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春日发

2、第二章

　　跑出办公室后，江离的心很久才平静下来。江离在学校门口的绿化带路边找了一个偏隐秘的角落，蹲了下来。
　　学校门口今天有很多学生和家长来看学校和报名，来来往往的车也很多，烈日底下，晒得江离有些发晕。
　　江离不时地起身向门口招生办的位置望，迟迟没有看见王莉的身影。

　　她心里有点慌。意识到自己可能给王莉惹了祸。
　　汗水不由渗出在脸上。

　　进退两难之际，江离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离的样子狼狈，脸色发白。对上视线之后，江离怯懦地叫了一声：“同学……”

　　他停下车子，单脚撑地。张浩楠是眼熟江离的，也多亏了马成每次都爱喊的那声“小废品”。
　　江离望他，像是抓住半截救命稻草。

　　“……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
　　“你说。”

　　江离呆在原地：“你能不能悄悄去王莉老师办公室看她在不在，悄悄地。”她着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带着恳求。
　　张浩楠难免不解：“怎么了？”
　　江离语气恳切：“我一会再给你解释。请你去确保一下老师是不是安全的。”
　　张浩楠立在原地，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同意了。他抬脚从车子上下来。
　　“行。”
　　随即转身跳过花丛，避让这马路来往的车辆，大步进了校门口。

　　过了很久，校门口的人散去了很多，中午的太阳越来越大，几乎要把江离灼烧。
　　张浩楠出了校门，告诉江离：“王老师不在办公室。”
　　江离的眼神紧张了一下。
　　“她在招生办接待家长。”
　　“那个叫什么波的男人在不在？”江离紧接着下意识问。
　　“陈波主任？”
　　江离点头。
　　“他不在。”
　　江离思考片刻，出神地道了一声谢谢。

　　在江离准备转身离开的当下，张浩南叫住了江离。
　　“同学，你好像忘记了和我解释一下？”
　　江离回过神。
　　看着张浩楠那张烈日下也被晒得发红的脸。小声说道：“没什么，就是刚才陈主任和王老师在吵架。”

　　张浩楠缓缓道：“他俩是夫妻，吵架很正常，你不用害怕。”
　　闻声，江离皱眉回头：“夫妻？”

　　张浩楠点头。电话铃声响起，张浩楠双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喂，干嘛？”语气很不耐烦。
　　“我又不是医生，烫伤就去烫伤科。”挂断电话，张浩楠看了一眼江离，拉过车子，骑上走了。

　　一晚上，江离做梦都是王莉在和陈波吵架，她心里生发出恨意，又担心王莉是不是总受这样的欺负。
　　她翻了一个身，又想到了张浩楠。
　　那还是她第一次和张浩楠说话，而且是那么近距离。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离的生活持续着之前的状态，捡瓶子，卖瓶子。
　　高考完之后，江离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做捡废品这件事情，让本就不太大且略显荒芜的院子，满满当当摆满了水瓶。
　　上次在办公室拿热水泼完主任之后，江离一直心虚不敢去学校。
　　和王莉也一直还没有联系。

　　报志愿的那几天，江离躺在床上，怎么报，报什么，用什么报，一无所知，一无所有。
　　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人在乎她。
　　高考完之后的那段时间，她莫名其妙总会想，如果自己死在了这个破败的小院里，会不会连发现她已经去世的人都没有。
　　想着想着一滴泪悄然从眼角掉落。她还是知道难过的。
　　一直觉得自己很麻木，不想生不想死，什么也不想，但其实不是，那颗肉长的心，总是会在察觉到没有人在乎自己之后隐隐作痛。

　　后来再听到王莉的消息，是她晚上去网红夜市捡瓶子的时候，听见两三个中年八卦女人凑在一起议论。

　　“听说了吗，那边那个学校的一个女老师跳楼了！”
　　“啊，怎么回事啊。”
　　“听说，是被领导给睡了，然后就想不开跳楼了。”
　　“那个老师是不是姓王，有一个儿子，学习还不错。”
　　“是，就她，叫王莉。”

　　王莉的名字蹦出来的时候，如同一个响雷炸开在江离的心里。
　　她冲到那几个女人的面前，抓着其中一个的胳膊：“哪个王莉？”
　　江离抓的重，那女人被吓了一跳，甩开江离：“你个小娃，懂什么，捡你的瓶子去！”
　　江离神色恍惚，那几个女人的话回响在她心里。

　　她慌乱跑到学校，暑假期间的校门口大门紧闭，一个人都没有。连门岗那里亮着唯一的灯，也是微弱难察。

　　她回头，一个踉跄，绊倒在了路边的石阶上，昏昏沉沉迷糊了过去。
　　伴随着头疼，努力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教室。
　　风扇哄哄转着，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和老师木棍在黑板上敲来敲去的声音。
　　她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余光一撇，看见张浩楠从窗前正要经过。

　　她顾不上思考，直接从后门冲出去，拦住张浩楠。她感觉张浩楠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张浩楠被吓到下意识往后仰，楞在原地。
　　随着江离动作的发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张浩楠和江离两个人的身上。

　　众人眼光的注视，像是一盆接一盆的凉水，浇得江离清醒了些。
　　她僵僵地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一阵阵低笑和嘲笑的声音冒出来。

　　马成拍了拍张浩楠的肩膀，小声说：“我说的不错吧，这小废品喜欢你。”

　　“好了，大家都认真听课，江离，下课到我办公室去。”
　　老师发话。

　　江离看向讲台，讲台赫然标注着一个数字。

　　高考倒计时：5天。

　　她问旁边的同桌：“今天哪年哪月？”她问得认真。
　　唐琳琳转头看他，悠悠道：“睡觉睡傻了？”
　　“哪年哪月！”
　　“你干什么，19年6月。”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是疼的。

　　“语文老师还活着吗？”
　　江离又问。

　　唐琳琳送一个白眼：“你没病吧，别打扰我学习。”

　　刚才经历的一切难道是自己的梦。

　　下午放学后，按照习惯，她像之前一样去教师公寓找王莉吃饭。
　　王莉果然准备好了饭菜，准时准点在等她。
　　看见江离，王莉笑眼弯弯：“来了，快吃饭。”

　　江离看着王莉，白净的脸庞，瘦小的身形，一下子江离的鼻头有些酸。
　　她坐下。
　　像往常一样拿起筷子，但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只顾往嘴里塞饭塞菜。

　　“老师。”江离小声喊道。

　　王莉正在榨果汁，刚好弄好，倒了两杯在杯子里，一杯在瓶子里。

　　“嗯？”
　　江离话少，往常都是埋头吃饭，今天吃饭突然喊了王莉一声，她还有点觉得怪怪的。

　　江离想问很多问题，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缓缓她问：“如果你不高兴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王莉看她，把果汁递给她，半晌没说话：“我看到你好，我就开心了，”说完，她似乎纠正又似乎补充，接着说：“你们好，我就开心。”

　　“老师，就算你有不开心的事，也要好好活着，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