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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深秋·蝴蝶·艳阳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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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摁手机屏幕,将手机倒扣在吧台上。
她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装,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面前是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
成轩怡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她:“你吃醋的样子好吓人哦,阿言。”
“还好吧。”慎言喝了一口酒,“慢慢改,总会好的。”
“改什么呀。”轩怡一脸玩味,“要是能改,早就改了,十一年都没改过来,现在想改就改,怎么可能。丁慎言,你是个很果断的人,你只是在你前女友这件事上拖拖拉拉,藕断丝连。我真是对这个钟毓轩好奇死了,她得是有多大魅力,能让北美姬圈天菜如此难以割舍。”
“我和她之间的事,一句两句,跟你说不清楚。”慎言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身,“今天到此为止,我实在是累了,改天请你喝酒。”
轩怡比了个“OK”的手势。
刚回到酒店套房,米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哈喽。”
“你挺会挑时间。”慎言坐在棕色的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我正准备睡觉呢。”
米兰笑了一声:“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样?”
“这两天我睡得还算沉一些,没吃褪黑素。”
“哇呜!好现象啊,最近很放松是不是?”
“嗯。”
听到这个回复之后,米兰酝酿片刻,接着小心翼翼开口:“你看到你前女友了吗?”
“看到了。”
“再次见面什么感觉?能说一下吗?”
“不算很糟。”慎言闭上眼睛,捏捏鼻梁骨,“情况比我预想得好。”
“那就很不错了。慎言,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我还是原先那样,我并不建议你和钟记者在一起。亲爱的,你的心理安全感极度匮乏,钟记者那样的人不适合你,适合你的应该是那种绝对阳光单纯,能让你明显感受到爱意的恋人。当然了,我说的也仅仅是我的观点,主要在你。”
“米兰。”她突然叫了她一声,“我不会和钟毓轩在一起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就算我现在无法彻底割舍她,但是早晚有一天,面对她的时候,我会从头到脚的无动于衷。过程会很漫长,很困难,但是我必须这么做。”说完,她轻笑一声,“没有办法的,谁让我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里,遇见的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是她呢。”
毓轩早上起床,迷迷糊糊打开手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未来的合作伙伴面前丢了人。
她哀嚎一声,瞬间清醒。
丁慎言的那条消息就那样大方敞亮地横在手机屏幕上。
“艹。”
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看了半天,自我介绍不是,不自我介绍也不是。最后心一横,按了手机锁屏,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
穿鞋下地,一路来到卫生间,昨天晚上喝酒喝的得有些多了,脑袋晕乎乎的,还有些疼。
卫生间的镜子上是一张素面,眼下略略乌青。毓轩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毓轩按了免提,小萌的声音传出来:“姐,蒋主编说今天下午是傅二小姐的单身派对,让咱们去参加呢。”
毓轩停下刷牙的动作:“可是我和傅一含根本不认识啊。”
“嗯……主编说就是这么安排的。”
“懂了。”
洗完脸化好妆之后,毓轩挑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外套。
脚上穿了一双平底的运动鞋。
昨天疼的地方现在已经不疼了,为了以防外一,她还是在伤疤那里贴了块膏药。
女孩子们汇合的地方是傅家祖宅,一楼的大厅里,打扮时髦的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毓轩带着小萌刚一进去,就被另外一家财经杂志社的副主编拦住了,明明两个人并不熟悉,而且两家杂志社之间又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可是身在异乡为异客,彼此无端地生出一股相依相偎的感情来。
这位副主编名叫郑展屏,年轻有为,今年是同毓轩一样的年纪。
“参加派对的人还真是不少。”毓轩看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姑娘们说。
“没有昨天晚宴的人多。”郑展屏侧身看了一眼。
“有没来的?”
“嗯。”郑展屏喝了一口手里的果汁,“就比如傅一容,丁慎言,容泽音……还有,还有谁来着……”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女声:“学姐。”
钟毓轩动作一僵,硬着头皮转过身子,只见一个穿着深棕色西装,留着齐肩短发的女人向她走过来。
是陈依静,钟毓轩大学时代狂热的女性追求者之一。
“好久不见,原来你在这些年在新加坡呀。”毓轩装作平常,从一边的桌子上拿了杯果汁递给陈依静。
“我不在新加坡,我在上海。你呢,学姐,你还在北川?”陈依静双眸直视她。
钟毓轩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余光瞥到郑展屏的鞋尖,她连忙道:“介绍一下,这是《知名》杂志的副主编,郑展屏郑主编。”
陈依静顺手碰了一下郑展屏的杯子:“初夏文化,陈依静。”
“久仰陈总大名。”郑展屏道。
陈依静此人,当年在大学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因很简单,她追求钟毓轩追求得实在太热烈了。身为比毓轩小两届的学妹,她凭一己之力,扩大了钟毓轩的知名度,使毓轩由一系之花成功晋级为一校之花。同时,她凭借虔诚到极致的追求方式,使其余的在爱情里的追求者,成了莫大的笑话。
夏天送遮阳伞,冬天织围巾,早上陪着一起跑步上课,下午陪着一起泡图书馆,钟毓轩兼职的地方都能看到她的身影,甚至每天早上会把毓轩连同她室友的早饭都买好,放在门口。隔三差五送花送巧克力送香水和化妆品,会把毓轩的微信置顶……
可是这一切,钟毓轩都不为所动,礼物退回,早饭给钱,无论陈依静如何表达喜欢,她永远都会拒绝她。
“你喜欢我什么呢?”
“学姐优秀,成熟,稳重,有才华,能力强,温柔……我觉得是个人都会喜欢你,我也不例外。”
“可是我不喜欢你。”毓轩总会这么说,“陈依静,我有喜欢的人,下次别再做这些事了。”
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大学四年,追求钟毓轩的人太多太多了,她从来没有同意过。
她不喜欢他们,一点点心动都没有。
“我现在在初夏文化那边主要负责金融投资,一年到头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那很好啊,初夏,大公司啊。”
“确实,分公司开到北川,我是主负责人。”
毓轩听到这话,抬头看向陈依静。
果然,对面人开了口:“所以,接下来,我们在北川可能要常见面了。”
钟毓轩:“……”
一边的郑展屏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她道了一声:“恭喜陈总。”
“谢谢郑主编。”
丁慎言洗完澡,穿着酒红色丝质睡袍走出浴室。揉揉后脖颈,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打开了家里的监控。
监控打开之后,看了好几个位置都没有看到想看的,最后她又调整一番,终于在二楼客厅的监控中看到了自己养的三只猫。
一只长毛玳瑁猫,一只彩狸,还有一只大白猫。
玳瑁猫叫做豆苗,那只彩狸叫酥酥,那只白猫叫罐头。
此时此刻,豆苗正无比悠闲地趴在沙发上,阳光穿过黑色的雕花窗户照进客厅,它躺在阳光里,尾巴一扫一扫的。
没过一会儿,那只三花猫就过来了,它先是扒着沙发的坐垫,又轻又细的叫着,叫了大概三四声,豆苗没理它,于是酥酥向上一窜,来到了沙发上,它挨着豆苗挨得很近,用脑袋蹭,用身子拱,最后一点点舔舐着豆苗的猫毛。
舔着舔着,豆苗突然睁开眼睛,低吼一声,接着不轻不重地给了酥酥一记耳刮子,之后,它跳下沙发扬长而去,独留酥酥一只猫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酥酥。”慎言试着叫了一声。
“喵呜~”
“你惹姐姐不高兴了是不是?”
“喵呜~”
声音里透露出委屈。
慎言又道:“我马上就回去了。”
三花猫又尖细地叫了一声。
慎言正要在说些什么,套房门被敲响,她把监控关掉,走到门口:“那位?”
“丁总,是我,罗婷和谢安琪.”
大门打开,两个女助理走了进来,罗婷手上拿着两套西装,一套酒红色,一套宝蓝色:“丁总,您看您需要哪个?”
“Jack人呢?”
“到地方了,就等您了。”
慎言看了看这两套西装,罗婷道:“是不合您心意吗?”
“你把我……”慎言顿了顿,“你把我那身新买的竹绿色的那套拿过来。”
“是那件偏中式的,带盘扣和竹子刺绣的那件?”
“对。”
“好的,丁总稍等。”
她走后,谢安琪将平板电脑递给丁慎言:“丁总。”
“丁兆南那边呢?”
“南姐没说什么,一切看您。”
“好的,我知道了。”慎言笑着点点头。
打开平板电脑,这台电脑连接着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的监控。
只见屏幕上的包厢里,有一张巨大的圆形饭桌,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外国男人,他低着头,看不到具体神色,但是从他不断用手指敲击桌面的这个小动作来看,他应该是十分紧张。不远处,一个头上蒙着黑色布袋,双手双脚被绳子捆着的人跪在地上,他的旁边有两个穿着黑色正装的保镖。
慎言笑着看着屏幕上Japck的一举一动,可是站在一旁的安琪看得清晰,她的眼中无半分暖意。
喝下一口矿泉水,慎言把瓶盖拧紧,放到一边,接着看向安琪:“这一上午辛苦了,坐下歇会儿吧。”
安琪顺从地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你和罗婷吃饭了吗?”
“吃过了,谢谢丁总关心。”
“没事儿,应该的。”慎言目光不离开电脑屏幕,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安琪,“我很让人害怕或者不舒服吗?”
“并没有,丁总很平易近人,全公司都知道您好说话,没有架子。”
“嗐,这也不能算好事吧。这样下去,我得在多少人心里是个软弱无能的傻子呀。”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慎言笑着反问,“就比如你的好朋友,杜总监——杜语涵。”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沉闷粘腻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安琪颤抖着看着她,手指一下抓紧了沙发的皮面:“丁总,杜总监她……她……”
“我知道豪宅豪车对一个人有多大的诱惑力,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从姜泽鹏手里拿这些东西。”
安琪秀眉一紧:“丁总,语涵她没想过这么多,她也是一时昏头了,她已经后悔了,真的,她……她打算把那些东西还给姜泽鹏的。”
“安琪,你不必着急。我既然把这件事跟你说了,那就证明,这件事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慎言关掉平板电脑,靠在沙发上,长而直的黑发被她拨到耳后,“她把公司的机密卖给荣达,这件事就算我不追究,董事会和研发部那边也不会罢休,更何况,我不可能不追究。姜泽鹏肯定完了,杜语涵也自保不了了,我跟你说这件事,无非是希望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罢了。你和杜语涵关系好,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她出了事,你不可能全身而退。但你是我的秘书,只要你肯说,我肯定能保你毫发无损。”
说完,她又道:“安琪,眼下这个局面,怎么保住自己才是最要紧的事,我说了我能护住你,我就肯定做得到,但你要是自己断自己后路,那我可就真没办法了。”
她的语气和神色非常真诚,谢安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您……您和……和南姐都知道了。”
“在我们到达新加坡的前一个小时,杜语涵已经被带走了,荣达那边的临时股东大会已经开始了,新的执行官马上就要上任了。”她看着谢安琪的眼睛,“这件事我们一早就知道的差不多了。董事会和南姐向我说过你的问题,但是我想你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我,为人也正直通透,你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所以我没让他们直接找你,我也不希望公司上下都认定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必然关系。”
说完,她叹了口气,仿佛十分疲惫,自言自语一般:“天杀的,其实董事会一开始没注意到你……”
那是谁提的醒呢?
谁和锐星的董事会有直接接触来着?
谢安琪眼中划过一道震惊,怨恨不满紧随其后,她抹了抹眼睛:“丁总,我倒是知道一些……”
几分钟之后,罗婷看了眼手表,摁灭手机屏幕,从衣柜里取出那件事先找好的衣服,打开衣帽间的门:“丁总,衣服找好了。”
那边,安琪话音刚落,慎言起身看向罗婷:“好,我来了。”
她刚一动身,安琪一把拽住她的手:“丁总……”
慎言面上一派温柔,拍拍安琪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走进衣帽间之后,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姜泽州。
“成了。”
“多谢言姐。”
“不用谢,只要姜总别忘记答应我的事就行。”
“不可能忘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肯定是您的,您放心吧。”
“那就多谢姜总了。合作愉快。”
“愉快愉快!”
游轮上,响彻天际的摇滚乐冲击着毓轩的耳膜,她静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不远处的舞台上,在绚丽灯光下,几个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小姑娘跳着舞。
其中一个染着棕黄色头发,穿着水手服的女生跳得最带劲。
“玛琳跳舞跳得好厉害。”
“呵。”听到这话的女生笑了一声,“她练了两个多月,为了跳给Arlene看。你猜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
说话的女生嘲笑了一声:“人家不来。”说完又道,“香港丁家的人,哪是那么好搭上的。”
女生话音一落,毓轩将杯里的酒仰头喝了个净。
喝完之后,她看向郑展屏:“我有些闷,去外面透透气。”
甲板上,海风撩起她那一头卷发,拥吻她的脸颊。毓轩转身找了个座子,坐在上面之后,她点了根烟。
很快,一根之后又是一根。
不知不觉中,那只深蓝色的烟盒缺了一点份量。
在甲板上待了不知多久,等她回过神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月亮上朦朦胧胧地覆盖了一层云,星星点缀在夜空之上。
在高中时期,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她和丁慎言吻在一起。
每每当她觉得自己要失控的时候,她都会拼劲最后一丝理智和力气,一脚把丁慎言踹开,不敢用力,借着巧劲,让她远离自己。
然后,在昏暗的台灯灯光下,她冷冷地看着丁慎言,看着她面色红润,眼睛上蒙着一层水雾的委屈样子。然后,她再低头,看着|白|色|吊|带|睡|裙|下,被不知轻重的小崽子|握|出|指|印|的|手|臂|和|腿。
她看着自己的时候,慎言会抹干净眼睛,站起身,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这个时候,她会带着淡淡的鼻音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毓轩知道她是装的,懒得搭理她,也不抬头,就一句话:“出去。”
现在想想,人家不喜欢她钟毓轩也不是没有理由。
强迫人家亲完自己之后,在轰人家出门,这种行为和那些渣男渣女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