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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深沉的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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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派的日子不亚于吃斋念佛,舒芫大概已经习惯了,贺临却习惯不了,不让他有机会吃到这些东西还好,现在摆在眼前却不能吃,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原地团团转了。
就在贺临还在思考该怎么掩人耳目,迅速夹起一块排骨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打破了饭桌上的沉默。
“你是她的朋友?”
贺临意识到这话是冲自己说时,他猛然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舒芫惊讶的双眼。
下一秒舒芫变了脸色,不高兴地回了一句:“是又如何?”
被舒芫顶撞的舒冶脸色未变,隔了一会后继续询问贺临:“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贺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问话,还好他早有准备,自报家门后编了一个还算合理但平凡的来路。
贺临不觉得有什么,舒芫却很不高兴,她放下筷子,不满地看向坐在主位的人,“有什么话,非得在这种时候问吗?”
舒冶依旧没理会舒芫,只是朝着贺临道:“待会我们好好聊聊。”
贺临自然是高兴地点头,一转头却得到舒芫一个冷淡的眼神。
舒芫的母亲倒是一直没参与这个话题,她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也不在意桌上的暗流,只安静地坐着。
舒芫吃完后,很快站起来推着她的轮椅离场,彻底无视了还在桌上的两人。
贺临本以为气氛会轻松起来,但奇怪的是舒冶也很快放下筷子,脸色反而更加沉重。
都这样了贺临也不敢大快朵颐,放下筷子后试图找机会离场。
舒冶却又在这种时候注意到他这个外人,热情地伸手邀请:“不如我们去堂上一叙。”
贺临推脱不了,只能随他一起到厅堂里,坐直了身子在那品茶。
他到底没那个境界,茶就是茶,除了尝出一丝清苦外,再无其它感悟,他现在想的就是找机会逃离这里。
但舒冶却又出声询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贺临剔除这个故事中那些冗杂的细节,简单把他和舒芫的初遇概括为他对她的敬仰之情。
在他一气呵成地说完后,舒冶的眼神长久地留在他身上,冲他笑了笑:“嗯,倒是个不错的遇见。”
贺临点头表示赞同,两人之间便陷入短暂的沉默。
从这一刻起,贺临就在酝酿着要离开这儿,还没等到他开口,又听见舒冶问:“那之后的日子还好吧?我知道我这个女儿,性格乖张,恐怕让你吃了不少苦。”
贺临哪能应和,而是立即摆着手否认:“没有这回事,若不是舒芫的庇护,我恐怕性命难保,认真说来,她其实是我的救命恩人才对。”贺临说的是实话,舒芫确实救了他。
舒冶一听来了兴趣,冰冷的脸上终于绽放出光彩,他点着头笑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那是自然,像这样的事情还多呢。”要讲起他和舒芫的经历,那真是三天三夜讲不完,起初他还担心舒冶会嫌自己聒噪,但舒冶却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贺临便忍不住又讲了下去。
他在故事中讲述的都是舒芫如何厉害,她是如何一往无前,又怎么力挽狂澜的形象。
舒冶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贺临的滔滔不绝。
贺临本以为自己只是陪一位孤独失意的老人聊天,而对方巧恰被他的语言技巧所折服,但讲来讲去,贺临也发现舒冶只有在他说起舒芫时候最动容。
贺临便专门挑舒芫的事情说,舒冶当真听得入迷,时不时还会出声点评一两句。
“那你们不是养了一只小猫嘛,她怎么样了?”
在听到舒冶这么问的时候,贺临不由地愣了愣,他刚才好像没说到猫的事情,舒冶又是怎么知道的?
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似乎没发觉自己露出破绽,他依旧露出柔和的表情,安静地等待着贺临的故事。
贺临心里一软,便继续说了下去:“那只猫啊,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骂人特难听……”
他把土猫头的话原模原样复述了一些,便逗得舒冶哈哈大笑,整个厅堂里都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贺临心里的拘束也一扫而空,他和舒冶相谈甚欢,最后只差依依不舍地迈出门槛。
而还没等他站在阳光下细细品味这场对话时,一道大力忽然将他扯到一边,他被迫看见了舒芫放大的、凌厉的双眼。
舒芫就以这种步步紧逼的姿态问贺临:“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她在这里等了半天,里面的欢声笑语,她都听见了。
贺临被她吓得眼珠子直转,但也说了实话:“我们都在说你。”说完后又觉得不对,赶在舒芫的手落下来前忙道:“我可都说了你好话,没说过任何一句不好。”
舒芫却依然不高兴,狠狠威胁他道:“那也不准说,以后再说我就给你赶出去!”
贺临还是比较害怕这座大宅院外面那片浓雾的,听到这话他立即点头:“我记下了。”
眼看着生米煮成熟饭,舒芫再生气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狠狠威胁贺临,一路上数落了他一句又一句。
贺临心中有无数疑团,却是一句不敢问,直到两人快分别的时候,舒芫才回头看向他,质问道:“我今天说了这么多,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贺临愣了愣,终于提出一个问题:“土猫头的事情,我想拜托伯母帮忙想想办法。”
舒芫倒也记得自己的承诺,她微微点头:“好,有消息我通知你。”
和舒芫分别后,贺临倒吸着冷气推开了房间的门,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疲惫地躺到床上。
他没想到这舒家家大业大,人丁稀少应该不至于那么复杂,但经历了这么一遭,作为外人的他倒是真切地感受了一把,看来这里可没什么舒坦日子过。
而还没等到他安心地睡上一觉,土猫头吵吵闹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挣扎着非要让贺临将她放出来。
贺临本不想理会,但听见她如泣如诉地求了半天,心下一软还是和她约法三章,警告她不要乱跑后,将她给放了出来。
这一下犹如放虎归山,土猫头神气地在房间里转了个圈,摇头晃脑道:“这舒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贺临直勾勾地看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他可以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便也开口道:“你不都活了五千年,这还是第一次来这,还是借我的光,你真是白活了。”
土猫头当时就急得不行,她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个愚蠢的凡人你懂什么,以前这地方我看不上,等出事后我也不想惹一身骚,我没来过有什么稀奇的!”
贺临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顺势问道:“哦?那这里以前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
土猫头还煞有介事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说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隔墙有耳,你也知道舒芫的脾气,要是知道我在这瞎说,我恐怕不得不死,毕竟指望不上你。”
贺临无奈:“那你别瞎说不就行了。”
土猫头闻言只好摇晃脑袋:“这件事情就不得不瞎说,你且听好了,故事发生在二十五年前。”
二十五年前?那时候舒芫好像还没出生,那岂不是发生在舒芫父母这一辈的故事。
贺临屏息凝神,继续听了下去。
“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在这曾经爆发过纷争,上百人围攻这里,目的就是要逼舒家人现身,但某一天,这数百人却在深夜瞬间暴毙,就此失踪,舒家反倒存活下来,那片黑雾也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有人说……那些黑雾其实就是那些人的冤魂!”
土猫头说得绘声绘色,贺临被她激得打了个寒颤,尤其在听到黑雾是冤魂之际,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肌肤上那冰凉的触感,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有无数东西在乱爬。
为了不露怯,贺临反客为主问:“只是这么简单?那你可是妖物,见过的死人何止上百,连你也不敢靠近,我看这件事情不一般吧。”
土猫头再一次炸了毛:“我说过了我不是害怕!再说我们哪里有凡人那么多的心计,不过我们也不傻,这么邪门的地方,我们怎么还会往里闯。”
贺临这下相信她没说谎了,但这个线索对他来说太过平平无奇,他大致也能猜到一二,反而是造成这件事的原因更加重要。
但他也死命追问过了,土猫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任贺临再怎么逼问她都说不出来什么。
贺临只好悻悻地放过她,也不忘威胁道:“要是我知道你在骗我,你就死定了。”
土猫头可不吃他这招,她还不要命地叫嚣:“你以为我怕你?我就等着你,再说你真厉害你怎么不去问舒芫?”
贺临真不敢去问舒芫,他也不厉害,他就是一话多的人而已,即使最后舒家的谜团解不开,也和他没多大关系,他何必那么急着去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