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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殿中一瞬死寂。

      县主一时来不及反应过来,保持着跪在原地的姿势,愣愣地看了云静野几秒,又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上的云昱。

      出乎预料的是,年轻的天子听罢,却似乎并未发怒。

      “......”
      陛下似乎是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秦王说了些什么,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多年不见,阿野胆量见长啊。”

      然而坐在云昱身边的萧谙神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

      博山炉里的香雾在耀眼的灯光下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许多人的面目在光影里明明暗暗,看不真切,然而她看得清楚——身边人一瞬间绷紧的唇线、隐隐皱起的眉心,陡峭的下颌,无不说明了,陛下正压抑着心中怒气。

      萧谙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结结实实地闭了嘴,一言不发。

      天子亲自赐婚,是多少人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事,何况泾阳县主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嫁入王府也倒是良配,可云静野非但不要,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口拒绝,毫无余地!
      拒婚是真,拂了陛下的面子也是真。

      本就功高震主,却不知自危,反倒仗着陛下厚爱愈发狂妄,实在是作茧自缚。

      ......可想到这里,萧谙神却又有点迟疑。

      他着实是狂妄之人,她比谁都要更加了解。
      但她也同样知道......他一向最擅的,便是个“装”字。即便装疯卖傻,也不会容忍任何不利于己之事超出自己预料。

      难道说......
      萧谙神似有所感地掀起眼帘,不出所料地对上一双黑深深的眼睛。
      刹那间,她在一瞬间竟产生了种错觉,他好像一直在等着她看过来。

      分明是触怒天颜,云静野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慌乱和恐惧。
      见她拧眉,他的眉目竟更舒展了些,唇角竟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简直就像......因她的关注而感到十分快意似的。

      不等萧谙神揣度出他是个什么意思,云静野低了一下头,将面上神情尽数隐了去。

      紧接着,他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停在了县主前方半步的位置,迎着所有鸦雀无声的目光,云静野理了理衣摆,在殿中央径直跪了下来!

      他深深拜了下去:“......臣弟求陛下恕罪。”

      他声音并不大,然而满殿的宾客都听得千真万确。

      而云昱默不作声,只是拒绝了身后想来为他添茶的婢子,亲自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一时间,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在场宾客都是头一回见着这般情景,一时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武安侯更是脸色由青转白,看看跪在大殿中央无措的女儿,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可又看看陛下和秦王,又犹犹豫豫地站住。

      大殿中安静地叫人心悸。

      云静野保持着向前拜见的姿势许久,云昱并不发一言。待到慢悠悠地饮下一杯茶,陛下将茶盏轻轻扣于桌上,发出清峭的“叮”一声。

      “阿野这是在说什么,倘若你与泾阳真的没有缘分,朕也总不能将你二人捆去成亲罢?”云昱笑了一下,宽容地摆了摆手,“有什么话,先起来说。”

      梅鹤莲得了陛下眼色,赶紧快步上前去搀他。岂料云静野似是铁了心,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梅鹤莲如何劝,云静野充耳不闻。

      云昱微笑着盯着他:“阿野这是何意?”

      云静野没说话,忽然朝萧谙神的方向投去一瞥。

      萧谙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心猛地跳了起来。

      下一秒,云静野复又深深一拜,紧接着低头抬手,手指落在腰间。

      他身形挡在前,跪在他身后的泾阳县主看不见他的动作。直到耳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微微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整张脸登时红了个彻底,慌忙避开了目光——

      他是在解自己的外衣!

      宴席间的女眷们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忙不迭以衣袖遮掩面容,其余宾客也都又惊又疑,不知秦王此举是什么意思。

      梅鹤莲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劝道:“王爷这是做什么!”

      云静野并不回答,只是低头解自己的衣裳。

      时值春末初夏,除了萧谙神还披了件薄披风,其余人都穿的单薄。云静野抽了那条鎏金的腰带,仍未停下,伸手向衣领间的盘扣。
      或许是军中久居所至,三两下工夫,便将身上那件繁琐的雀蓝外袍扯了下来,露出了上半身。

      秦王身形清峻修长,一身深雀蓝的衣裳剪裁妥帖,更衬得整个人如茂林修竹,清雅得一纤不染。然而此刻脱了衣裳,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袒露于眼前,众人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记起眼前的年轻人乃是武官出身,干的是扛枪杀人的活计。
      有悄悄用余光去瞧的年轻姑娘,只看了一眼便红了脸,一言不发地转过脸去,再不敢看第二眼。

      而凤座之上,萧谙神只扫了一眼他袒露的上半身,目光便微微一凝。

      云静野跪下的地方并不算远,因而她一打眼便看见了......在他脖颈下三寸的胸膛上,有一块明显的痕迹。

      仔细一瞧,那痕迹的边缘似有还未消去的一小圈印子——不是别的,正是齿痕!

      她脑海“轰隆”一声,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脑涌去,用尽浑身气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异样。

      萧谙神记得这块齿痕。
      那天他帮她解蛊时,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忽然感到自己被身后的人翻了个身,从身后压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目之所及登时一片黑暗,他从身后按着她瘦削的蝴蝶骨,将她双臂擒在怀里,来不及脱口而出的呜咽声都被闷在了被褥的布料里。
      他力气实在太大,按着她的力道叫她感到一阵阵痛楚袭来。这样的姿势叫她透不过气,本能地挣扎起来,换来的却是被更深地推进被褥深处。

      待到他终于大发慈悲将她翻过来时,萧谙神已经哑了嗓子,连骂他的气力都没有了。
      因此,在被他搂紧的时候,她狠狠一口咬了过去。

      这一口力道不清,幽暗的床帐里漫开了隐约的血腥气。

      云静野“嘶”了一声,伸手在那个牙印上一抹,毫不在意地在唇边舔去,对她说:“就这么不乐意?”
      他声音还带一丝哑,萧谙神耳根又开始泛热,沉默地不理他。

      “不乐意就不乐意吧。”他不管她,自顾自地说下去,“这印子我可得好好留着,以后逢着人,就脱了衣裳,说这是你给我留的。”

      话音未落,一阵没什么力道的风袭来,紧接着,一个没什么力道的巴掌落在了他侧脸上。

      “......你是找死么?”萧谙神冷冷地说,可嗓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自然也没什么威慑力,骂道,“不知廉耻!”

      没等她再说什么,腰间被人一拽,又跌回了被褥间。

      这么些时日过去,萧谙神几乎要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去,谁知那日他说着“脱衣裳”,竟然真的在众目睽睽下脱了衣裳!
      ......而且,还是在云昱面前。

      萧谙神猛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袖,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狂跳起来。他到底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云昱的目光扫过云静野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最终停在了那块齿痕上。
      陛下眉头微微皱起。

      而殿中其余宾客,终于也陆续发现了那枚齿痕,一时间,席间压低的议论声四起。
      那些只言片语落入泾阳县主耳中,县主的表情顿时不大好看。

      秦王尚未娶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此时此刻,那枚小小的齿痕说明了什么,似乎也不言而喻。

      云昱咳了一声:“阿野,这是......”

      “皇兄。”
      云静野直视着云昱的双眼,声音很低,却一字一顿,“臣弟已经有了未婚妻。”

      殿内顷刻间鸦雀无声。

      萧谙神紧紧捏紧了拳头,抿了抿嘴唇。

      云昱闻言也是愣了一下:“你......”
      陛下又想起了那块还没来得及消下去的齿痕,一看便是近日新留下的,一时哑口无言。

      半晌,陛下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告诉朕?你那未婚妻是什么来头,现在人在何处?你若是实在喜欢,朕给你们赐婚便是了,何必遮遮掩掩?”

      “她就在上京城。”

      云昱松了口气,“那是哪家女郎?朕即日便下旨——”

      “不必劳烦皇兄了。”云静野笑了一下,“......她已经另嫁旁人了。”

      云昱一句话还没说完,没想到云静野给的是这么个回答,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殿中宾客也都呆若木鸡,不多时有人反应过来,看向云静野的眼神登时多了一层深意——

      按照秦王的说法,他对一女郎情根深种,和对方私定终身,谁知对方却弃他而去,待到秦王回京时,那女郎已经另嫁了旁的人家。

      可那女郎已经嫁了别人,那他身上那个小巧的齿痕......
      只是想到这一层,便已足够叫人浮想联翩了。

      云昱显然也想到了这层意思,面色当即一凛:“真是胡闹!”

      皇亲贵胄中贪恋美色者不在少数,然而这些浪荡子弟无论私底下做出什么事儿来,表面上,都一定要将面子做的冠冕堂皇,以免在说理上落了下风。
      云静野私底下与那已有了家事的女郎如何纠缠不清,云昱自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今日他将这事儿说了出去,往后,还有哪家的女郎愿意和他议亲么?

      见陛下不再说话,云静野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将衣裳重新穿好,依旧跪在远处,等待云昱的发落。
      然而他心中明镜似的,云昱不会发落他的。

      看在皇室颜面上,今夜之后,皇兄还会命人保守秘密,他今日口无遮拦说的这些话,不会流落到市井间的任何人耳中。

      然而,云昱还没说话,云静野却先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萧谙神以衣袖遮面,轻轻咳了几声。

      云昱连忙看向她:“怎么了?”

      “我大病初愈,今日在殿上坐了许久,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萧谙神露出个有些苍白的笑,起身行了一礼,“诸位若是想要继续这些......的话题,那我便先失陪了。”

      说这话时,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有些纠结地拧了下眉头,似是说不出口似的。

      ——所以,她是在嫌,今夜他说的话,污了她的耳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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