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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身上陡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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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谙神睁大了眼。
良久,她轻声问道:“好端端的,陛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云昱微微皱眉,似是对她的疑问感到不解,温声提醒她:“我们是夫妻。”
夫妻。
萧谙神咬了咬嘴唇。
她并不傻,听得出云昱这话未尽的言外之意。
倘若是几个月前刚刚进宫的她,定然是羞怯而惊喜的。
但是眼下,身体里未除的牵丝无疑是时刻高悬于她头顶的利剑。
他们还要在行宫待上一段时日。到了下一次牵丝发作的日子,他们能回宫去吗?
她久久不语,云昱却并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回复。
窗外雨声淅沥滴答,屋内气氛却一时凝滞。
萧谙神坐起身来,再一次拉过薄毯盖在自己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可是太医说了,我身子还需要静养......”
“朕知道。”
还没说完,便被云昱柔声打断了,“你在这儿,行宫的宫人不比皇宫中,难免有所懈怠,住到朕那儿去,朕亲自照顾你。”
“......”
萧谙神张了张口,却哑口无言。
陛下都这么说了,再找任何借口都像是刻意逃避,叫人心中生疑。
她咬了咬牙关,挤出个微笑:“......那就多谢陛下了。”
“只是陛下,”云昱正要开口,她抢在了云昱之前,小声补充道,“能否晚几日?”
“今日小腹有些胀痛,怕是月事将近。”她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商量,“月事期间身子懒散,不大想动。所以......待过几日身子清爽了,我就搬去与陛下同住,此般可好?”
云昱顿了顿。
不动声色地,他压下心底那把燥热的火气。
月事期间女子身子不便,她身子虚弱,便更是难熬,他是心知肚明的。
他万可不能委屈了她。
再多等她几日,他等得起。
云昱的目光柔和下来,手掌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在手中反复摩挲。
他看着她的眼睛,答应她:“好。”
萧谙神眼睫颤了颤,似乎在心里纠结半晌,这才磨蹭着回握住云昱的手。
“朕会等着你,待到你月事尽了,朕派人来替你搬置东西。”
他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萧谙神从前从来没有听他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陛下的指尖擦过她落下的一缕鬓发,轻轻帮她别到而后,指腹在她耳畔流连地一停留。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鬓角:“别叫朕等太久。”
......
云昱走后,萧谙神躺在枕上,彻底失了睡意。
窗外的雨声格外聒噪,像是配合着她狂跳不止的心脏,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确实没有骗他,算算日子,她的月事便是这两日了。
可借此拖延搬去与他同住的日子,倒是真的。
她静默地望着床帐顶上绣着的青鸾纹,心中闷闷地想,拖得了这一时,可她总归不能一直避着陛下。
可思绪兜兜转转,脑海里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夜临别前,那人的脸。
他额角沾着薄汗,衣衫不整,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随意拨弄她的发丝玩儿。
好整以暇。
而她身子软得像是一团棉花,不敢出声,只能啜泣着小声呜咽。
意识朦胧间,她听见他在耳畔轻语,叫她:“皇嫂。”
他说:“待到你和皇兄大婚了,我这身份,算不算得上你的姘夫?”
“......”
即便是事后回想起来,她仍是面红耳赤。
不过他昨夜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他们不能再继续保持这样危险的关系了。
萧谙神忧心忡忡地下了榻,无声走到窗边,看檐下雨丝如线。
清凉雨露铺面,神思清明了些。
陛下今日说得对,终究他们才是夫妻。
即便现在还不是真夫妻,
但总归要是的。
况且,她想起今日陛下来时说的那番话,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是临边前云昱轻轻吻过的地方。
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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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前些日子在宫中时,每日艳阳高悬,暑热叫人成日都怏怏的,可真出了宫避暑,这一场雨反倒连绵不绝得下了数日,七八日过去,半点没有停止的意思。
萧谙神靠在榻上,默默看着众人将居室内的东西打包好,进进出出,将东西往华阳阁搬去。
这几日,云昱身边的人来问过几回。
前几天她月事未尽,拒绝得倒也理直气壮;可这两日身子逐渐干净,这桩事儿便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她神情倦怠地看向窗外,雨打芭蕉,远山淡如墨画。
宫人们进进出出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丹朱走到她身边,轻声提醒:“殿下,东西都已尽数搬去华阳阁,您也该动身了。”
心中不由得一紧。
对于要与陛下同居同寝这件事,这几日来她都一直在努力劝自己放宽心,可事到临头,还是不由得有点生怯。
见她不语,丹朱在身侧低声安慰:“这对殿下是好事。”
“一来陛下对您重视珍爱,二来,住在华阳阁,想来王爷想要再对您做些什么......便不那么容易了。”她轻声,“殿下也不必每日提心吊胆了。”
萧谙神定了定心。是了,她说得在理。
说不定,她还能借此机会,渐渐摆脱他呢。
想到这里,心情明朗些许。萧谙神点点头:“走吧。”
华阳阁内,来迎她的嬷嬷早就等在檐下。远远望见撑伞走近的人影,嬷嬷便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殿下来了,这边请。”
领着她穿过雕花的古木亭台,嬷嬷掀开面前一进纱帘,道:“这就是陛下与您的居所了。”
这居室与她先前住的那间不同,竟是凌空架高于水上的,四周水汽袅袅,较之其他宫室凉爽得多。进了屋,内外分隔开来,书房、凉亭和膳房依次隔开,俨然是个小型的紫宸殿。
楼阁中走一圈,分外宽敞。
逛到最后,嬷嬷领她绕过屏风,絮絮道:“自打听说您要搬来,陛下特意命人新换了一张大床,又置换了新的被褥和凉席——殿下真是好福气呀,陛下对您可上心呢。”
话里话外的奉承意味明显,萧谙神将目光从那架大床上移开,敷衍着应付几句。
忙碌了一下午,暮色将至。
天光慢慢黯淡下去,萧谙神刚刚来得及坐一会儿,便有宫人敲门进来,传了陛下的旨意,说是今日处理政务需得晚归,让她先去膳房用晚膳。
萧谙神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
她撇开目光。
不知为何,看见那架崭新的大床,她心中忽然有些忐忑。
一个时辰后,云昱处理完上京送来的事务,回到了华阳阁。
今日宫中送来的政务格外多,他却一直有些心绪不宁,匆匆处理罢,脚不沾地地回了华阳阁。
进屋前,他挥手屏退身边跟随的下人,随即独自一人进了屋。
一进卧房,便看见倚在窗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少女。
她似乎睡得不大安稳,秀丽的眉头微微蹙着,呼吸也有些急促,对他的到来没有丝毫察觉。
云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上前去捏了捏她的脸:“盈盈?”
榻上的人懵懵懂懂地睁了眼,先是被房间里的灯光晃了一下眼,随即眼神慢慢聚焦,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今夕何夕:“......陛下?”
她连忙坐起身,语气懊悔:“陛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本是想等着陛下的,谁知......”
晚膳后,她便屏退了下人,独自在栏下等待云昱回来。
大概是今日太过疲惫,她心中又一直心神不宁,等着等着,便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云昱摇摇头:“无妨。”
他低头凝视着她。
房中只点着一盏灯火,灯影绰绰,照得宽敞的居室光影晦明流动。
宫人早就退下了,耳畔只余簇簇夜雨声。
人人都说,灯下观美人,别有一番意趣。
黯淡的光斑照在少女白腻的侧脸上,好似白玉生辉,眼睫轻颤间,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风情。
他忽然发问:“你在发抖,是不是紧张?”
那鸦羽似的眼睫扑扇了一下,萧谙神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他。
“不要紧。”他轻声安慰她,“既是头次,难免会紧张。”
“朕会好好待你,盈盈,你大可放心。”
她不说话,他便当她是害羞地默认了。
——虽然他显然误解了她紧张的原因。
萧谙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脚下一轻,被打横抱起,云昱抱起她,徐徐朝着床边走去。
她被放在了枕上。
风雨似乎更大了,雨丝飘进窗户,烛光颤了颤。
“......”
萧谙神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手脚都冰凉起来。抬头看着撑在自己上方的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叫她不自觉地有些害怕。
这目光她在另一个男子身上见过。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她咬了咬唇,唤:“陛下,我......”
“嘘。”
他似乎听出了她的意思,打断了她:“别拒绝朕。”
话音落下,他朝着她倾覆过来。
躲不过了。
萧谙神的手指攥紧了被褥,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亲吻却没有到来。
就在云昱的吻落在她唇畔的前一刻,窗外忽而响起沙沙风声。
比风雨声更凌厉,好像破空而出的刀剑。顷刻间,小桌上的烛台晃了晃,啪嗒一声熄灭了。
屋内一片黑暗。
紧接着,浓郁的水汽混合着血腥气铺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身上人的一声痛呼。
身上陡然一轻。
窗外,守卫的声音划破了雨夜:“有刺客,保护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