笑:“算是吧。”
宋清浅:“…………”
算是吧是什么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她决定不追问了。
“那大家一起逛逛?”她提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尴尬的建议。
没有人反对。
也没有人赞成。
但没有人走。
于是,四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组成了一个逛庙会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