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穿到荆襄名士圈的我主公在哪里啊？》夷风

22、大佬

　　荆州当地有一则流传许久的故事，某某县一户殷实人家在一日遭遇盗匪入户劫掠。盗贼残暴，劫财之余更将这一户八口人尽数杀害，只余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躲在衣柜中逃过一劫。

　　为报灭门之仇，此女隐姓埋名，苦等十几年，徘徊在凶手常去的街口十几天，终于趁着有一天凶手喝多了无力反抗，将其杀害。

　　那女子后来到县衙自首，长官大赞，不肯按律治罪，反而给女子嘉奖，随后挂印辞官而去。

　　黄月英手握着长木条指着“白板”问众人：“这故事合理吗？是不是乍一听挺大快人心的？”

　　甘宁的一众兄弟们和黄家的部曲们一起点头。

　　但黄月英却露出了难以忍受的神色：“放屁！”

　　……什……什么？

　　听课的众人面面相觑。

　　真绝了，一个杀了别人一家，只漏下了个不在意的小女子的凶手，可以大摇大摆地生活十几年。

　　只等那女子自己长大了，强大了，亲自上门报仇，才得到惩罚。

　　长官真是感叹此女子孝心吗？那大汉律法算什么呢？

　　倘若那幸存的小女子都可以找到凶手，那这么多年此县的县令是在干什么呢！

　　时至今日，他若才判了那女子的罪行，那以后万民血海深仇要怎么办呢？

　　官府彼时如此没有作为，此时倒是出来主持正义了。

　　黄月英禁不住冷笑：：“他挂印离去，仿佛丢了官职，却收获了无数赞誉。而他这体恤民情名声一传出，再次征召他入朝为官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说不定还要再升一个台阶……”

　　国家的律法和道德怎么会崩坏又自相矛盾到这种地步。

　　司法裁决和执行，都被读书人当做了宣扬自己的工具，一个真正懂治国，懂法律，懂民生的人，怎么能这么处理这个问题呢？

　　即是传说，是否真有这么一个故事其实不好说。再则众口铄金，即便真有这么一个卧薪尝胆的女子，经人口口传颂，此故事中的许多关节恐怕与真实事件必有了极大的不同。

　　但这故事能在民间呈现出这个一个样貌，还得人人赞扬，却恰恰说明了当代官方乃至民间对此事处理之法的鼓励——那些为官的聪明人向来以为天下愚民需得教诲。

　　一个应对政府职能失灵的拙劣法门，借只能自报私仇的情感土壤，催生出了残忍暴虐的社会氛围。

　　每个月，襄阳县内的血腥冲突事件不绝于耳。

　　黄月英叹息：“我知道现如今在你们眼中，人命是不值钱的。”

　　不仅仅别人的命不值钱，自己的命也是。

　　那些“兄弟情义”，“天地道理”，“身份名节”，甚至小到争执时一时无法下台的“脸面”，话赶话时怼上的“口角”，都能以大义的名义让人轻舍生命。

　　事后得到的还不是惋惜——而是交耳称赞。

　　怎么能不让人以为性命轻如鸿毛，珍惜自己都仿佛成了浅薄小人。

　　但，不珍惜自己的人，是学不会珍惜旁人的。

　　“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便是珍爱自己。”黄月英站起身。

　　黄月英：“珍爱自己，进而珍爱他人。”

　　“我知道高于生命之外的东西有许多……但我想说的是，或许真正比生命价格更高的东西，也很少……”

　　“让你们轻视了自己，这不是你们的错……”那是整个社会引导的问题。

　　看着众人茫然的眼神，黄月英失笑一瞬：“罢了。”

　　“说点实际的，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你们虽身强体壮但不能恃强凌弱，虽能锄强扶弱但不可以意气用事……至于这个度在哪里？我黄家的家规在此……”黄月英掏出连夜制定的小本子。

　　“诸君务必熟记严守！凡有违者绝不姑息。”

　　至于法制该如何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维持公正，那应有更当承担起这些责任的人来负责。

　　既然吃了别家的饭，自然要听凭派遣。一众游手好闲的乡野流子于此事上十分想的开，无甚负担地打开册子翻看起来。

　　和众人预想的左不过还是那套“君子修身”的礼教规训不同，众人一目十行地看过，相互对视间都有些狐疑——总得来说，竟全是禁止他们逞凶斗狠的具体条目。

　　因书写的过于简单直白，让这群没什么文化的前流氓地痞们阅读起来都毫无障碍。

　　黄月英没再解释，发完了册子就施施然的离开了。反倒是甘宁看着手里的册子不出声。

　　甘宁的小弟们看了看大哥的眼色，都有些无措。

　　册子上写的条目具体到：若平日偶遇不平之事欲拔刀相助，务必衡量自身力量与歹人力量之强弱，以保全自身考量下再行义举。

　　怎么说呢。

　　就见义勇为这种事离他们其实还挺远的——一般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是那个“歹人”。

　　虽然跟着甘宁混以后，因为老大不喜欢以强欺弱，甘宁又自有钱财来源，这类事他们已经很少做了。

　　拔刀相助要首先识时务的保全自己，这对不对众人心中还没什么感触。但行走江湖有时看得就是一个“勇”字，要是和别的小团伙狭路相逢，动刀动枪之前还得先打量一下双方实力，那也太露怯了。

　　不过既然是群小混混，可没有什么士大夫的高尚情操，否则也不会堕落到去在乡里当盲流。

　　不过是怂一些，这可比平日里那些总比教训他们敬这敬那的好接受多了。

　　众人心里嘀嘀咕咕，甘宁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幽幽，神色难辨。

　　那些兄弟们不懂，但甘宁是懂的。

　　黄月英今日所说所做，在自己这群兄弟中起不了太大波澜，是因为他的这群兄弟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世人眼中离经叛道无德无义的典范。

　　甘宁厌恶自己的继母，痛恨冷漠麻木的父亲。他幼时以为父亲是看不懂继母的刁难和偏私才总会对自己横眉冷对，与父亲对着干更多的也不过是发泄自己心中的委屈。

　　但所有人都只会指责他的不孝和不听话，仿佛他那些被父亲辜负的慕孺情深都不及一个“孝”字重要。

　　他就应该无怨无悔地面对父亲误解，以德报怨地对待充满恶意的继母和弟弟？

　　他偏不要！

　　甘宁身边围绕的这群叛逆少年，自有自的“不要”。

　　有些难堪痛苦外人不知，只会一味叫他们忍让恭顺，仿佛这世界上任何其他的东西都要比自己更值得爱重。

　　这些在黄月英眼中是珍爱生命珍爱自己，在世人眼中是贪生怕死的行径，是甘宁挣扎一整个少年时光的写照。

　　却也是为世人所不容的活生生的印证。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甘宁想。

　　制糖的事，现阶段可以到南边的一些郡，提高一点价格买甘蔗回来。

　　扬州，黄家不好手申那么远，那就拿钱买吧。

　　甘蔗可不仅仅能用来制糖，它的副产物甘蔗渣可以当做牛饲料，澄清后的泥渣可以当做肥料。

　　现代工业的特点就是每一步的副产品都给它物尽其用。

　　好了，现在问题来到了——压榨机。

　　人工机械压榨太费力了，成本太高。

　　幸运的是，黄月英在众多书里找到了《以水轮机为动力的几种木制陶瓷机械设备》——木制材料制作的机械设备，用来实现陶瓷的各种加工制造。

　　黄月英上辈子是搞软件的，对硬件可以说一窍不通，本来是对机械类书籍不感冒的。但此前杨家的事给了黄月英一个提醒，加上织机纺车的研究不算顺利，才在整理分类典籍时多留了心。

　　没想到真有了用处。

　　书里展示的第一个设备双轮机，本来是用来粉碎石英、长石等硬质原料的，进行个别零件的替换修改后可以用来对甘蔗进行碾压。

　　除此之外的振动筛，球磨机，切泥机等都能经过简单的改造发挥新的作用。

　　球磨机可以直接用来榨油调试，振动筛可以配合球磨机在榨油的时候筛掉杂质。

　　木制机械以水轮和木制传动装置驱动，水轮机构造图书里有手绘图，传送带没有橡胶可以用布和皮革替代……

　　至于水，襄阳就有沔水和沔水支流。

　　非常值得一试。

　　黄月英开始兴致勃勃地与工匠们研究起了构造图，她人小鬼大一天天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可苦了家里养着的和从杨家蔡家借来的手艺人们了。

　　织机纺车还没着落，新的任务就已经出现……

　　且由于黄月英不是那种吩咐下去就不管过程只看结果的主子，她可是实打实地和工匠们一起吃饭做工画图组件的。

　　于是众人连忙里偷闲都不敢，宛如21世纪研究生组会前赶工作量——恨不得盯着你每天的进度。

　　好在老板黄月英自己是钻研技术跟着工程的，不至于数日没有进展反被责怪。

　　从这一方面来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正在黄月英埋头投入到机械工程制造大业终中时，黄家庄又来了人拜访。

　　自从黄月英卖纸大业开启以后，黄家庄就常有人往来。

　　此次来的也不是陌生人，乃是上次襄阳城里认识的熟人王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