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之歌》有余不知

15、第十五章

　　训练日程被放在几天后，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刺杀失败的事情还没暴露，今天没有人来杀她，突然之间拥有稳定收入来源的叶由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达到公司就收到通知，让她去一趟医疗部。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她先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走进去，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桌子后面，示意她坐，然后点开光脑，投屏打在空白墙壁上，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规定是报告要先给患者自己看。”
　　公司还有这规定？这么注重隐私？

　　医生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推了推眼镜：“我的规定。”
　　“……”
　　叶由不由得肃然起敬。

　　见她没疑惑了，医生满意地转回去，三下五除二，十分熟练地连着点开三张图片：“这是垂体前叶的腺细胞，当中这个比较大的是嗜酸性细胞体，它含有嗜酸性颗粒，能分泌生长激素，这张是你的，这张是标准的，然后这张是你的检测结果。”

　　等等……两张图有什么区别吗？
　　叶由硬着头皮看了会儿，看着看着就开始不自觉走神，满脑子只剩下一个震耳发聩的念头——医科真不是人学的东西！

　　她头昏脑胀，不得不出声：“您能说得明白点吗？”
　　“哦，”医生转过椅子，挑出重点，“就是说你体内和生长发育相关的激素水平相当高。”

　　生长激素……叶由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还在成长期？”
　　医生用一种惊叹的眼神看着她。
　　叶由抗议：“我才十八！”
　　医生：“不是这个，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我是想说，成长期形容植物比较合适，人应该用发育期。”

　　医生：“说到哪了……哦对，刚刚那个说的不太标准，准确来说是说你体内和生长发育相关的激素水平在同年龄段的人群里相当高。”
　　叶由琢磨了会儿，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的茅塞顿开：“就是说我还能长？”
　　医生：“……”

　　医生表情有点微妙，但也没否认：“从这个数据上来说，是的，而且你的新陈代谢水平也很高，一边长新的一边死旧的，速度很快，总结一下有点像……”
　　叶由重复：“有点像？”
　　医生谨慎道：“韭菜。”
　　叶由：“……”

　　五分钟后，新鲜出炉的叶韭菜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单站在办公室门口。

　　在小鬼指引下一路来找她的蜘蛛出电梯就看见个盯着张纸发呆的人，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有问题？”

　　这算有问题吗？叶由拿不太准，她老老实实地重复：“医生说我像韭菜。”

　　蜘蛛：“？”
　　韭菜是什么最近新流行起来的代称吗？他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茫然，短短两秒钟消失，又变成没有表情的样子，安慰了句：“没事，报告已经传过去了，让红姐看吧。”

　　自己命运在别人手上的感觉还是挺奇妙的，不过那是以后的队长，提前适应一下也好，叶由欣然点头：“那接下来？”

　　对方递过来一张ID卡。
　　蜘蛛：“去找银蛇。”
　　卡片巴掌大小，很精致，印了原主的姓名和职位，没有照片，内藏特制芯条，乘电梯需要刷卡。

　　对方直接带着她上了三十二层的训练场。

　　整个外勤部包括第四和第五行动队的员工都在这里训练，单独的隔间，带窗的门，刷卡进入，刀撞和枪响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训练服是贴身的，有点像动捕服，而且在部分位置拼接了不会反光的银色布料，很有未来科技感。

　　叶由的目光定格在中间三号隔间里握刀的女人身上，她耀眼的银发在脑后束了个高马尾，面上带了黑色的保护面罩，只露出上半张脸，浅色瞳孔收缩微竖，漠然得像是无机质的玻璃，在暗中观察的冷血动物。

　　对面是一个男性仿生人，脖颈、喉咙、心口都有不同程度的损耗。

　　那双灰眼睛一转，在看见他们的时候忽而一弯。

　　“嗨~”银蛇笑眯眯地冲这边招招手。
　　她收刀走过来，门自动向两边打开，旁边的小机器人也跟着溜达了出来。

　　蜘蛛眉头一跳，视线越过银蛇肩头，忍不住道：“你悠着点，回头红姐看见报修金额又要骂。”
　　“我控制了，”银蛇无辜，“要不然它这会儿应该在垃圾场里等待拆卸。”

　　跟出来的小机器人灵活地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平日里只能看见一些普通机器人，上次在陈玉那见到的又是机器人外貌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正儿八经的仿生人。

　　叶由往那边盯着看了会儿。
　　五官特别标准，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男性仿生人，身形高大，面容普通，丢在人群里也不显眼，没什么表情，现在停下来了，刚刚也只是重复着进攻闪避招架的动作。

　　“淘汰下来的军用型仿生人。”银蛇看她感兴趣，顺口多说了两句，“型号已经旧了，用的是传统能源，正好给我们练练手。”

　　“那为什么不让仿生人也参与任务？”叶由疑惑。
　　作为有战斗力的成员存在，至少可以减少真实队员的伤亡吧。

　　“贵啊，”银蛇想也没想，训练场里的对打已经停下来，她对自觉退到角落里给自己插上充电线、安静待机的仿生人抬了抬下巴，“这样一台造价在五位数以上，随便换个零件就四位数，能源每月固定支出四位数，如果不是红姐上位以后下令采购，咱们基地还用不上呢。”

　　五位数……叶由咋舌，她如今全身身家就这点，等过两天交完半年房租不知道还能剩多少，这仿生人比她金贵多了！

　　“交给你了。”
　　见对接完了，蜘蛛点点头转身离开。

　　不成文的规矩，新人由之前最后一位入队的队员来培训，上一位正好是银蛇，虽然她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应该没问题吧……他忍不住回了下头，猝不及防撞上双守株待兔的灰眸。
　　见他看过去，还笑吟吟地眨了眨。
　　蜘蛛：“……”
　　算他瞎担心，他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训练场里新鲜的高科技设备不少，叶由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听见旁边看热闹的小机器人发出了相当人性化的啧啧啧，回头看去。

　　她错过了最精彩的剧情，只看见个冷漠远去的后脑勺。

　　“快来快来！”蜘蛛走以后，银蛇语调一转，兴奋地拉住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制定了详细又完整的训练计划，一共三个周期，结束以后保管你脱胎换骨！”
　　很好，只是希望这个脱胎换骨不是字面意思上的。

　　后勤部发的装备里有一模一样的训练服，不用对方多说，叶由很自觉地带着包去更衣室。

　　这黑色衣服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轻盈到没有重量，又特别贴合皮肤。

　　她换完衣服出来，银蛇打量了下，伸手替她调整了部分银色布料的位置，解说道：“训练服是特质的，可以捕捉人体的动作，还可以模拟打击的痛感。”
　　听她这么一说，叶由已经开始觉得身上哪哪都疼了。

　　对方满意地收回手退开两步，利落地弯腰挥臂压腿，伸展四肢，一一展示各个细节，同时清晰明了地解释道，“膝盖、手腕、脊椎、喉咙……所有人体关节处和致命位置都带有缓冲传感器，被击中时会造成轻微的疼痛和麻痹，但是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很方便，外勤部的人经常在训练里拿它来模拟实战。”

　　“等结束以后，夏娃会自动计算双方的击中数目、力度、准确率，并以此来调整下一次的训练方向。”
　　主打的就是一个科学。

　　她语气认真，说得很详细，和昨日见到的吊儿郎当全然不符，真的有点儿前辈的样子，叶由感动了一瞬间，只见那个负责记录数据的机器人突然行动起来，它若无其事地绕到银蛇身后，悠闲转了圈。

　　下一秒，小鬼幸灾乐祸地开始拆台：“银蛇，你敢不敢把你手里蜘蛛准备的小抄先丢了？”

　　空气微妙地沉默了一瞬间。
　　银发女子目光游离了下，叶由眼尖地看见，她的一只手正悄悄背在身后，手臂紧绷，明显在用力地向后藏匿。

　　叶由幽幽开口：“前辈……”
　　“啊哈哈，说来说去，就是这些内容了，”银蛇在被拆穿以后略显尴尬地环顾四周，她试图转移话题，“明白了？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明白了！很好！我就知道你一点即通！那我们来一局！实战出真知！”

　　叶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又被打断——
　　“不用能力！”银蛇补充了句。
　　叶由：“……”
　　不知道为什么，她持保留意见。

　　事实证明，这位前辈说话有真有假，这一次是真的——一个上午，她单靠贴身搏斗就把叶由揍趴下了十二回。

　　*

　　“再来！”
　　铿锵有力的两个字第十三次回荡在训练场里。

　　银蛇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手累了，干脆把刀往地上一戳，绕着精神奕奕的叶由转了好几圈，匪夷所思道：“你不会是铁打的吧？全身改造？疯狂机械人？”

　　“穷，做不起，”叶由很老实地说，很丢人的是打得累，更丢人的是还打不过，但躺个两分钟就能重新鱼跃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说我除生长激素和新陈代谢水平比较高以外，别的正常得能去给大学生当活体教材。”

　　银蛇锐评：“青春期躁动。”
　　叶由：“……”
　　从发育期到韭菜再到青春期躁动，她觉得自己体验了一把奇妙的人生之旅。

　　“走！”银蛇不管，她饿了，她把刀往鞘里一塞，长臂捞起地上的叶由，“先去吃个饭，下午练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