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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城市的夜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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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幕,从来都不是均匀的黑。
霓虹璀璨的主干道上,车灯织成流动的星河,商铺的灯牌亮得晃眼,将晚归的行人、嬉笑的情侣、匆匆的代驾都裹在一片喧嚣的光亮里,仿佛所有的阴暗与不堪,都被这层繁华的外衣牢牢裹住,无处遁形。可一旦拐进那些被高楼遗忘的老巷,光亮便瞬间被吞噬,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也能轻而易举地遮挡住世间所有的光芒,无论是温暖的,还是罪恶的。
这是一条位于老城区腹地的窄巷,没有路灯,墙面斑驳脱落,墙皮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墙角积着雨后未干的水渍,混着腐烂的落叶、尘土与些许生活垃圾的气息,在微凉的夜风里散发出一股沉闷又刺鼻的霉味。巷子两侧堆着废弃的旧家具、破损的纸箱,还有无人打理的杂草,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唯有偶尔路过的野猫,会踩着轻盈的脚步,悄无声息地穿过这片死寂,转眼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连一丝声响都不会留下。
夜已经深得不像话,连主干道的车鸣声、商铺的喧闹都渐渐淡去,整座城市慢慢陷入沉睡,这条深巷更是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风穿过狭窄巷道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谁在暗处低声啜泣,又像是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着人心底最隐秘的恐惧,每一丝风都带着刺骨的凉,钻进衣领,渗进骨头里。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里,突然,一声沉闷的声响突兀地划破夜空。
那声音不似器物碰撞的清脆,也不似普通重物坠落的闷响,更像是一把打磨得极为锋利的刃,带着冰冷的弧度与毫不留情的力道,狠狠刺入柔软血肉的声响,闷沉沉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风声,让整条巷子的空气都瞬间凝固,连风都像是停住了。
不过瞬息,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尘土微微扬起,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骤停的声音。
远处,隔着两条街的十字路口,红绿灯还在固执地交替闪烁,昏黄的路灯光晕远远地漫过来,勉强穿透这深巷的浓黑,投下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借着这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亮,隐隐约约能看见巷子里站着一卧两道身影,轮廓在黑暗中扭曲重叠,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冰冷,让人不敢细看。
倒在地上的身影,起初只是微微抽搐,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击中,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连痛呼都忘了发出。过了好几秒,极致的疼痛才席卷全身,他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偏下的位置,指缝间很快渗出温热粘稠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一点点盖过巷子里的霉味,腥甜又刺鼻,直冲鼻腔,让人止不住地作呕。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疼痛与慌乱,地上的身影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朝着巷口那片微弱的光亮,一点点往外爬去。指尖抠着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出细碎的伤口,渗出血丝,每挪动一寸,都像是在撕扯着全身的筋骨,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后那道站着的身影,像一座冰冷的雕像,一动不动,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那是来自死神的压迫感,只要慢一步,或许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爬得很慢,身体因为失血和疼痛不停颤抖,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是在黑暗里划开的一道血口子。而那道站立的身影,始终立在原地,没有追,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艰难挣扎,看着那道血痕一点点延长,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又仿佛在欣赏一场独属于自己的、漫长的表演。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宛如呢喃般的低语,缓缓响起,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地上那人的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偏执,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癫,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你不该这么做的……你不该这么做的……”重复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质问对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可那声音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执念,缠得人喘不过气。
地上的身影动作猛地一顿,喘息声愈发急促,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喉间涌上来,呛得他不住咳嗽,咳出的唾沫里,都带着鲜红的血丝,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他费力地抬起头,想要看清眼前这人的模样,可黑暗太浓,远处的灯光太暗,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的模糊轮廓,身形挺拔,周身裹着浓重的寒意,根本辨不清五官,更猜不透来意。
“她是无辜的……”那道低语还在继续,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带着无尽的怨怼与痛苦,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为什么……你回答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字一顿,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空气里,也扎进地上那人的心里。
地上的人彻底懵了,剧烈的疼痛加上极致的恐惧,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拼命摇着头,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颊上,狼狈又绝望,喉咙里挤出破碎又虚弱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你这个疯子……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说的是谁……我也不清楚……”
他是真的不清楚。
他不过是加班到深夜,想着抄近路走这条老巷,能快些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明明平日里也偶尔走过,从未出过事,可今晚,却莫名遇上了这样一个疯子,毫无征兆地对自己下了死手。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人,更想不起对方口中那个“无辜的她”究竟是谁,自己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又何来“那么对她”一说?
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温热的血液快速流失,手脚也渐渐变得冰凉,意识开始模糊,只有求生的念头,还在死死支撑着他继续往巷口爬,只要爬出这条巷子,只要被路过的人发现,就还有救,就不用死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