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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难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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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王医师和华佗认识,并不算偶然。
王医师擅长治扼背疮,但他的方法是以药物调养、忌食禁欲为主,而华佗是另一个流派。
他主张割肉复生。
华医师有一套刀具,和一剂良药——麻沸散,凭此二物常做开膛破肚,剖腹断臂之法。
有不少人,经历这样一番治疗,竟然也能康复存活。
王医师与他即便不是一派,但因病人有所交叉,也是常常听到对方事迹的。
“女郎提起这华佗是……”
黄月英连忙说:“禄叔,你看这书……嗯,虽然字你暂时看不懂,但只看图,你应该也能看出,这些东西对华医师很有帮助,如果让华佗多研究研究,这医术该会有许多进宜的!”
王医师盯着这图画看了半晌,突然起身:“不错!不错!”说着便往门口走。
他这就想办法给华佗去信!
黄月英看这眼色连忙叫秋罗去拿信纸,几人开始谋划如何把华佗骗过来。
至于张仲景?
黄月英把她新抄的手册第二卷,拿给了他,并且承诺,一定加更,呸!不是,一定尽快翻译整理、印刷、送到二人手中。
送张仲景和王禄回襄阳的当天,黄月英忍不住提议:“张大师和禄叔,咱们不如成立一个医院吧?黄家愿意献出医书供天下医者学习,因为我这书实在不能让你们带着四处行医,不如就定下一个地方,四方医者想来学习的尽都可前来,天下庶民如果有什么疾病,也好知道往哪里求医……”
四处行医,也说不清楚给古代看病的人是带来困难还是便利,但现在她和书是定在黄家庄了,不如就效仿后来的模式吧。
两个人都说要认真思考一番,王禄是同济堂的大夫,有些亏了主家的愧疚心理。谁知黄月英说,就在同济堂的基础上办也不是不行,王禄反而更犹豫了。
于是两个人就先回了城内。
与此同时,张机和王禄刚从黄家离开,黄义便带着上百人去往荆南三郡。
黄义走的当天,北方传来消息,因董卓废长立幼,上党太守张扬、济北相鲍信、东郡太守乔瑁、骁骑将军曹操等人起兵反董。
而董卓为断绝联军念想,竟然毒杀了被废的弘农王。
二月月初,朝廷为弘农王定谥号为“怀”,即“弘农怀王”。
但远在襄阳的黄家庄并没有为前天子的死亡哀悼,叹息。
相反,他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个社日。
黄家庄的周边变得开阔许多,但新房子还没来得及全部建上,便有一大片空地。
社日是各家男男女女出来交际沟通的日子,庄子上的许多活都暂停了两天,于是大家聚集到刚开出来的田地上,女郎并也不阻止。
庄子上最近杀猪杀的频繁,旁的田庄都有所耳闻。平日里因为黄家庄里众人都忙忙碌碌的,外人也不敢打听,他们只是觉得自从年前黄家庄卖纸开始,静谧的乡野似乎就热闹起来了。
而这个社日,距离不远的农户佃户都跑到黄家庄边上来,欲亲眼看看这热闹的场面。
黄家庄怎么热闹的呢?
因为冬日做活上课,女郎管饭。这个年节里,田庄农户各个家里竟都有粮食盈余。
众人按照往年一算,距离4月冬小麦收获,家里的粮食很能存上一批。
于是这个社日,便有不少人家用自家的粮食做了粗糙糕点出来,也不为其他,图个喜庆嘛!
也有桑麻多种了的人家,多纺了丝线布匹,想着社日拿出来,与不同的人家换换东西。
听说女郎在重修鸡鸭猪圈,让家宰把多年的牲畜处理了。于是社日这一天,安家宰摆了个台子,鸡鸭鹅蛋,鸡鸭鹅肉,两扇猪,排了个满满当当。
排出来干什么?
女郎出了题,谁家能答出来谁家就拿回去!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
获取鸡蛋鸭蛋的题倒是简单,总不过女郎课上讲的那些。家里的孩子勤勉一些,多上几回课,总能答出一两道题,得一两个鸡蛋的。
要想拿肉那可就难了!
肉题竟然全是精精巧巧的图画,密密麻麻环环相扣,众多农夫看的个眼花缭乱也没有用。
众人看了半晌,只有杨家的几个工匠和常跑去跟着当半个学徒的小子拿几个木头块摆弄一会儿,竟然就得了肉。
真是羡煞旁人!
更惊奇的事,宋家的张婆子看了两下织机的图,跑进去跟安家宰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直接被带着去见女郎了!
回来不仅拿了肉,还拿了纸,还有钱!
听说从明日起,还要跟着进纺织厂了!
纺织厂?那是什么?
哦哦,那是未来的纺织厂,如今还没建成呢。
但以后肯定会有的,女郎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聪明人啊!
“你这是要学卫商君,徙木立信?”黄承彦听着外面的回报,转头问坐在案几旁乐呵呵吃糕点的黄月英。
卫商君就是商鞅。
商鞅变法的故事无论是在当今还是后世,但凡读过两年书便不可能不知晓。
但变法说来容易,实际做起来却难。不仅要被旧势力阶级妨碍阻挠,还面临着不被生民理解信任的危机——官府若是失信久矣,则不能怪百姓生疑。
面对民众并不信任拥护的现实,商鞅便在南城门放了一个三丈高的木头,并叫身穿铁甲的卫兵在一旁喊:谁能将这个木头搬到北城门,就赏赐他十金。
众人都不肯相信。
北门距离南门又不远,这一个木头也并不粗。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活,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你十金呢——这也充分说明了当时秦国官方在民间是何等的言而无信。
无人应召,商君便将赏金提到五十金。一时半刻众人被重金惊愕,人是没出头,人群里的议论声却更大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重利去搬了,果然得了赏!
这时商鞅才出面解释这一场徙木的戏剧,也郑重地告知秦国万民——商鞅他言出必行,重信守诺。
黄月英叫众人学习,不论是学后世的知识还是学工匠的手艺,没看到“利”的时候,学习的积极性靠的是从前潜移默化灌输的朦胧意识。
只有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动力才能瞬间清晰起来。
士大夫或许会将此归结于愚钝之人的短视。但黄月英将士人的这种轻视归结于不事生产的傲慢。
人,只要能教,就可以教。
黄月英吞了手里最后一口绿豆糕,最后没忍住舔了一下手指——没办法她真的很久没吃甜食了!
黄老爹是个彻彻底底不吃甜品的男人!还是个自有一套完整养生逻辑的男人——对于还没有换牙的黄月英吃甜上管制得异常严格。
据说士大夫们对于牙齿的美观格外重视,至少这一点上黄承彦很有士人的作风。为了有一口好看又好用的牙齿,换牙前黄月英的饮食都被黄老爹全程过问。
“别看你现在的牙日后都要换掉,如今不好好爱护,纵使换了新牙也不堪得用。”
黄老爹是这么说的。
该说不说,他这理念挺对的。黄月英品味着嘴里的回甘心里咬着小手绢: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从开始拿工资的那一天起就不用舔酸奶盖了——现在这又有什么区别!
黄月英无视了黄老爹看向她的手指宛若要杀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道:“不仅如此哦,我今天这样一看,寻一批工匠到南方去,砍下来的树就地做成木制机械也不是不可行啊……”
庞老师说,南方落后,本地人不会干,北人则不愿意去,但那还不是钱没给够!
后世那些到印度,马来拓展业务的人怎么高高兴兴就去了呢。
钱和前途,不说两个都有,至少得有一个吧。
黄承彦道:“你对南地倒真是情有独钟。”
谁说不是呢,谁知道了后来江南的繁华,都不能任由它现在蛮荒一片吧!
但黄家,现在,缺钱啊!
为了挣钱,她想了个歪招。
黄家没有钱,但杨家有啊!
杨家靠的是什么?是织布,那她把初步完善的纺车和纺织机图纸卖给杨家,杨家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的吧!
但黄承彦说:“不可以。”
“不仅是纺织之机械,包括你之前让周家锻造的犁铧,不到合适的时机,决不能贸然让世家知晓。”
“杨家如今就已在不断屯田扩土,就是因为人多了,但桑麻不够。你将纺车织机献出,同样的人,杨家必会收拢更多的田来种桑麻,如果田不够,那就减人……”
“种田更是如此,耕地省力了,便不再需要那么多人了。人多了,除非再并他人田地,否则这些人必定沦为流民。”
“而并他人之田……”
黄承彦冷笑,“不是你便是我,总有人失田沦丧。”
“这些东西,你可以在黄家庄用,因为你总有别的用他们的地方,你也总有不让他们饿死的方法。但别处不行……”
“至少如今,不行……”
黄月英点了点头,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她最近有点得意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