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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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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烛火跳动,啪嗒一声,熄了一盏。
满室明亮顿时昏眛下来,徐徐浮动的熏香在室内缭绕,掩不住满堂暧昧和荒唐。
灯光细微的变化惊动了小憩睡去的萧谙神,她昏昏然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朝身侧摸了摸。
空无一人。
窗外的乐声和隔壁的晚宴声不知何时停了,周围静得令人心惊。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棂钻进来,未干透的湿汗叫风一吹,微微发冷。
不自觉裹了裹身上的薄毯,强撑起身子。
刚一动弹,身上便酸软得厉害,几乎坐不住,指尖也红透了,隐约泛着麻。
但已经不怎么难受了。
她在榻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意识逐渐回笼。
云静野去哪里了?
若不是身上多了许多斑驳淤血的痕子,她几乎都要怀疑,今夜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来去无踪的春/梦了。
思绪纷纷间,屏风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丹朱的声音响起:“殿下,您醒了?”
“嗯。”
一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面上不禁又是一红。方才云静野在时,丹朱无处可去,只能一直在房中守着。不甚宽敞的房中只一扇屏风间隔,她应该都听见了吧......
丹朱好似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默了一息,轻声道:“殿下只是贪杯醉倒,在房中睡着了。奴婢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外间守着殿下,其余的一概不知。”
晚风吹动窗纱,暗香浮动。
白日暑热褪去,风中含着水汽的潮湿,夜雨将至。
萧谙神垂下头,心绪微动。心知这是方才她和云昱交代的说辞。
陛下显然是相信了。
......否则她也不会平安无事地在房中睡到现在,无人来扰。
她轻声:“丹朱,多谢你。”
“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丹朱应道,声音里带一抹担忧,“夜里降温,快要下雨了,奴婢伺候殿下更衣,然后我们早些回吧。”
萧谙神没拒绝。
丹朱拿来了崭新的干净衣裙,目光落在床榻边的里衣和衬裙上,手上动作却顿了一顿,欲言又止:“这……”
她从旁边的妆台上拿来帕子,低声:“殿下先忍着些,园中人多眼杂,奴婢没法将里衣带出来,会叫人起疑的。”
“……”
今夜一开始,她的里衣和衬裙就被撕坏了,可怜兮兮地挂在榻尾,几缕散落的布条落在地上。
那么,一会儿从这画舫回住处的路上,她便只能……
光是想到这儿,她几乎羞得快要抬不起头来。
萧谙神劈手夺过丹朱手中帕子,背过身去:“我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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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陛下已经先回了,特意吩咐小人在这儿候着等您醒酒。”
夜深人静,湖面上起了雾,画舫上熄了灯火,四下茫茫如霜,只有一艘小船停在画舫边。
撑船的船夫掌着灯,将萧谙神引到船边:“殿下这边请。”
萧谙神垂着头没说话,丹朱替她开了口:“有劳。”
小舟拨开清波,朝着岸边摇去。
湖畔雾气渐浓,遮云蔽月,葱茏草木香混合在水汽里,耳畔传来雨打船舱声。
夜雨潇潇。
船舱里无人说话,那船夫划了一阵,见萧谙神沉默着,便主动搭话:“殿下是头一回来吧?说起来,陛下登基几年来,还是头一回带女眷随行、也是头一回允人同住清扬阁呢。”
“殿下既是初次前来,明日一定要去东面的海棠园瞧瞧,垂丝海棠开得正好,还有后头的千心园……”
絮絮说了半晌,萧谙神安静地听完,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有些莫名的疲倦。
风雨逐渐大了,斜风细雨落进船舱,她的声音近乎湮没在雨声里。
湖面波浪骤起,船夫道:“殿下坐稳。”
船身随着波浪的起伏左右摇曳,船舱里,萧谙神小声惊呼了一声。
船夫有点不放心,回头朝船舱里看了一眼。
黑暗里,纤细的少女几乎坐不稳,然而在这样的境地里,她的两只手仍紧紧扯着裙裾的一角,生怕钻进船舱的水风将裙角吹起哪怕一丝一毫。
那裙裾边缘的褶都要叫她抚平了。
注意到船夫看过来,殿下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撇过头去。与此同时,她身边那贴身宫女也挪了挪身子,恰好将挡住了船夫看向自家主子的视线。
“......”
船夫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心中直犯嘀咕。
前些日子便听人说起,他们这位小殿下最是随和的性子,丝毫没有寻常高门贵女的架子......怎么今日一看,一副不怎么爱搭理人的模样?
难不成是自己方才话多了些,惹得殿下不快了?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心中一凛,再不敢作声了。
......
夏夜骤雨来去匆匆,待到小舟靠岸,雨已经停了。
丹朱扶着萧谙神从船上下来,船夫跟在身后,给她们指了方向:“马车已经候在路口了,殿下往前走便是。”
抬眼去看,迷迷蒙蒙的湿雾中,隐约有一盏灯光。
丹朱朝船夫颔首示意,船夫在身后行了一礼,撑着船消失在茫茫雾中。
“殿下,走吧。”
丹朱见她表情,小声宽慰道:“......很快便到了。”
萧谙神没说话,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地“嗯”了一声。
晚风吹起她额角碎发,露出通红的耳廓。
实在是不舒服。
方才坐在船上,风雨打湿了裙摆,湿漉漉地滑过光滑的小腿,随风而动。她不得不一直用手扯着裙裾,好让那裙摆不被晚风吹去。
谁都不知道,殿下一身光鲜亮丽的衣裙底下,竟然连条衬裙都没有。
她简直连该如何坐都不知道了。
幸好天色够黑,旁人看不出她面上的羞惭,这才不至于太过难堪。
况且......
萧谙神有点难耐地动了动双腿,冰凉的触感叫她十分不适应,还湿漉漉的。
实在是......有伤大雅。
画舫的房间里没有浴池,她没法洗身子,只能胡乱用帕子擦了擦。但总归是不便的,黏腻地粘在腿上,她每走一步都格外别扭。
萧谙神看了马车的方向一眼:“我们早些回去吧。”
她心中只想早些回去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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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的马车静静停在路口,车檐下挂一盏薄纱宫灯,在浓雾潮生的夜里隐隐绰绰。
车旁站着一人,见了萧谙神与丹朱,主动迎了上来:“殿下来了。”
借着车下灯光,萧谙神看了这人一眼。
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这人......是紫宸殿的?是坤宁宫的?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人的面孔。
不过她倒是也没太在意,只当这是平日里在行宫当值的侍卫。因急着回去,她飞快地点一点头,径直朝着车厢走去。
萧谙神抬手,准备掀开车帘。
谁知,她指尖还没碰到那布料,车帘忽然从里面被掀开了,一只与炎夏的热度格格不入的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被拽进了车厢里。
熟悉的凛香扑面而来。
安静的夜里,马车无声地向前行驶。
车厢没有点灯,视野所及一片漆黑,然而她已经知晓身边的人是谁。
“你......”
刚开了口,便被拦腰抱起,抵在了座椅的靠背上。他贴上来,吻上去。
好不容易放开她,怀中人气息乱作一团,才穿好不久的衣裙衣扣又被解开两颗。
萧谙神平复着呼吸,呼吸还颤着,在黑暗里小声问他:“你不是走了吗?”
“是要走了。”
云静野嗓音很低,“军中无人知晓我私自出行,今夜我就得赶回关外。”
她怔了一下:“那你......”
声音小下去,她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他是专程为她赶回来的?
“嗯。”好似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攥紧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顿了一下,声音染上一丝嘲弄:“倘若我不回来,今日这情状,皇嫂打算如何,向皇兄坦白......让皇兄帮你么?”
萧谙神脸色蓦然染上红霞,撇开头。
该怎么办呢......她也不知道。
向云昱坦白的话,只怕陛下会龙颜大怒的吧。
她声音带上一丝薄愠:“我变成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么?”
“拜我所赐,是啊。”
他喃喃地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冰凉的手抬起她的下颌,薄唇贴着她的,厮磨着低语,“你说得对,所以我当然要来啊。”
“方才在那房间里,你紧张得很......我知道的,你没尽性,我也没有。”
他手指滑下去,“我晚些时候便要走了,要是这一遭牵丝没有尽解,那等我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要看你和皇兄做夫妻了?”
“况且。”他的手指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裙角,“我若不来,你打算就这副模样回去么?”
他好生恶劣,贴在她耳边:“皇兄知道你这样么?”
萧谙神呼吸颤了颤,哭腔呼之欲出,答不出任何一句话。
意识模糊间,她忽然想起什么,细小的声音跌跌撞撞:“这是在马车上......”
“你不是意识到了么。”他道,“这是我的车,周围的也都是我的人。”
刚刚偃息的夜雨又落了下来。
雨打芭蕉,梦境被淋得支离破碎。
潮起潮落间,萧谙神迷迷糊糊地想,她那身刚刚换好的衣裙......眼下又乱得一塌糊涂。
......
萧谙神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起初还有些懵,昨夜的记忆缓缓回笼,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斜风细雨,草木清香满园,难得是个雨天。
她正在自己居所的寝殿里,身上干净清爽,被人换上了崭新的寝衣。
她一动,便能感觉到......似乎还被人抹了药。
嗓子有点沙哑,她不自觉地咳了两声。
“殿下醒了?”
丹朱端着茶水进来,“可有哪里不适?”
萧谙神摇摇头,“只是困。”
......她实在是太累了,这天阴沉沉的,她只想躲懒片刻。
丹朱却忙道:“殿下先别睡。”
她凑过来,低声道:“陛下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