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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蒙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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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丝竹声随之停下,裴凌眸色沉沉,盯着下方正托着下巴的苏昭,力气大到几乎要将手中的玉扳指捏碎。
苏昭还是没有意识到上方帝王的愠怒,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殿中央貌美的人。
按照好友的说法,自己本就喜爱美丽的容颜,这句话曾经被他反驳过,可想起自己之所以喜欢上了裴凌,也有裴凌那张昳丽俊俏的脸在里头,他也就不反驳了。
但裴凌自幼为太子,被先帝和太后娇纵着宠大,心高气傲,又因为年幼习武,身材多了些成年男子的英勇飒气,是一种凌厉张扬的美,让人不敢多加直视。
但这个楼兰少年的美,是一种来自神秘之处的美,像是醇厚的美酒,带着一种仙子般的明珠之美。
他下意识的将两人在心中比较,觉得还是裴凌更符合自己胃口一些。
直到少年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苏昭才猛地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随即飞速的瞥了一眼上方的帝王。
顺着视线看过去,高坐于上的帝王容颜耀室,下颌线流利紧绷,面上的表情冰冷,正——
看着自己?
苏昭不明所以微微侧身。
殿内安静极了,少年介绍完自己之后,众人都在等着裴凌开口,可年轻的帝王冷着脸看着,丝毫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在苏昭看不到的地方,有着宽大赤金色袖袍的遮掩,裴凌的指节已经被自己捏的有些发白。
他冷冷的盯着正着急让他开口的苏昭,随后将视线转移到那殿中的少年身上。
呵,像一只柔弱的羔羊罢了,哪里能比得上朕貌美!
苏昭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就那样盯着另一个俊俏的男人看!
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了!
裴凌舌尖抵着后槽牙,眸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般,将身子挺的更直了些,故意不对上人紧张的视线,冷声,“既然来了,朕就收下了。”
他气的牙痒痒,“总不能让朕浪费了楼兰的一番美好心意。”
大殿之内的臣子对于此事也并没有太过惊讶,即使帝王三年未曾纳妃,但毕竟殿中的少年玉山将倾,貌美如仙。
更何况,他们的帝王心思深沉,不过是一个男子,就算是留下了放在帝王的后宫之中,也对前朝的事情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有苏昭在听到裴凌冷淡绷紧的嗓音之后愣住。
随即对上了帝王不经意间掠过,但充满了冰冷寒意的目光。
谁能告诉他,这厮怎么又不高兴了?
苏昭来不及想别的,仔细的思考着自己刚刚的行为。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催促他快些讲话?
苏昭困惑的收回视线,不再去想这些。
可裴凌那句淡淡的收下,又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猛地喝掉杯中的酒,他被呛了一下,还是后方的苏玺及时递过来一杯茶,自己才好受了些。
殿内的丝竹声不绝,苏昭本就是能喝酒的人,可今日,他的心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之感,不知不觉间,一舞毕,自己竟然喝了三杯酒。
“苏昭,少喝点。”身后的苏玺探出脑袋,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陛下在上面看着呢。”
苏玺有些紧张,只觉得自己好似发现了些什么。
放在过,去他还不敢相信那些流言,可是今日他同苏昭做的这般靠近,因此每次他喝酒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上方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视线正注视着他。
他悄悄抬头,却看到了那一幕——
向来说厌恶苏昭的帝王,在他喝了一杯酒的时间里,竟然看了苏昭八次。
而自己那个好弟弟,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只顾得喝酒,竟是一次都没有发觉。
虽然自以为和苏昭关系不好,但苏玺还是很害怕事后帝王生气,一剑斩了苏昭。
“嗯?”苏昭有些醉呼呼的,面上染上了微红,平日里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乖巧听话极了。
苏玺愣住,随即压低声音,“我说,陛下在上面看着呢,你少喝一点,一会宴席结束,你还要伺候在陛下身侧,你要是再喝,是你伺候陛下还是陛下伺候你?”
苏昭水润的眸子眨了眨,很是赞同的点头,他有些站不稳的起身,回头眯着眼对苏玺笑,“那我出去醒醒酒,一会还得伺候陛下呢。”
“要不要我陪你?”看着苏昭一副摇摇晃晃的模样,苏玺当即就想跟在人的后面,但他刚起身,就察觉到那让人惧怕的视线了。
他僵住,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自顾自的坐回了位置,假装和身侧的大臣讲话。
果真,苏玺谨慎的观察着,在苏昭前脚刚刚踏出大殿右侧的侧门,高座之上的帝王就随意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大殿。
此次宴席举办的地点设置在了踏月楼,不远处就是踏星楼,两地距离御花园极近,苏昭迷迷糊糊的扶着墙,努力睁开眼睛盯着脚下的台阶,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跌了下去。
终于走了下来,他双手撑在星月湖边的栏杆上,仰着头,尽情感受春日晚风带来的丝丝凉意。
长安城的春日不同于锦官城,若是放在锦官城,春日的夜晚已经带着些燥热难耐,可长安城仍旧是一副祥和宁静的样子,苏昭侧身,甚至能闻到不远处鲜花那清香的气息,悦人心脾,皎洁的月光将不远处的踏星楼照的孤独。
踏星楼是六年前所建,那时候自己才十五岁,比自己大了两岁的裴凌却比自己高出了一头,身子也看着更为强壮,那时蛮夷总是入侵边境,正当先帝要思考选谁去平定时,身为太子的裴凌却觉得自己的父皇优柔寡断,竟是私自领兵出京,几日之内就将蛮夷打的落花流水,还生擒了蛮夷首领,趁着朝臣和先帝都在商量对策的时候,他脸上还沾着血,将蛮夷首领五花大绑扔在了殿内。
自那之后,所有朝臣和百姓都知道,大周的皇太子英勇不凡,未来定是贤帝。
可身为太子,未曾得到皇帝的允许就私自带兵出京,实则是大罪,即使先皇宠爱裴凌,并不愿意惩罚,但还是看在其他皇子和大臣的面上,将人在踏星楼关了十天十夜,还不许人去见。
那时裴凌走的急,谁都没有告诉,甚至临走前,还给自己过了十五岁的生辰,谁曾想第二天,苏昭醒来,身侧就没了人,他惊慌之间跌跌撞撞跑出去询问,原以为裴凌是去打猎,谁曾想几日都未曾归来。
那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恐惧,感受到害怕,好几日都没有吃饭,直到裴凌归来后,他见到了只是被敌人划破了手臂的裴凌。
少年年轻气盛,兴奋的将十几日未曾相见的小陪读搂在怀里,骄傲的讲述着自己的战绩,眉眼间满是期待,可苏昭始终沉默,直到先帝派人来将裴凌带去踏星楼。
人去了踏星楼之后,苏昭发了高烧,生了一场大病。
梦里,骄纵肆意的裴凌死在了和蛮夷的那场争斗之中,再也没有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多久,只记得昏迷之中,还曾听见父母的哭泣,深夜,还能听到裴凌低声的道歉和轻哄。
很神奇的是,自从晚上听到裴凌的声音后,他就逐渐好了起来。
与此同时,裴凌也被先帝从踏星楼里放了出来,原本年轻气盛的少年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不敢再说自己英勇的事迹,反而在深夜偷偷牵着人的手,带去了踏星楼。
“阿昭,”十七岁的少年唇角僵硬,随即将人搂在怀里,“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别生气了。”
仿佛是害怕被人训斥一般,裴凌红着脸把人摁在自己的胸膛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自己点了点头后,裴凌才兴奋道,“你不是喜欢这里的景色吗,父皇说了,以后把这里赐给我,这里就是我的了,以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来。”
年少时的承诺总是不够深刻,不过三年后,两人关系破裂到了冰点,裴凌甚至断发明志,不会再和苏昭有任何的关联。
见证过两人承诺的踏星楼也被锁了起来,再也没有人踏足。
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酸涩,苏昭正要探头去看星月湖里的锦鲤时,忽然眼前一黑,一方带着几分龙涎香气息的丝滑绸缎,就这样捂住了他的眼睛,同时,自己的唇也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住。
苏昭的酒意被吓醒了几分,但他喝的太多,实在是没有力气,挣扎也如同小猫小狗扑腾一般。
挣扎之间,他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半抱了起来,小脸被带着些暖意的风吹着,眼睛看不见,嘴巴被捂住,他甚至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恐惧如同流水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只听到身后的门被狠狠关上,随即,自己眼上的绸缎被扯开,暖黄色的光线映入眼帘。
朦胧之中,他只看到了面色冷沉衣裳有些凌乱,随即显现出宽肩窄腰的裴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