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溯行》电立鸽

34、逃出

　　徐椿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江屏家的沙发上。

　　他小腿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处理过了，缠着干净的纱布，隐隐还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徐椿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表情一瞬间陷入空白，好像反应了许久才终于想起自己在哪。

　　这会儿江屏正在拖地，手里的拖把有节奏地来回移动，地板上还有淡淡的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徐椿的喉咙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像是才睡醒一般，他盯着江屏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开口，

　　“江……江哥，那俩人的……尸体呢？”

　　江屏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答道：“扔出去了。”

　　徐椿吞了一下口水。

　　他很想问江屏把尸体扔哪去了，又或者问问为什么江屏能站起来了，但看着江屏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话又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江屏，其实并没有刻意敷衍，那两个追捕者的尸体的确被丢出去了，只不过是丢到了2027年。

　　说起来这次完全是侥幸——

　　江屏杀人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处理尸体的事，杀完了才意识到对方是05年的人。

　　他本来以为这次麻烦了，毕竟在05年的世界里，两条人命可不是小事，但当江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尸体往门外拖时，没想到竟然真的拖出去了！

　　尸体跟着江屏的动作，从05年的时空穿过门廊，直接被拖到了2027年的末世。

　　江屏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他没时间深究，只是迅速把两具尸体拖到了院子外面，扔在了路边的废墟堆里。

　　反正现在的世界，往外丢上十具八具尸体也没人在乎。

　　但这些事情徐椿不知道。

　　对方看着江屏如此淡定地在这里拖地，还非常顺利地处理掉了尸体，表情完全僵在了脸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但碍于沙发周围的地板都快被拖得反光了，徐椿一时间都不知道能往哪里躲，只能瑟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大气都不敢出。

　　江屏将两瓶小苏打均匀地洒在地面上，转头看了徐椿一眼，随即放下拖把，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面包，递给徐椿，

　　“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别去参加实验吗？”

　　徐椿接过面包，直接两片面包下肚，噎得他直抻脖子，又灌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来，小心翼翼道：

　　“江哥，其实……其实……”

　　徐椿抹了一把嘴，有些不敢看江屏，

　　“你之前叮嘱我不要去当志愿者，我当时就想着听你的，去找个别的兼职。”

　　江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是……”徐椿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爸手术刚做完，又赶上我大妹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学费加上住宿费，一下子就要好几千，我爸那还没好利索，家里实在是拿不出这笔钱……”

　　说着徐椿抬起头，看向江屏，眼眶又红了，

　　“想来想去，我觉得要不还是去当志愿者吧，反正就是做做实验，又不会少块肉……”

　　江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打断他，又听徐椿继续说道：

　　“而且特别巧，那几天我正好遇上了一个老乡，他也告诉我，国大志愿者项目以前就办过，那会儿一个人一个月就给了一万多，这次肯定更高。”

　　江屏终于开口了，“什么老乡？”

　　“就是我村里的一个大哥，进城好几年了，特有本事……”徐椿挠了挠头，“他说他有个朋友参加过，挣了不少钱。”

　　江屏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徐椿继续说。

　　“我听我那老乡这么说，更心动了，也就考虑了一天，就去报名那个啥‘恒计划’了……”

　　一瞬间，江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恒计划。

　　果然是这个！

　　江屏沉默了一下，脸上倒是没有表现任何异样，只是继续问道：

　　“然后呢？进去之后都做了什么？”

　　徐椿想了想，说道：

　　“前几天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在那生活，吃饭睡觉，偶尔会被叫去注射一些药物。”

　　江屏眉头一皱，“药物？什么药物？”

　　“不知道，”徐椿摇摇头，“打针那人只说是某种还在实验阶段的药物，让我们配合就行了。”

　　说到这，徐椿突然深呼吸一下，神色也变得紧绷起来，

　　“但就是今天……我们这一组三个人，晚上刚刚在实验室打完针，就在回宿舍的路上，所里突然响起了警报。”

　　“警报？”

　　徐椿点点头，“对！”

　　说起来，这个“恒计划”的配置还算正规，像徐椿这种志愿者，一般都是三四个人为一个小组，全程不能离开实验楼，吃住都在里面。

　　与徐椿同行的两个组员一个叫树哥，一个叫小奇，他们三人一直都是一起行动的，尤其是那个叫小奇的，比徐椿更早加入实验，没想到这次却遇上了意外。

　　徐椿说着顿了一下，好像在仔细回忆细节，

　　“……我们这些人虽然不能离开实验楼，但往返宿舍都要有安保人员陪同的，可当时那个警报好像特别要紧，所以本应该陪同我们回宿舍的安保就让我们三个人自行回去。”

　　江屏听到这，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你们没回去。”

　　徐椿抿了下嘴，应道：

　　“对……因为当时树哥说这警报听着不对劲，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三个人就佯装往宿舍走，半路又折返回去了，”徐椿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因为那警报说要工作人员去2号实验室，所以我们就跟着去了……没成想，还没到2号实验室，就看到……”

　　徐椿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脸色变得煞白，他吞了一下口水，好像现在还心有余悸，

　　“看到……看到了一个好像疯了似的人。”

　　徐椿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江哥你不知道，那人嘴上身上全是血，而旁边地上还躺着一个脖子流血的安保，动都不动，肯定是死了！太吓人了！”

　　“……”

　　徐椿话音落下，江屏只觉得脑子里好似空白一片。

　　人咬人的疯子？

　　这不就是如今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丧尸吗？

　　一时间，一个长久困扰江屏的问题，如今终于得到了答案——

　　丧尸果然不是最近才有的。

　　至少早在2005年，就已经有丧尸了！

　　“……江哥？”

　　徐椿见江屏不说话，以为他也被吓傻了，又轻轻叫了一声，“江哥？”

　　江屏回过神来，看向徐椿，

　　“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来了好多安保！”徐椿回忆道，“那个疯子很快就被制服了，但被拖去哪了就不知道了……”

　　江屏看着徐椿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犹豫了一下，问道：

　　“……所以你们是害怕那个疯子，才从那里逃出来的？”

　　徐椿连连摇头，“哪能啊，光一个疯子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顿了一下，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题是那个疯子，小奇说他认识！他们之前老在一起打牌，叫……叫阿昆！”

　　据徐椿同组的小奇所说，这个阿昆就是连海市本地人，没有工作，是个小混混，之前也参加过别的给钱的实验，而且小奇就是在阿昆的游说下才来当志愿者的。

　　“而且阿昆还告诉小奇，说国大实验的志愿者待遇都很好，钱给得多，也没什么危险，所以这次又早早报名了。”

　　徐椿说到这里，嘴唇都有些哆嗦了，

　　“小奇说，那个阿昆人非常机灵，也挺聪明，上个月见他还正正常常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下子疯成这样呢？”

　　江屏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丧尸的情形，那种震惊和恐惧是非常具有冲击力的，也很难接受那种“生物”曾经居然也是人类。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怕得不行了，”徐椿继续说道，“本想着赶紧逃回宿舍，但树哥却说不行，说要马上离开这里。”

　　江屏眉毛一挑，说道：“这个人警惕性很高。”

　　徐椿使劲搓了一把脸，露出一个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对，当时树哥这么说，我和小奇都还有些犹豫……因为我们还没拿到钱，总觉得这么走了太亏了。”

　　“但树哥非常笃定！他说那群安保根本不像普通保安，刚才对付阿昆的手段也不像能让阿昆活下来的。他认为这里不安全，再待下去说不定有生命危险。”

　　江屏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惊讶了。

　　这个树哥的确不一般，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多数都吓傻了，对方却还能冷静分析，找到生路。

　　果然，之后徐椿所讲述的，也印证了江屏的看法。

　　那个叫树哥的人带着徐椿和小奇躲进了食堂里，直到等来了每天运厨余垃圾的车，三个人藏在车里才离开了实验楼。

　　江屏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问道：

　　“你们既然都逃走了，怎么还会搞成这样？”

　　说着，徐椿的眼睛又红了，

　　“其实我们的运气已经很好了……那会儿所有安保都去2号实验室了，其他地方的监管非常松。但……但没想到快到国大门口的时候，居然还有人检查，当时小奇正好探头出去看，结果就被发现了……”

　　徐椿的手渐渐攥紧，语气也急促起来，

　　“我们跳下车逃跑，因为我对这块儿很熟，树哥就让我带头在最前面找路……”

　　“我们在前面跑，那群人就在后面追，树哥和小奇落我一步，就被……被他们杀了……我那时候也没办法了，就只能……就只能……”

　　说到这里，徐椿再也忍不住了，仰着头大哭起来。

　　江屏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摘下眼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打断了徐椿的哭声，

　　“你们那几天做实验，都被注射了什么药物？”

　　徐椿眼泪汪汪地看向江屏，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说：

　　“我……我不清楚，打针那人只说是某种还在实验阶段的药物。”

　　江屏闻言叹了口气，又问：

　　“那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

　　徐椿又摇头，“没有吧，因为我是才参加实验的，总共就注射了两次，没什么感觉……”

　　说到这，徐椿突然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道：

　　“不过……小奇去的时间比较久，他倒是和我说过，觉得自己体力变好了，反应能力好像也提高了。”

　　江屏原本已经不指望能从徐椿那里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听到这话，眼神一凝，猛地抬头看向徐椿，却听对方又慢悠悠地回忆道：

　　“哦对了，那个药的颜色我记得很特别，五彩斑斓的，就好像……彩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