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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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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刹那间,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潇潇的风声也停下了。
四周黑漆漆的,含着水汽的凉雾逸散在园子里,视野里迷迷蒙蒙。然而饶是如此,云昱拨开眼前的竹枝,还是借着天光看清了不远处的一幕——
他难以置信:“......阿野?”
假山山石旁一对模糊的人影,一男一女,那男子闻声回过头来,不是方才宴席上见过的云静野还能是谁?
云昱脚步一顿,兄弟二人就这么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无言相对片刻,云昱先打破了沉默:“你不是出宫去了么?”
云静野哼哼了两声,只是醉醺醺地含混开口:“皇兄不是回宫就寝了么,不也来了吗?”
二人隔着一段距离,云昱都能闻见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酒气。他似乎喝得很醉了,云静野继续大着舌头开了口:“臣弟......是来赏花的。”
夜色深重,赏什么花?
说罢,他像是知晓云昱疑惑,没等云昱开口,忽然低下头去,放肆地吻住了怀里的人。
被箍在怀里的萧谙神瞪大了双眼。
他是疯了吗!陛下就在身后!
她手忙脚乱急急去推他,推不开;气急败坏地又去咬他的下唇,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他还是没有放开她。
她浑身僵硬得好似石头,又在铺天盖地的气息下不住地战栗发抖。萧谙神不敢挣扎地太明显,只好徒劳地揪住他的衣襟,小范围地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或许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有几秒,云静野放开了她。
他将怀中人死死按在胸前,回头看了云昱一眼。
他醉意朦胧,却朝着云昱挑眉一笑,说出的话格外轻佻:“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臣弟看,皇兄这园子春意正好,不如皇兄一起——”
话音未落,便被云昱的怒斥打断了:“胡闹!”
他面沉如水,瞥了一眼云静野怀中的女子。
那女子几乎整个人都被挡在云静野身前,看不见面容身形,只是借着稀薄的夜光,他隐约看见了一抹锦织的衣衫一角。
光线太暗,看不清那衣衫的颜色,只能笃定那布料是华贵的云绸,寻常的宫人不会穿这样的衣裳。
所以,阿野搂在怀里的女子,大概是个有些身份地位的女郎......云昱心里一转,那便是今夜宴席上的人了。
再看向云静野,当下心绪便有些复杂。
他今日当众拒绝赐婚,说自己心有所属,可转眼又在园中与人厮混,这下,就连云昱也分不出他早前在殿上说过的一番话是真是假了。
云昱面色冷下来,笑了一声:“朕还当你不愿娶县主,是当真非你那心上人不娶,如今看来,不过是糊弄朕玩儿的?”
“你回京以来,朕对你百般纵容信赖,可眼下朕瞧着,你是想要翻了天不成?”
云昱冷冷地道,“皇宫之中,朕眼皮底下,你身为秦王,便与人在此厮混,做这等不知廉耻之事,是当朕已经死了么?即日起,你便不必去官府军营了,老实在王府闭门思过,非得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说罢,他瞥了云静野怀中的女子一眼,“至于这个女郎——”
云静野深吸了一口气:“......皇兄。”
“......”
云昱皱着眉看了他二人一眼,像是气得实在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也没再多说什么,拂袖而去。
带着怒气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树林间,四周又一次恢复了静谧。就在这时,又有一阵刻意压轻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枝叶哗啦一声响,丹朱的声音响起:“殿下,王爷,你们在这里么?”
萧谙神一惊,伸手一把推开云静野,转身就要走,被云静野一把抓住了手腕。
黯淡光下,她回头看过来,衣裳上添了不少褶皱,发髻也歪歪斜斜地散乱了,面色雪白,显然是方才吓得不轻。
“殿下,我们快些离开吧!方才——”
丹朱听到动静,连忙从一旁的小径里钻出来,看见眼前的二人,脚步猛地一顿,急急闪到一旁。
萧谙神猛地挣了一下,没挣脱他的手,她压低了嗓音,怒视着他:“放开!”
云昱虽然已经走远,可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倘若陛下派人去了园子的后门,她继续在园中逗留,便有可能与云昱派来的人正面撞上,一切便全完了!
“怎么,刚才我为了替你解围,被皇兄罚了禁足,这牺牲可不小罢。”
云静野低着头,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攥着她手腕的手却掐得她骨肉生疼,“可你倒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想这么离开?”
萧谙神下意识想反驳:“你......”
可话开了头又猛地顿住。她心里心知肚明,方才倘若不是他佯装醉酒在园中偷欢,云昱想必早就走近了这座假山,她根本没有逃开的机会。
陛下对她一向情深爱重,自然不齿他当下的行径,责罚之后便离开了。她虽能短暂松一口气,可心下也知晓,今日之后秦王禁足,传言不出一日便会传遍整个朝堂,虽说秦王位高权重,可这名声也算是扫了地。
她默然片刻,撇开脸不去看他,飞快地道了声:“......多谢。”
说罢,她便要抽出自己的手,不料云静野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你做什么去?”
“王爷倘若要在园中散步,请自便罢,夜色已深,我要回宫去了。”萧谙神有点生硬地答道,又试了一次,他却仍是不放手。三番两次,萧谙神有点急了,掀起眼帘:“王爷是还有什么事么?”
云静野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园林后门的方向:“我猜,你是打算从后门离开,是不是?”
“不必着急了。”
不等萧谙神开口,他便说道,“自打皇兄入园,这处园子的前后门都有侍卫把守,你现在出去,是打算将把柄送到皇兄手上么?”
萧谙神一愣,不远处的石壁后,丹朱硬着头皮探出头来,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停在距离二人几步远的地方,“王爷说得对。”
她小声地说:“奴婢在后门处守了好一会儿,没想到没等到殿下,反倒远远看见陛下身边的几个侍卫往后门来。”
“坤宁宫的轿子停在园门口太过显眼,奴婢没有办法,只得吩咐人先将轿辇撤了回去。”丹朱低着头,“奴婢猜到陛下可能进了园子,本来想亲自过来给殿下报个信,叫殿下快些走,谁知道在园子里迷了路,还险些与陛下撞了个面......”
说到这里,她欲哭无泪地抬起头,“殿下,我们该怎么回去?”
萧谙神抿了抿唇。
她也不知道。
难不成今夜在园中待上一夜,待到明日天明时再溜回去么?可那时当值的宫人们已经起身,她一路从宫道回去,肯定会被其他人看见。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捏了捏。
紧接着,腰身被人揽过,萧谙神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脚下一空,正欲尖叫出声,被云静野一手捂住了嘴:“嘘。”
萧谙神这才发现,这么几个眨眼的工夫,他们竟然已经离开了园林,落脚在了一处宫室的屋顶上。
天高云淡,雨后的夜空星河蜿蜒无边,照彻城池桥梁、宫阙万千。
有带着潮意的微风吹拂过鬓发,她慌忙回头望去,入目只见琼楼玉宇,紫宸殿和园林早就不见踪影。
四周一片寂静,杳无人烟,无人知晓他们在这里。
可是——
萧谙神推了推他:“丹朱还在园子里,我得回去找她。”
云静野瞥了她一眼,见她面露焦虑,似乎是真的想要寻找从屋顶上下去的方法,叹了口气:“我的人会负责将她送回来,放心罢,她不会有事的。”
萧谙神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放松下来,自下方的一处宫道转角处传来了整整齐齐的脚步声。
他们身处高处,因而她能很清晰地看清,是例行巡视的侍卫前来了!
一颗心不免得又提了起来,然而下一秒,身子再次一空,她被人单手揽着轻盈地转了个圈,朝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巡查的侍卫里,忽然有一人脚步一顿,“咦”了一声。
同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侍卫揉了揉眼睛,再次抬眼望向高楼的顶端——空无一人。
他摇了摇头,嘟囔道:“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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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预料,第二日,秦王突然被禁足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在上京城内疯传开来。
有人说是秦王与陛下兄弟之间不合已久;有人说是秦王自诩位高权重,不避锋芒惹怒了陛下;而与此同时,有关秦王在宴席上当众拒婚、又在宫中私会贵女的风流韵事不胫而走。
一时间,秦王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乃至笑柄。
“秦王府如何?”
这些消息传回紫宸殿,云昱将目光短暂地从书案上的奏折中抬起片刻,伸手接过了梅鹤莲递来的一盏茶,“有什么动向么?”
“没有。”梅鹤莲道,“王爷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在院中晨练舞剑,此外便是侍弄花草、读读闲书......”
云昱笑了一声,茶盏在手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倒是清闲。”
“昨晚那个女郎呢?”
梅鹤莲却摇了摇头:“......排查过了昨夜赴宴的所有女眷,所有未出阁的女郎都是随长辈一同回府的,并无人晚归。”
云昱喝茶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宴席上的女子?
可那一抹云锦一般的衣袖在眼前一闪而过,不可能,除了世家贵女,还能有什么人能穿得起这么名贵的布料?
难道是......皇宫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