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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凌捕头喜相逢 吕秀才逃难归 八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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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秋高气爽,层林尽染。
时光如水,凌捕头来七侠镇已经快一个月了,回想起月初时的惊心动魄,他总觉得最近这日子过的有些无聊,每日三点一线,点卯—巡街—下值,偶尔去同福客栈蹭饭,或者找张先生聊聊天。
今早例行巡街。
凌捕头站在西街口梁家早食摊旁喝小馄饨,等着无双出来汇合,眼睛不住观察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心里琢磨着:路过这男子身材粗壮,肤色黝黑,看着就不好相与,不知道是不是本地人?这边路过的小娘子身上有一股奇异的熏香,似乎和那梅骨有些像?这是丐帮新人,怎得如此瘦弱,我看那小米膘肥体壮的……
“看什么呢?”无双伸手在凌捕头眼前晃了晃。
凌捕头指了指:“你看那人,浑身破破烂烂,油头垢面,还如此的瘦弱。”
无双看过去,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凌捕头,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见过他?”
凌捕头想了想,坚定的摇摇头:“镇上常驻的丐帮弟子我们都一一造册,没有这号人啊。”
可能是视线太过明显,那人转头看了过来,突然眼神激动,面露狂喜,冲了过来。凌捕头见状向前跨一步,挡在了无双面前,右手握住刀鞘往前一探,眼中露出了些许跃跃欲试,仿佛平淡的生活中终于落入了一颗石子。
“凌捕头,无双,我可算到家了,这一路,我真的以为我就快要去见我家先祖了。”这男子说着说着眼角就渗出了泪水,两只手还死命抓着凌捕头的手腕。
“这声音挺耳熟的啊?”无双转头看了一眼上司。
“唉,你别拽我手,快放开!!!”凌腾云看着那脏爪子,恨不得躲开八里远。
“我啊,吕秀才啊,我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连你们都不认我了吗?”男子的手被挥开,呆愣的站在原地。
“秀才????”两人震惊。
“你不是赶考去了吗?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凌捕头问道。
“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秀才你快回客栈洗个澡吃点东西,大嘴刚蒸好馒头。”无双扯着秀才就往客栈方向走,凌捕头把馄饨钱一结,也跟着去了。
等秀才吃饱喝足、收拾妥当,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小郭看着秀才皮包骨头的模样,红了眼眶。
“芙妹别哭,你看侯哥这不是好着呢吗?能吃能喝能走能跳的。”秀才站起来拍着小郭的背。
“我没哭了,你别胡说。”小郭说着下意识一推,秀才一下飞出去撞柱上昏了过去。
佟掌柜冲了过去:“秀才,我物美价廉的好秀才,坚持住啊,老白快去找大夫!”
小郭手足无措,佟掌柜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还不快来扶着你的侯哥,给他放屋里去。”
一炷香后
老白带着回春堂的李大夫回来了,把脉后说是身体过度劳累、进食不规律,加上肝气郁结,这才如此虚弱,没有其他大的毛病,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给秀才盖好被子,一群人退出房间。
“秀才这也太惨了。”大嘴唏嘘道。
凌捕头皱着眉头,翻着他的江湖录,大家有些无从开口,四下只余虫鸣。
“有了!近两年出现了一个势力颇大的匪帮,豫西匪帮,他们常年盘踞的营地似乎就在吕兄赶考的路上。”凌捕头找到了一些线索。
小郭喃喃道:“我就说,怎么秀才走的这段时间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无双又道:“我和凌捕头也重点审问了南璃,但他始终没有说这块牌子具体怎么来的。”
老白看着已经困得打哈欠的小贝,提议道:“不如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等明儿秀才醒过来我们再具体问问怎么回事。”
说完,大家也各自回屋,小郭走之前还一直叮嘱和秀才一屋的大嘴,晚上多照看着。
翌日
秀才屋里。
在大家期待的眼神里,秀才终于睁开了眼,小郭捧着鸡汤就想往秀才嘴里送,秀才叹了一口气,想着以前小郭做的黑暗料理,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大嘴看出他好兄弟的挣扎:“放心,我看着熬的。”
秀才这才赶忙张嘴。
佟掌柜看着面色苍白的人也有些心疼:“秀才,小郭留在这里照顾你,你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再给大家说说这是咋回事,我们就先到前面去招呼客人去了。”
“掌柜的,你们快去吧,这里有我。”小郭朝他们挥手。
“你给我注意力道,可别跟昨天似的,秀才现在就是个纸糊的。”老白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快去吧,我好好给秀才喂鸡汤。”小郭的挥手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人呢?”大堂传来客人的声音。
“哎,客官您稍等,我这就来。”老白抹布往肩上一搭就出去了,其他人也跟着出了房间。
再说这大堂来的也不是普通人,打头的是一青衫小将,有少年英雄的气概,后面是一精干妇人,腰间配着长剑,眼神凌厉。老白一见这二人,便赶忙将他们从门口迎了进来,殷勤的倒上上午刚泡的茉莉花:“不知道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给我们上一碟馒头,炒个鸡蛋,再加一个滑肉汤。”妇人开口。
“好嘞,您稍候。”老白去厨房找大嘴去了。
“娘,大哥就在这里当差?这看着也就一挺普通的地儿。”这小将打量着四周。
“地方虽普通,人可不普通,刚刚那跑堂可是轻功了的。”妇人卸下凌厉的眼神,这会对着自己的小儿子,竟还有些狡黠。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改邪归正的盗圣吧?”小将有些激动。
“说不准,且看看。”说着这妇人拿起了茶杯。
都是快手菜,不一会就上齐了,这对母子吃相也着实斯文。吃了没一会,凌捕头和无双进来了,他们点卯点的早,一大早就出门了,这刚结束就赶忙回来看秀才的情况,脚步匆匆,没注意到柱旁小桌吃饭的二人。
“大哥怎么没看到我们?”小将难过了。
“这小子!”妇人笑道。
“无双,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凌捕头打了个寒战。
“别是昨天夜里着凉了吧。”无双说着侧头看了看凌腾云的脸:“看着面色挺红润的啊。”
叩叩叩
“进来吧。”小郭屋里回应道。
进屋就看到小郭坐在秀才床边,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瓷碗,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呵呵,秀才好一些了吧?”无双有些尴尬。
“吕兄今天看着比昨天好些了。”凌捕头也尴尬。
“谢谢两位的关心,恕某不能起身。”秀才还比较虚弱。
这两位对视一眼退出了房间。
“怎么感觉刚刚的气氛不太对?”刚把门关上,凌捕头对无双道。
“我也觉得,我们还是去大堂坐着喝杯水吧。”无双说着就走了。
凌捕头紧随其后,刚撩开帘子,他就和柱子边坐着的两人对上了视线,瞬间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手脚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放了,赶忙走到她们跟前:“娘,你和老弟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大哥,你终于看到我们了。”凌小弟幽怨的声音响起。
“我们要去京城一趟,专门绕道来看看你。”凌捕头他娘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串小罐子:“这是你爹特意给你调制的,自己拿回去好好放着啊。”
“哥,我和娘这一路看到不少流民,要好生注意治安。”凌小弟年纪虽小,但捕快世家的敏锐没有丢。
“行了,都交代完了,我们也该抓紧时间上路了。”凌捕头他娘背上包袱,跨上长剑,拉着凌小弟就出门了,毫不拖泥带水。
“这就走了?”无双目瞪口呆。
“我都还没有说上两句话。”凌捕头辛酸。
“掌柜的!掌柜的!”后院传来小郭焦急的声音。
大堂众人赶忙往后院走。
“秀才?”佟掌柜尾音上扬。老白伸手拉开秀才前襟,只见锁骨上方有一个被烙铁灼烧的伤疤,秀才颤颤巍巍的拉着衣襟,试图掩盖这个伤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秀才?”佟掌柜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烙刑,到底是那个狂妄之徒,胆敢滥用私刑。”凌捕头在刚刚那一串罐子中翻找着,“找到了!快给秀才抹上这个。”
小郭接过一个红色的罐子:“这是什么?”
“这是我凌家独门秘制的加强版金疮药,对各种伤口均有奇效,快抹上吧。”凌腾云收拾好被翻乱的罐子。
“此事说来话长。”秀才说着被小郭按了一下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那就长话短说。”老白盯着秀才的眼睛。
“刚到府城,我就在东关找了家客栈住进去,边温书边等着乡试,可就在乡试前一天,客栈被一伙黑衣大汉洗劫一空,我的包袱没了,保结、路引和关中大侠的牌子全在里面。我们几位房客和店家全被绑在大堂,第二天上午巡检司才发现我们,我也错过了乡试入场时间。店家往咸宁县衙递了状子,我等了三五日,日日去打听,书吏只推说‘正查办’,连个回执也不给我。没几日,这东关又闹起了流寇,人心惶惶,我身上半分银钱也无,再呆下去只怕没命了,便想先回来。可我运气不好啊,刚离开没多久就遇到了东关士绅组的巡逻队,被当作流寇抓了起来,严加拷打,这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秀才平躺着用手遮住眼睛,语气沉郁。
话音刚落,小郭抹药的手也停了,整理着秀才的衣服,素色的前襟多了几个晕开的水滴。
“吕兄,你的路引丢了,又是怎么从府城回来的呢?”凌捕头追问道。
“没了路引,没了银钱,路过大大小小的城门皆无法入内,我便一路风餐露宿,奇怪的是,越往南走,遇到的流民就越来越多,我便混迹其中,直到前两日我到一城门口,见城墙下围着黑压压一群逃难的人,门口的弓兵正维持秩序,一边骂一边往里放人,我就这么跟着进来了,又累又饿,我在街角坐了一夜,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看了无双和凌捕头,我这是终于回家了。”秀才回答道。
“娄知县前几日才发布政令,收留部分老弱流民进城。”无双道。
“没想到,外面这世道已经乱成这样了。”大嘴抱着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