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同学》夏以周

2、chapter2

　　阳光渐渐熄灭，窗台外的彩色霞辉慢慢没入黑色的云渐层中。
　　台灯散发的光淡淡笼罩着少女的侧颜，她紧紧闭着眼，卷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在眼睑的位置映照小片阴影。
　　桌面被卷子和课本摊得乱七八糟，闻若鱼缓慢吃力地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用手指扣着鼻尖上逐渐消褪的红包。
　　越看越丑，她泫然欲泣。
　　那场自导自演的戏码终究以失败拉下帷幕。

　　“你这英雄救美的戏码究竟谁给你出的啊，简直太没头脑了。追男生那么多种的方式，你咋就挑了最丢脸的一种？”
　　手机屏幕显示通话，话筒里响起好友陆彤雪不加掩饰地嘲笑。

　　闻若鱼“啪”地一声，放下握着的镜子，发出浓浓的哀叹：“这主意是我发小给我出的，他说男的只要打一顿就能记住你。我不可能会同意，你知道的我这人颜控，要是我男神的脸被打坏了，我就不喜欢了。”

　　“……”那边好一阵沉默，陆彤雪也没否认，但像闻若鱼这么直白说出来，却算头一个，“那结果呢？你们有顺其自然发展接下去的关系吗？比如要个联系方式、或者请他吃顿饭啥的。”
　　“没有……”闻若鱼愁眉苦脸，下巴支着桌沿，“他什么都不要，转身要走。我还和条狗皮膏药似的，硬着头皮介绍自己。但我总觉，他看向我的眼神，像看傻子似的。不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到我这里就反过来了。”

　　陆彤雪安抚道：“没关系的，小鱼儿。只要持之以恒，你这坨牛粪迟早会插在那朵鲜花上的。”
　　闻若鱼清泪两行。
　　还是好友最懂得该怎么戳心窝子。

　　陆彤雪话音一转：“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喜欢上那名男生的？”

　　怎么喜欢上那名男生的？
　　闻若鱼撑着脑袋细细回想，犹记得去年的盛夏依旧燥热，雨水刚过，空气遍布潮湿的雨汽，吸进肺里像沉甸甸的棉花，坠得胸口疼。
　　她是名转校生。
　　从师资条件优越的上誉国际高中转进嘉湖市一高，该怎么说，相当于从凤凰窝飞进母鸡窝，任谁听了，都以为她的脑子肯定被门夹了。
　　开学前办理好入学手续，父亲闻志刚因和本校的校长是故交旧识，加上双方前些日还吃了饭，三言两语下，校长大手一挥，就将闻若鱼塞进重点班。
　　闻志刚一高兴，便代表企业向朝晖高中捐了两百多台空调，及投资操场的翻修的项目。
　　闻若鱼没什么怨言，因为她理科方面的成绩曾拿过市里的一等奖，所以不算关系户，从而挤掉其他学生排名的位置。

　　其他方面学校做了大致了解，闻若鱼唯独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她有重度的抑郁症和轻微双向情感障碍症，幸而接受了几年心理诊疗，心理方面的病情才渐渐好转。
　　开学的前天，闻若鱼故意迟到，她站在校门口徘徊好一会儿，努力做着心理建设，直至被保安催促，才有勇气进入这座陌生的学校，拥抱新的生活。

　　重新翻修后的学校处处透露崭新的气息，植被茂密，红墙白瓦漆面靓丽，她只身走在浓荫铺路的甬道上，四周传来学生齐声声的朗读，与树林间鸟的一声声啼叫相辅相成。
　　香樟树浓密的叶子掩映在笔直的小道两旁，枝桠疯长，茂密葱茏的树叶已经盖过蓝天，而这时，漆黑的围栏旁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闻若鱼顿住脚，眼眸下意识望去。
　　“接着。”
　　一名蓝色校服的少年弯腰，用力攀住树干，右脚踩住围栏，腾出另一只手接过许西泽扔上来的书包后，手指抻紧背带，紧接着转过头来。

　　他的皮肤很白，身形高大削瘦，五官俊朗鲜明，挺括的眉目斥着几分冷淡，柔和了脸庞的稚气。当阳光穿过绿叶的缝隙，形成斑点照落在少年的脸颊上，而青春的风在此刻吹起心里的涟漪。
　　少年一怔，似乎没想到这条甬道居然还有名学生。
　　短暂的交汇瞬间，他也看清了那学生的容貌。

　　围栏底下，那女孩唇红齿白，生的非常秀气，鼻子圆润小巧，留着齐刘海短头发，拎着白色的牛皮袋，乖巧地站定原地。
　　树影律动，光影婆娑，少年见她的瞳孔猛地骤缩，像是丛林中受惊的小鹿。

　　当他率先收回眸光，欲要往下跳时，怎料后面的男生也紧跟着跳上来，蛮力地冲撞将少年用力地撞了下去。

　　巨大的阴影笼盖而下，闻若鱼始料未及，刚想拔腿就躲，结果整个人被砸的天旋地转。

　　好疼。
　　当然是屁股疼。
　　从围栏上坠落的少年重量不轻，幸好他那一瞬间用手护住闻若鱼的后脑，不然疼得不止是屁股。只是身体上的沉重让闻若鱼几乎喘不上气，她缓缓睁眼看着那半大的异性少年，意识轰地炸得空白。

　　那人的整张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脖子感知到他呼吸的热气，所及之处的肌肤，又痒又敏感。
　　片刻后，他用手臂缓缓支撑起身体的重量，顾不及疼痛，眼神一扫，与身下女孩的目光骤然衔接，倏地顿住。

　　闻若鱼的脸炸红一片，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忙地起身，眼神闪躲，尴尬摸了摸脖子，少年什么话也没说，弯腰伸手直接将闻若鱼从地面拉起来，接着替她捡起散落地上的试卷与书籍，重新塞回那白色的牛皮袋里面。

　　然而此刻，完全没有人注意头倒插在灌木丛里的许西泽，他动了动，将头给拔出来，满脸狼狈道：“杨过，快走了，今天上午的早自习可是阎王的课！”

　　原来他叫杨过啊。
　　居然和《神雕侠侣》的男主是同名，闻若鱼这样想着，自己的手忽然被人抓了过去，她下意识条件反射，想要缩回来，但少年的力气很大，根本抽不回来。
　　闻若鱼道：“你干嘛。”
　　只见少年垂着脑袋，眉眼间还带着熬夜的疲惫，他桎梏住她的手腕，语气强硬道：“别动，我给你处理伤口。”
　　光淡淡落在他优越俊俏的侧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创口贴，细心贴在她那渗血的伤口上，叮嘱道：“回去用碘伏擦一下，不要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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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觉得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回忆结束，闻若鱼唇角挂着笑，心尖萦绕着甜蜜的滋味，随即又懊恼道，“但是，喜欢他的女生实在太多，若我不用特别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只怕高中结束后，他甚至都不记得我的名字。”
　　“像你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最无药可救了。能为爱闯天涯，也能为爱活到九十八。”陆彤雪笑着打趣道，“虽然你这招失败了，但你可以采用其他的方式打动他。”
　　闻若鱼眼眸一亮：“什么方式？”
　　“写情书，直接告白。”

　　毕竟校园里多的是些薄脸皮的女生，面子看得比命重要，陆彤雪让闻若鱼反其道行之，直接开门见山表达心意，反正拒绝除了丢脸些就没其他什么损失。
　　闻若鱼担忧道：“可我怕丢脸，更害怕再次失败。”
　　“可很多女生都像你这样想。你要知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陆彤雪不停地激励，一个劲儿出馊主意，“反正高中也就剩下那么点时间，你仔细再想想。”
　　闻若鱼狠下心道：“行！”
　　写情书有什么难的！
　　表白又有什么难的！

　　夜幕渐渐降临，闻若鱼刚结束通话，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随即传来保姆的声音道：“若鱼小姐，饭已做好，下来快吃饭吧。”
　　“好的，马上。”
　　因为父母工作忙碌的原因，无法照料闻若鱼的起居生活，所以特意聘请住家保姆，负责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闻若鱼整理好试卷，踩着拖鞋从楼梯下去，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保姆沏好茶水，弯腰放到茶几上，听见动静父亲抬头看了眼女儿，微笑道：“今天回来的怎么那么晚？”
　　闻若鱼如实道：“英语成绩考砸了，被老师留校了半个钟头。”
　　“难怪呢，刚才周老师打电话跟我说了你成绩降低的事儿，让我好好盯着你学习。”闻志刚放下报纸，喝了口茶，“但学习这件事强求不得，你要觉得太吃力的话，我可以给你请个家教。”

　　“不要。”闻若鱼抱着枕头，脸埋在里面，两坨婴儿肥向眼周挤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闻志刚道：“不高兴吗？是学校环境不好，还是老师太严苛，要不要爸爸给你换学校？”
　　闻若鱼：“不要。”
　　换学校的话，那她就再也见不到喜欢的人了。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又看上什么东西没抢到？”闻志刚非常宠溺这个女儿，基本要什么给什么，“还是想去哪里旅游。这样，我给你学校请个假……”
　　闻若鱼道：“不用了，我看会儿电视就好。”
　　她拿过遥控板，打开电视，出现的是本地的天气预告，主持人说，预计这几天将会有流星雨出现。

　　流星雨？
　　她想着，虽然不信这些乱力怪神的事情，但信则有不信则无。

　　母亲徐雯丽从厨房端来水果，放到茶几上，保养得体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她瞪了闻志刚一眼：“你就惯着她吧，她现在这脾气你都要快养娇纵了。”

　　闻志刚笑道：“这样才好，以后就不会被其他男的给骗走了。”

　　徐雯丽接着道：“你把嘴张开，让妈妈看看蛀牙有没有好。”
　　闻若鱼啊的一声。

　　她喜欢吃甜食，尤其徐雯丽忙碌的时候，没有管制，更加肆无忌惮，导致右边的大牙大幅度坏死，之后徐雯丽带她去做了根管治疗，才勉强治好。

　　徐雯丽慢条斯理剥着橘子皮，语气威胁：“我已经叫保姆把家里的甜食全都收起来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偷吃甜食，就尝尝你妈的拳头。”

　　“还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个鲤鱼打挺，闻若鱼从沙发上起来，撇下抱枕，忙跑到楼上，免得徐雯丽想起来翻旧账，又要唠叨她。

　　“你这孩子。我话都没说完，你记得明天放学把过冬的衣服给方觉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