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死神来了20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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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领航员介绍完规则，汤姆发现自己轻率了：
拉力赛和F1场地赛两模两样，完全就是两码事！
港京拉力赛以香港昂船洲为起点，途经七个省市，累计34000余公里，最终抵达北京天安门广场。为了充分彰显竞技性，组委会在制定今年路线时，保留了绝大部分非铺装路面，泥地、柏油路沙地都有。难度可想而知。
但里程长、路况复杂，并不至于让汤姆头疼，叫他如遭锤击，大脑发懵，是因为拉力赛分为竞速赛段和非竞速赛段，而非一鼓作气开完全程。
竞赛路段是车手们真正飞驰电掣、比拼速度的环节。港京拉力赛共设置74个竞速赛点，赛事总冠军以竞速赛段的计时加总，速度最快者获胜。
非竞赛路段，也称为转场路段，即从上一个竞速终点出发到下一站竞速的起点，车手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用一根筋想着快，要是被交警逮到，还能不能参赛都是问题。
不乏有车手怀抱侥幸心理，在非竞赛路段飙车、闯红灯，惨被罚时。
“他们也不想想，这是国际赛事，不说国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单就咱们国内，上到领导，下到田地里头的村民，大家都瞅着呢。我们哪里敢懈怠？尤其是赛事举办那几天，大家不敢睡觉，生怕出意外不能及时反应，就差把眼皮吊到眉头上了。沿途的公安交警大队更不用说，个个精神抖擞，在路口站岗巡逻。他们常年和车打交道，最清楚这东西失控起来有多危险。”末了，领航员严肃强调，“所以在非竞赛路段，绝对不能违章驾驶，明白吗？”
赛车还要遵守交通规则？汤姆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还真没跑过这种比赛。
陌生的规则使得汤姆放下骄傲，拿出慎重的态度。他原计划在北京玩几天，如今，这些时间全被用来和领航员培养默契。
感谢汽联提供的车，汤姆和搭档苦练数日，初步建立起默契（如果忽视领航员在汤姆飚车时的抓狂的话）。
汤姆对此感到满意，领航员对他的满意差点气笑。他感觉自己坐上副驾很多余，汤姆和爱车甜蜜蜜，他这个领航员偏生没眼色硬要插入，打搅了他们。而且汤姆开车就像在和死神竞速。周景坐他的车，命都快折半截在汤姆手上了。老实说，照汤姆的开法，哪天车忽地散架了，周景也不会奇怪。
随着F1新站点的比赛迫近，车队几轮催促，汤姆不得不决定返程。等他又拿了两个分站冠军后，10月份到了。
组委会下发了路书，并按照顺序向车队开放堪路。
汤姆刚飞回北京，没怎么休息，兴冲冲把接机的领航员拉去堪路。
刚开始汽车在竞赛路段行驶。汤姆吐字快，嘴巴跟连珠弹似的，路书指令唰唰脱口而出。周景面带微笑，笔下生风般迅速在路书本上修改。汤姆专注路线，开车稳当，看起来靠谱又专业，完全不像是几个月前那个狂飙疾驰的轻狂小子。
领航员心底的感动未能延续多久。进入非竞赛路段后，汤姆又随心所欲起来，尖叫着在无人的野路上狂奔。
熟悉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至，周景捏紧了纸，严肃道：“注意安全！慢点开车，小心有人啊。”
最后那句话唬住了汤姆。他把车速降下来，领航员松了口气，汤姆又腾升起新的兴趣。他的视线被窗外吸引。随着一声声惊叹，领航员的肩膀甚至传来不知轻重的推搡。
某人叽叽哇哇，大喊大叫，放慢了车速，好让骨碌碌转的眼珠看得更细致。遇上屋瓦黄墙、小桥流水，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似的兴致勃勃，嘴巴也不停歇，急切地想分享给旅伴，叫对方共同欣赏。
旅伴看看窗外，又转回头：“怎么了？”怎么瞧都是普通的乡村人家，找不出值得感叹的点。
他觉得疑惑。汤姆比他更疑惑，直呼怎么可能。“你没看到爬满山坡的油菜花吗？还有垂柳、绕着村的小溪和上面的石桥？多美啊。尤其是风吹时，它们都活泼灵动地一晃一晃。你瞧瞧，仔细瞧瞧！那倾斜的屋瓦，梯子状的田地，简直是老天的造物。我敢打赌，别致是它最不值一提的点，里面肯定有大智慧在。咦，你听，是狗叫！——等等，那些雄健的小不点是什么吗？是鸡吗？哇，活的诶，好吃！呃，我是说炸鸡。听说它们会报晓，真的吗？我还没听过！太神奇了。”
周景算是感受到了外国长大的孩子有多不一样。说起话来黏糊又热情。
他们开过村庄，巷道很窄，勉强容许一辆车通过。村民纷纷跑来，目光新奇地投到车上。他们起初远远看着，直到有人认出了汤姆，喊出赛车小王子的名号。
汤姆作为世界F1赛事颇受看好的新锐，中央电视台报道他将参加本届赛事时，用了诸多溢美之词，把汤姆塑造成小小年纪在国外漂泊打拼的凄苦小白菜形象，他过五关斩六将，闯出了属于赛车王子的天地。汤姆成了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
电视机上的人出现，村民都很兴奋。更多的人从院门窗户探出头来，惊呼不断。有人爬树翻墙，只为一睹传说中的顶尖赛车手。
周景见此笑着说：“你要是车子也卡在树上，可以下车喊一句‘我是中国队’了。”
很快，他笑不出来了。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过来，堵塞道路，严重耽误两人的行程。原本预计傍晚可以抵达的下一个竞赛路段，现在晚上九点赶到也够呛，酒店更是遥远。
领航员不可能让车手熬夜驾驶，或者睡在野外。他向汤姆提出，今晚干脆在村庄歇下。汤姆期待地接受了。
他们去找村长说明完情况，老人家爽快地找好房间，还提供了一顿朴实的晚饭。
两人吃完饭，村长把人带到住的房间。周景要和汤姆检查白日的指令，以免匆忙记录的指令有误。他刚把路书找出来，房间里没有汤姆的身影。
领航员赶忙出门寻找。尽管他知道汤姆一个大男人不会有事，但小伙毕竟常年在国外生活，初来乍到，村民又对这种年轻的英雄人物总抱有盲目的憧憬、崇拜。万一汤姆被他们围观，挤得呼吸不过来怎么办？领航员如此焦急，以至于在油菜花田里找到了正和鸡群玩耍的人时，他险些呼吸困难。
车手如此玩物丧志！居然是因为一群鸡？
领航员哀怨的气息冲天，汤姆似有所觉，抬头望来，笑容更傻了：“Partner！”他迅速说了遍英文，想起领航员英文不太好，他又用中文说了一遍。“你看啊，是鸡！两脚动物好可爱。”
他蹲在地上，小脸白净，笑容灿烂得亮人。领航员还能说什么呢？“你打算多久回去？我们要核对路书。”
汤姆自知误了正事，乖乖认错，和鸡群告别：“晚安，小伙子们，小姑娘们。快快回家去吧，晚安各位！”
依依不舍的模样让领航员扯了下嘴角，感觉自己又做了一次没眼色的坏人。
鸡群向四面八方散开。领航员也拎着某只大型两脚动物回屋。途中，他听到了鸡叫，本以为是周边村民的，直到连续响了几声，都是从身后传来。领航员心如死灰地转过身，汤姆在微笑，外套鼓出了大团，衣摆下有一只爪在晃。
周景深吸一口气，保持住语气的平和，“你要憋死它，然后吃了它吗？”
汤姆挠脸颊：“抱歉，我想听它报晓。”他把鸡抱在怀里。
完全是傻子的发言。领航员勒令汤姆放它回家，“我保证，明天你会听到。”
经过这番折腾，周景还以为他们会核对到深夜。但汤姆拿过路书，一目十行，很快浏览完，指出了几个小错误，并提出在两个小山坡那截路可以记为飞跃。领航员意识到，在赛车上永远可以相信汤姆。
第二日，汤姆在他期待的打鸣儿声中醒来。他们前往停车地时，逮到了正往车上挂大蒜的村民，汤姆按住他的手制止他，更多的手抱着玉米、空心菜、土鸡蛋要塞来。甚至有人注意到汤姆的偏好，一手揪了一只鸡来！领航员连连摆手呢，忽地发现身边安静。汤姆眼珠子都要黏在人家手上了。
领航员终于没忍住，对他的车手动手了。
汤姆的脑袋挨了巴掌。他咳嗽一声，忍痛拒绝。由于太心痛，汤姆上车的背影都变得沧桑了几分。他在车里好伤心，周景安慰他，以后送他一只，才把人哄高兴。
花了两天的时间，他们结束堪路，然后又赶回香港准备马上开始的比赛。
周景累得只想两眼一闭，好好休息。汤姆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有精力出门溜达，和其他赛车手交流。
对于自己惊人的体力，汤姆解释道：F1赛车别看是坐在车内，实际上运动量很大，每场比赛下来不亚于参加了一场世界杯级别的足球赛。比赛开始后半小时，车手们会脱水，比赛结束，每个人都将无痛暴瘦几公斤。
他说这话时不免洋洋得意，仿佛翘起无形的尾巴。领航员顺着他的意夸他厉害。
比赛正式开始那天，观众很多。数架直升机在高空盘旋。它们负责救援和航拍。中央电视台、新华社记者和摄影师都来到现场，全程报道。
汤姆指直升机道：“搭档，猜猜哪一架会跟着我们。”
领航员：“......”他一把按住汤姆的脑袋，把它转向正前方，“看路。注意裁判信号。”
随着绿旗挥下，汤姆的车没有片刻停顿，轰鸣叫着猛冲出去，那声音仿佛千百头熊在齐齐嘶吼，一度盖过天上旋翼打转的声音。围观的人大叫挥手，还留在起点的车手心情沉重，他们看出这个从F1跨界来的车手实力相当不俗。
汤姆发车太稳了。起点这段是砂石路，为了避免抓地不牢而打滑，大部分车手会先轻给油，让车动起来，再踩足油门。在观众来看，赛车会先晃一下再出发，汤姆却先声夺人，直接如离弦的箭直射出。一架直升机甚至下意识跟上去。
太丝滑了。太流畅了。直升机的俯拍视角让所有欣赏到这一幕的人都感慨道。
别说观众为他惊呼了，坐在副驾的领航员心中也在惊呼，惊惧地呼。之前堪路，汤姆慢慢开车，训练时在场地内，如今上路了，领航员真切感受到汤姆的恐怖。
然而，这只是开始。赛车小王子实力远不止于此。他能被称为小王子，当然是有王的潜质。观看他的赛车就是绝佳体验肾上腺素飙升的机会。
第一次过弯，汤姆贴着坡面，险而又险才在将撞上时踩刹车。车尾扑散的尘土数米高，激起一片咳嗽声。
晚刹车，快给油，是在出入弯提速的秘诀。说起来简单，真正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而来自F1赛车的汤姆深谙此道。毕竟F1比的就是谁拐弯用的时间最少。
在泊油路赛段，汤姆的过弯方式几乎让所有人迷醉。车身笔直地切过弯道，观众眼都没眨，车子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个尾巴，没有灰尘、没有漂移，轮胎仿佛和地面死死咬合，车子以平静的姿态过了弯。
观众们怀疑看错了，然而一个又一个的弯，汤姆都以这种淡定平稳的方式直入直出。在电视机前的观众直观地看到赛车的运动轨迹，没人能保持冷静，忍住为他尖叫的冲动。
彻底让观众沦陷的是汤姆的双坡飞跃。
顾名思义，赛车在前一个坡上腾空越上另一个坡。而在拉力赛中，两坡距离将近二十米，迄今为止没有车手敢冒风险，他们顶多飞跃五六米，便会落地。
周景以为汤姆也是这样。直到赛车在空中过半了，还没停下，他脸色泛白，勉力维持着镇静。“你没告诉我是双坡飞跃。”
“Surprise！”车手哈哈笑着喊。
那一刻，领航员想杀了车手的心都有了。
当车轮落地，紧紧抓牢坡面，顺直而下。领航员又忘了恩怨，立马报出路书指令。
最后，在众望所归下，汤姆拿到冠军。参加完庆功宴，汤姆马不停蹄要赶回美利坚。
周景计划送只鸡，但考虑到飞机不能带活体，他准备换一个。汤姆惊喜地想起自己有私人飞机。于是，他顺利拿到了小鸡仔。他把小鸡揣怀里，感动得大眼睛直瞅着领航员：“搭档，它将是我的小宝贝，我会好好养它的。”
“......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回来后，汤姆坐上F1赛车去场地溜圈，结束后脖子、脊背、双臂哪哪都疼，浑身不舒服。休假太久没碰赛车就会这样。在车队医生的帮助下，汤姆很快恢复状态。
自从欧洲人创立了F1的游戏规则后，F1始终是欧洲人的F1，直到汤姆横空出世。他抓住年末的分站比赛，最终以一分的微弱优势打败瑞法力车队的车王，拿下F1总冠军。次年，他拿下10场分站的冠军，提前两站锁定冠军。之后几年，汤姆在赛车上所向披靡。
到1999年，汤姆已经连续五届F1世界冠军。年末，应品牌方邀请，他前往印第安纳州一个叫麦金莱赛车场的地方参加比赛。
汤姆照旧领先，在他之后赛事焦灼。全场车迷已经习惯了那道恍如遥不可及的身影。
就在这时，汤姆听到巨响。意识到发生意外的他边减速边向后望。
一辆赛车腾空起飞，落到观众席爆炸了。碎片和火光在远方攒动的人头中横扫而过。霎时间惨叫取代了欢呼，看台沦为了人间炼狱。骚动席卷观众席，人人都在夺命狂奔，在混乱中你推我赶，处处恸哭，呻吟遍地，入眼满是断肢和血。
汤姆驱车从另一个口跑出。场外的广场聚集了一批幸存者。汤姆看到一个轮胎越过高墙，砸飞女人的脑袋。
这唤醒了汤姆久违的记忆。他喃喃：“他们是你的新目标？”
自从五年前因F3000比赛而吵架，死神很久没出现，汤姆几乎都快忘了。
他把车停在人们身边。鸣笛声激怒了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大部分人见是一辆赛车，惊恐浮现在眼中。场内的灾厄历历在目。他们浑身打颤，其中一人走上前。
男人正为留在场内生死不知的妻子而悲痛，愤怒的情绪经不起丁点挑衅。他大拍车窗，骂骂咧咧。
汤姆摇下车窗。熟悉的面庞让人群愣住。他们惊叫，喜悦洋在死里逃生后还有点苍白的脸上，就听喜爱的赛车手对他们发出不幸的警告：“各位，好好珍惜你们剩余的时光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死神来了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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