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溯行》电立鸽

45、两种模式

　　江屏靠着时空机的底座坐在地上，把那本操作守则翻到第一页，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阅读。

　　地下室里很冷，水泥地板上透着一股凉意，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时空机的嗡鸣声就在耳边，低沉而持续，但江屏现在已经全然顾不上这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笔记本上。

　　笔记的前半部分是一些归纳总结，用简洁的语言记录了时空机的基本原理和注意事项。有些内容江屏曾经在另一份笔记里见过，但那份笔记更像是制造过程中的实验记录，充满了各种数据和公式，读起来晦涩难懂。

　　而这本操作守则不一样，它显然是专门为了日后操作而整理的，内容更加直接，条理也更加清晰，就像是一份时空机的使用说明书。

　　江屏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

　　在笔记的后半部分，江问跃用加粗的字迹写了一个标题，“工作模式”，而根据笔记的记载，时空机总共有两种工作模式——

　　第一种叫“锚定模式”。

　　这种模式下，时空机会在两个固定的时间点之间建立一条稳定的通道，只要机器保持运转，X-76携带者就可以在这两个时间点之间来回穿梭，不受限制。

　　锚定模式消耗的燃料较少，每50ml X物质可以维持大约半年的运转，适合长期使用，目前时空机就是在锚定模式下运行的，两个时间点分别是2005年和当下的2027年。

　　江屏继续往下看。

　　第二种叫“跃迁模式”。

　　这种模式下，可以设定任意的目标时间，将人直接传送到那个时间点，和锚定模式不同，它每跃迁一次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燃料。

　　当年江问跃和杨云也就是使用了跃迁模式，从2005年穿越到了1985年，把年幼的江屏从新阳福利院带了回来。

　　江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那次穿越的更多细节。果然，在笔记本的后面几页，他又找到了更多有用的信息。

　　那几页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而且有好几处被涂改过，划掉的内容上面又重新写了新的数字，显然是经过了反复的计算和修正。

　　最上面标注的日期是2005年3月，其中一段用不同颜色墨水写的文字上，是杨云的笔迹。

　　“……经过多次计算，确认05年跃迁至85年所需X物质为400ml（X-76-05）。”

　　“……另需时空窗口所需燃料，400ml。”

　　一时间，江屏愣住了。

　　400ml？

　　光是单程跃迁就需要400ml的X物质？！！

　　这不仅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这还只是单程所需用量！

　　江屏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一遍笔记上的内容，这下也明白了“时空窗口”是什么意思。

　　跃迁模式是单向的，跃迁完成后时空机会自动重置。如果江问跃和杨云想要从1985年回到2005年，就必须在跃迁之前，预先设定好一个“返程通道”，也就是所谓的时空窗口。

　　这个时空窗口同样需要消耗燃料，而且用量和跃迁本身一样多。

　　也就是说，从2005年去1985年，再从1985年回到2005年，一来一回……

　　江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还以为自己熬夜时间太长，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在心里又算了一遍，但结果仍是让他心惊！

　　江问跃和杨云05年的那次穿越，总共消耗的X物质，至少要有1200ml！！！

　　江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一时间无法想象这么多的X物质要收集多久。

　　按照他现在的获取X物质的速度，就算是状态再好，一天之内最多也就只能杀掉五六个丧尸，顶破天才能提取十几毫升的X物质，想要攒够一千毫升，恐怕要几年的时间。

　　但很快，江屏又马上明白了，这一千多毫升的X物质，肯定不会是江问跃和杨云一点一滴积攒出来的。如此之多的X物质，要想一次性集齐，只有一个办法，也是当时情况下最快捷的方式，那就是从青山科学联合会那得到。

　　江问跃和杨云都是科学会的核心成员，参与过X-76的研究，接触那些材料和设备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找到机会，偷偷带走一些X物质并不是不可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江问跃和杨云要离开一直居住的连海市，转而待在西澄市，直到2006年才回来。

　　说白了，他们其实是在躲避科学会的追查。

　　盗取如此大量的X物质，不可能不被发现，如果当时的会长秦罡追究起来，他们肯定脱不了干系。

　　所以江问跃和杨云选择了远走高飞，带着年幼的江屏躲到西澄市，低调地生活。

　　直到2006年，上坪疗养院发生爆炸，秦罡和支持他的那批人全都死在了大火里。余大洋等人接管了科学会，改名为白序会转入地下活动。

　　那时候，估计已经没有人会追究失踪的那批X物质了，江问跃和杨云这才敢带着江屏回到连海市，回到这个家。

　　时空机的嗡鸣声在耳边持续着，江屏的眼神一点点放空，他现在终于知道了时空机的全部秘密。

　　两种模式，锚定模式用于维持，跃迁模式用于穿越。

　　如果他想要真正回到过去，回到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江屏就必须改变时空机现在的模式，改为使用跃迁模式。

　　而使用跃迁模式，就需要收集大量的X物质作为燃料，而X物质的来源，江屏早也已经知道了。

　　丧尸。

　　如今的世界里到处都是丧尸，只要江屏愿意，那将是取之不尽的X物质。

　　但同时这也有一个问题，就是即便江屏的武力值再高，仅靠他一个人的能力，也很难攒齐几百毫升的X物质，况且江屏并不知道X物质究竟能保存多久。

　　想当初江屏第一次接触X物质，还是在春望小区，那里回收丧尸头的人可是明确要求只接受“新鲜”的丧尸头。这就说明丧尸体内的X物质也是有保质期的，并不是可以永久保存下去的。

　　按照他父母跃迁20年需要400ml的X物质来推算，若是江屏想彻底回到05年，那他少说也要收集450ml的X物质，而江屏还注意到笔记上记录的一件事，那就是他父母所使用的X物质，型号是“X-76-05”，也就是X物质的第五代。

　　而按照曹梁的说法，现在幸福工会发放的X物质已经是第七代了，也就是X-76-07。

　　代数越高，纯度越低，效能也越差。

　　如果用第七代的X物质来充当燃料，肯定比第五代的X物质要消耗更多，具体多多少，江屏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想到这，江屏不由得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了起来。

　　他抬起头，盯着面前那台庞大的机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事情。

　　如果他真的收集够了足够的X物质，他要回到哪个时间点？

　　2005年？还是更早一些？甚至是青山科学联合会还没成立的时候？

　　如果他能回到那个时候，阻止那场地外物质的泄漏事故，是不是就不会有X-76了？

　　没有X-76，就没有后来的实验，没有恒计划，没有上坪疗养院的爆炸，没有白序会，没有逃脱的实验体，也就没有现在的丧尸灾难。

　　一切都不会发生。

　　江屏的父母可以作为普通的科学家平静地生活，他或许也可以作为一个正常的孩子出生、长大。

　　说不定他也不用经历那些颠沛流离童年过往，更不用说如今身上背负的这些秘密，也不用在两个时空之间来回穿梭。

　　江屏想着想着，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苦笑……

　　他想什么呢。

　　跃迁20年就要400ml的X物质，跃迁50年要多少？一千多毫升？两千毫升？

　　而且用的还得是第五代甚至更早的X物质，现在到哪里去找？

　　就算他真的能收集到那么多燃料，真的跃迁回了1976年，他又能做什么？

　　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跑去告诉那些科学家“你们的实验会毁灭世界”，谁会相信？

　　更何况，如果江屏阻止了那场事故，他的父母就不会成为X-76携带者，自然也就没有了穿越时空的能力，更不用说制造时空机。

　　那现在的江屏又会处于那个时空呢？还是根本就不会出现，到时候又会是怎么一种情形呢？

　　江屏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试图用理智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如今当务之急，不是去想要回到哪一年，而是决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已经明了，他就是X-76的携带者，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帮助红色基地完成疫苗研发的“救世主”。

　　那他是不是应该答应曹梁，马上开始和红色基地合作呢？

　　江屏就这么靠在墙壁上，感觉身体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呆了多久，但他的确已经一整夜没有睡觉了，疲惫感终于占据上风。

　　时空机的嗡鸣声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屏就这么靠着墙壁，抱着那本操作守则，在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