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潇潇悠钰

3、chapter3 凌晨五

　　凌晨五点四十分，整座城市还裹在浅淡的晨雾里，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朝阳还没挣脱云层束缚，没来得及洒下第一缕光亮。

　　街道上冷冷清清，鲜有车辆行人经过，只有零星几家早餐店亮起暖黄的灯，蒸汽从窗口飘出来，在微凉的晨风中很快消散，给尚在沉睡的城市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烟火气。

　　老城区的湛蓝街，透着静谧的慵懒，两旁老梧桐树落了一地枯叶，被夜风卷到街角暗巷口，堆成小小的一团。这条巷子狭窄逼仄，平日里少有人走，墙面斑驳老旧，墙根留着经年累月的污渍，藏在主干道拐角后，像被城市遗忘的角落，连清晨光线都难以照透深处。

　　张大爷是这片片区的环卫工人，干这行快十个年头，每天雷打不动五点半出门，推着环卫车、拿上扫帚簸箕，从街头扫到巷尾，对这片区域的每一寸角落都熟稔于心。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橙色环卫工作服，帽子压得略低挡住冷风，攥着竹扫帚一下下清扫路面落叶杂物，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清晨格外清晰。张大爷祖籍外地，在这座城市待了多年，普通话依旧半生不熟，带着浓重乡音，性子朴实随和，扫街遇着熟人总爱唠两句。

　　推着环卫车走到湛蓝街暗巷口时，一股怪异味道先飘进鼻腔，不是寻常垃圾腐臭，也不是尘土味，而是带着一丝淡而刺鼻的腥甜，混着清晨湿气格外扎鼻。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眯眼往巷口瞅，就着微亮天光，隐约看到地面摊着一滩深色液体，黏糊糊晕开，沾在枯叶上浸透水泥地，看着黏腻碍眼。

　　“唉，现在的人啊，越来越没素质了，大清早随地乱倒东西，真是糟心。”

　　张大爷皱着眉叹气，操着拗口的普通话自言自语。在他看来，这多半是路人不讲公德乱倒的脏水，干环卫这么久，这种事见多了，虽心里不痛快，也只能默默收拾。

　　他把环卫车停在路边，攥着扫帚准备上前清理，刚走两步，视线随脚步抬高，原本扫过地面的目光骤然定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扫帚“哐当”落地都浑然不觉。

　　晨雾渐渐散了，天光稍亮，足以看清巷中惨烈景象——一名男子横卧地面，身体以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四肢僵硬摊开，衣衫凌乱，沾着大片干涸深色污渍，与地面液体连成一片。

　　最骇人的是，男子头歪向一侧，嘴巴大张着，像是临死前拼尽全力想呼喊诉说，最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残留着极致恐惧与绝望，整张脸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场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大爷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阵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神，浑身控制不住发抖，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嘴唇哆嗦着，一声高昂惊恐的叫喊，彻底打破清晨宁静：“啊——死人了！”

　　这声叫喊划破晨雾，惊飞枝头麻雀，唤醒了沉睡的城市。张大爷连滚带爬后退，远离暗巷，手抖得厉害，摸索半天才掏出老年机，哆哆嗦嗦按下报警电话，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反复念叨着“湛蓝街暗巷、死人了”。

　　市公安局，刑侦一队办公室。

　　清晨六点十分，办公室亮着灯，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办公桌堆着厚厚案卷、文件，还有喝剩的浓茶、速溶咖啡罐，透着刑侦人员熬夜办案的疲惫，却又井然有序。有的警员趴在桌上小憩，眉头依旧紧锁；有的揉着太阳穴整理案卷，指尖快速敲着键盘；还有的靠在椅上闭目养神，抓着片刻休息时间。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响起，铃声尖锐划破静谧。离电话最近的男警员立刻清醒，抓起听筒，声音沉稳干练：“你好，这里是刑侦一队，有什么事吗？”

　　他边说边拿笔记录，眉头渐紧，笔尖一顿沉声回应：“新区湛蓝街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好的，请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人靠近破坏痕迹，我们立刻过去。”

　　挂断电话，他立刻起身，转头看向靠窗位置，扬声喊道：“项老大，有现场！湛蓝街发现无名男尸，报案人是片区环卫工。”

　　被称作项老大的男人，是市刑侦一队队长项东，队里无论新老警员，都习惯喊他一声项老大。

　　他正随意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自然下垂，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侧脸对着众人，听见喊声才慢悠悠回头。

　　项东不过三十出头，在刑侦队长里格外年轻，头发乱糟糟的，带着随性慵懒，像没来得及打理，可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凌厉。可对上他的眼睛，却能看见眼底裹着淡淡漫不经心，眼尾微垂，看着没什么精气神，唯有熟悉他的人才懂，这份散漫表象下，藏着何等敏锐的洞察力与杀伐果断的狠劲。

　　他像一头蛰伏的黑豹，平日慵懒无害，可一旦嗅到罪恶气息，露出獠牙的瞬间，便会爆发出惊人爆发力，精准狠厉，从无失手。

　　局里一直有传言，说他是部队王牌专业转业，身手、侦查、审讯能力都是顶尖，短短几年破了数桩悬案，坐稳一队队长之位。可他从不提军旅过往，这么多年也无旧友来访，久而久之，传言便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半信半疑。

　　项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僵的脖颈，把烟放在窗台上，站起身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干活！一组二组留守，处理手头未结案子、接警待命，三组四组跟我出现场，动作快！”

　　被点到的警员瞬间打起精神，毫无拖沓，快速交接手头工作，起身检查配枪、拿好装备包，井然有序往外走，这是刑侦一队常年办案练就的默契，从无慌乱。

　　项东率先往门口走，脚步大步流星，身形挺拔，气场十足。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接电话的警员，沉声问道：“通知法医科了吗？”

　　这名警员是高文豪，项东的得力副手，心思缜密做事周全，是队里的“大管家”。他快步跟上，立刻回道：“已经通知了，咱们常用的李法医昨天临时调去省厅协助办案，今天法医科派了新法医过来，说是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空降兵，已经直接往现场赶了，应该比我们早到。”

　　项东向来要求，出警必须快速响应，现场、法医、物证各项衔接同步到位，这也是刑侦一队常年稳居局里榜首的核心原因，高文豪从不会出错。

　　闻言，项东眉头微蹙，脸上漫不经心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贯的挑剔：“空降兵？不会是没出过校门的学院派吧，只会啃书本，没见过真实现场？”他最烦纸上谈兵的人，刑侦勘验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新人慌手慌脚，只会耽误办案、破坏现场。

　　“具体履历没细问，但法医科知道你的脾气，绝不敢派拖后腿的，肯定是有真本事的。”高文豪语气笃定。

　　“算了，不想了。”项东耸耸肩，恢复了往日慵懒，摆手下楼，嘴里低声嘟囔：“希望不是绣花枕头，别到了现场见着尸体就腿软呕吐，那才叫添乱。”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楼下，警车早已待命，引擎启动声划破清晨安静。项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干脆利落，高文豪与其他警员依次上车，警车鸣着警笛驶出大院，朝着新区湛蓝街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带湿气的路面，警笛声由远及近，冲破晨雾，驶向那处藏着罪恶的暗巷。

　　没人知道，这具横卧巷中的无名男尸，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没人知道，这位新来的法医，会与桀骜敏锐的项东，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只知道，当警车停在暗巷口的那一刻，正义与罪恶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晨光下愈发清晰的血迹，正等着他们，拨开层层迷雾，揪出幕后真凶，还原尘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