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莲花被皇嫂始乱终弃》绮荻

69、第六十九章 他们是从什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坤宁宫的檐廊下已经点起了灯。

　　从主殿的回廊往后走去，有无数与她衣着相近的宫人与她擦肩而过。李灵丘一颗心砰砰直跳，一刻不敢耽搁，学着宫人们的模样低眉垂眼，快步往后殿的方向走去。

　　幸好，众人来去匆匆，一路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直到穿过月洞门，将主殿远远甩在身后，她这才敢稍稍放慢脚步。

　　方才路过主殿时，她大着胆子朝殿内瞥了一眼。萧谙神并不在，料想是已经回寝殿了，殿内宫人正在洒扫整理，一切井然有序，并不像有什么异样。

　　所以，王爷瞒着陛下偷偷到坤宁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灵丘不敢多作停留，顺着庭院里的回廊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庭院里满树夏花开得正盛，混合着雨水的清香，鼻尖芬芳四溢。她一边走一边借着廊下灯火悄悄打量着这座庭院，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似乎有些安静得过头了。

　　李灵丘这才发觉，穿过庭院的时候，她竟没遇见一个值守的宫人。周围只能听见枝叶簇簇摇曳的声音，静得有些叫人心惊。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寝殿，愣了一下。

　　与灯火通明的主殿不同，远远看去，寝殿的方向漆黑一团，掩映在夜晚的雾气里，几乎叫人看不清轮廓。

　　走近些，李灵丘才看清，殿中似乎只点着几盏微弱的烛台，光线黯淡而稀薄。
　　更奇怪的是，寝殿大门外，她没看见一个侍奉的宫人。

　　她暗自思忖，难道萧谙神已经睡下了？
　　这想法刚刚进入脑海，旋即便被她否决了。平日里这个时辰连太后舅母都没睡下，萧谙神怎么可能这么早睡下。

　　李灵丘按捺住心中疑惑，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终于到了寝殿跟前。湿热的夏夜，寝殿竟然门窗紧闭，从外看不见殿内的一丝一毫。正当李灵丘寻思着接下来要怎么办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嗓音：“谁在那里？”

　　她吓得一哆嗦，险些惊叫出声。

　　幸好浓黑的夜色遮掩了面上一瞬间的惊慌，李灵丘定了定神，转过身来。

　　不远处站着个小宫女，看起来年纪不大，手中正提着一盏宫灯，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李灵丘思索了一会儿，勉强想起来，这似乎是萧谙神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叫做稚蓝。

　　李灵丘想了想，学着记忆中宫女们的样子别扭地行了个礼，道：“奴婢是织造局今夜来给殿下送东西的，这是头一回来坤宁宫，一不小心迷了路......”

　　“送东西？”稚蓝皱起眉头，“你走错了，正殿不在这个方向。”
　　说着给她指了个方向，道：“快去吧，殿下特意吩咐过，不得在寝殿附近逗留。”

　　李灵丘心念一动，问道：“奴婢斗胆一问，这寝殿周围怎的没有宫人侍奉？万一怠慢了殿下——”

　　话音未落，稚蓝打断了她：“别瞎猜了，殿下的意思，轮得到咱们来胡思乱想么？”

　　灯影下，她尚显稚气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李灵丘心中有了数，没有多问，又行了个礼，转身做出离开的模样。
　　就在这时，稚蓝又叫住了她：“等一下。”

　　李灵丘转过身，眼前的小宫女上前几步，借着宫灯的光芒仔细打量着她。

　　稚蓝疑惑地嘟囔道：“我好像从没在织造局见过你呀......”

　　李灵丘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解释道：“我是这几日刚刚调到织造局的，还未来得及在宫中四处走动，姑娘不认识我倒也正常。”

　　“哦......”稚蓝仍然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不过倒也没再说什么。李灵丘飞快地向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她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坤宁宫，借着夜色掩映，将身形藏在了不远处的花架下，等着稚蓝离开。

　　直到小宫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李灵丘才慢慢地从花架下走出来，仍然心有余悸。

　　幸好方才遇到的是个半大的小丫头。倘若来人是萧谙神身边的丹朱，她今日根本不能蒙混过关。

　　李灵丘绕过花架，往寝殿后方去。

　　萧谙神进宫的时候，云昱为了讨她欢心，在她的寝殿后种了一大排棠花林。如今夏日里正是枝叶繁茂，林中杂草丛生，又恰逢下过雨，在花树之间穿梭格外艰难。李灵丘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踩在泥泞里，终于移到了寝殿后侧的花窗旁。

　　谁能想象到，金枝玉叶的李家嫡女，竟然会借着夜色悄悄潜入别人的宫室？
　　这等有失身份的事，倘若传了出去，她连带着李氏一族都得名誉扫地。

　　可李灵丘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她的目光落在花窗上。不知是不是殿中人的疏忽，那花窗竟然没有上锁！

　　李灵丘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慢慢凑过去。

　　殿中没有点灯，视野里一片模糊。
　　李灵丘犹豫了一会儿，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将那没上锁的花窗推开了一条缝。

　　花窗发出“吱呀”一声，李灵丘手指一哆嗦，屏息贴在窗棂上听了好一会儿，殿内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刚一推开窗，她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是陛下赐给坤宁宫的？李灵丘仔细嗅了嗅，蹙起了眉头，不对。

　　宫中用香多讲究典雅，绝对不会使用这种......堪称诡异的浓郁甜香，丝丝缕缕，媚人得简直要往人骨子里缠。
　　皇后宫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陛下知道么，就这么放任她用这种香？

　　李灵丘隐约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就在这时，空寂的寝殿中，她忽然听见了似有似无的哭泣声。

　　她整个人僵住了。

　　倘若她没有听错，那是萧谙神的声音。

　　可是又与萧谙神平日里的声音截然不同。

　　又细又柔，低声婉转，好像带着勾子挠在人心上，光是在屋外听着，便足以叫人面红耳赤。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道男子沙哑的声音：“......盈盈。”

　　李灵丘的指甲猛地掐入了皮肉中，她却浑然未觉。

　　不管过了多久，再一次听到这道嗓音，她都绝对不会认错。

　　......怎么会是他？
　　居然是他！

　　李灵丘刹那间如遭雷击，僵着身子踮起脚尖去看寝殿里的光景。
　　殿中没有点灯，稀薄的夜光下，一切都好像笼在梦境里。一眼望去，殿中没有看见人影，但李灵丘一眼便看见了寝殿最深处、拉上了大半的床帐。

　　床帐边缘，露出半截女子的衣裙，似乎已经被撕烂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地挂在床沿，拖到地上。

　　李灵丘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怪不得他对所有女郎的殷勤视而不见，怪不得他在晚宴上当着众臣贵族的面表示自己“早已心有所属”。

　　听闻他说那女郎已经许了人家，李灵丘曾经派人查过上京城近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企图找到那女子的蛛丝马迹。
　　多么可笑，原来那人当时就坐在陛下身边！

　　云昱不知情，她不知情，皇宫里的那么多人都不知情。他们竟然骗过了这么多人！

　　李灵丘感觉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发抖，刹那间，她感到自己出奇得冷静。

　　到此为止，她心中明镜似的，假如秦王府这个愿望，恐怕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云昱和萧谙神的婚礼还没有举行。
　　——既然如此，她要去把这个皇后的位置抢过来。

　　......
　　床帐里漆黑不见五指，萧谙神仰面躺着，整个人像是沉浮在无边无际的浪潮里，胸膛急促起伏着，身上仅剩的一层纱衣汗湿得不成样子。

　　潮湿的乌发打湿了她的眉眼，她倏而蹙起眉，指甲没轻没重地在他后背上划了一道痕子。

　　就在这时，她忽而感到身上一轻，云静野坐了起来。

　　“......”
　　黑暗里，萧谙神看不见他的脸，半阖着眸子，挣扎着用手臂去勾他的脖颈，想让他离自己近一点：“......难受。”

　　然而，云静野却没有如她所愿。

　　床帐被他掀开一角，借着透进来的光线，她隐约看见他随手披上一件衣裳。

　　萧谙神一怔，“你去哪里？”
　　她以为他要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浑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摔了回去，只好伸出手指，努力去勾他的衣带。

　　云静野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伸手拨开了她的手指。

　　“我会回来。”他低声。

　　......
　　寝殿里不知何时没了声儿，正绞尽脑汁盘算的李灵丘全然没有发觉。

　　“......就这样好了。”
　　半晌，她终于打定了主意，“明日便去紫宸殿。”

　　探知到了她想要的消息，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李灵丘提起裙角，仔细看了看周围，准备悄悄溜回去。

　　就在这时，方才她推开的花窗处忽然传来细微的声音。

　　李灵丘一激灵，本能地抬起头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剑光倏而划过。李灵丘踉跄两步跌倒在地，难以置信地捂着侧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平添一道剑伤。

　　“若想去报信，大可以试试。”
　　花窗内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