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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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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谙神看了失魂落魄的丹朱一眼,一手拢住了衣襟,将扣子重新系好。
抹了把额角上的冷汗,萧谙神试了好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站起来。她无奈,瞥了身边呆呆的丹朱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劳驾,先扶我起来?”
丹朱这才回过神,连忙扶着萧谙神在榻边坐下。
“殿下......”
刚开了个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该问些什么,丹朱只觉得思绪一团乱麻,“这、这该如何是好!”
那鲜红的痕迹看得叫人面红耳赤,只一眼看去,方才屋里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这可是在皇后寝宫、天子脚下,倘若这事传入陛下耳中,到时候......
想到这里,丹朱近乎都快要哭出来。正欲开口,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抬眼看向萧谙神:“我知道,是秦王强迫您的,对不对?”
萧谙神还没说话,小宫女却好似突然想清了其间的诸般弯绕,“......奴婢就说,王爷突然要把殿中所有宫人支开,肯定是居心不良!”
“他相比早就对殿下心有不轨,恰好近来殿下身子虚弱、反抗不得,他便借探病之故趁虚而入,实在是无耻!”丹朱说到这里,心中早已愤懑不已,“殿下是他的皇嫂,他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奴婢这就去紫宸殿,请陛下给您做主......”
正义愤填膺,萧谙神蓦然抬眼,打断了她:“陛下为我做主?”
“丹朱,莫要昏了头。”
萧谙神嗓子还沙哑着,只得放轻了嗓音,“你在宫中的时日比我长得多,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对面的小宫女怔了怔。
方才和云昱一起站在寝殿大门前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丹朱一闭上眼,便能回想起方才陛下让她叩门时的表情和语气。
倘若当时她家殿下,没有及时拉开那扇紧闭的大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丹朱发觉自己竟然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嘴唇颤了颤,脸上那点愤愤不平刹那间散去了,看着萧谙神,有点茫然地问:“殿下,那就这么放过他么?咱们......就这样受委屈么?”
萧谙神没说话。
她忽然转头朝外看去。窗棂之外,枝桠树影婆娑,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在一瞬间了无痕迹。
“皇嫂,今日还满意么?”
半个时辰前,那少年人的话仿佛又回荡在耳边,“我奉皇兄之命来给您看病,现在看来,也算是不辱使命吧?”
萧谙神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一般,背对着他躺在床榻里侧,听懂了他话里话外针尖似的讽刺意味,却一句话都没说。
云静野见她毫无动静,倒也不恼,面上微微一哂,自顾自翻身下榻换好衣裳,又捡起萧谙神的衣裳,强行将她拉起来,替她穿好衣裳。
“下回见,皇嫂。”说完,他推开寝殿里侧那扇掩映在树丛中的花窗,就要离开。
一直像个无知无觉的布娃娃任他摆弄的萧谙神终于有了反应,艰难地抬起头来,“下回见?”
“不然呢?”
他似乎对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十分惊讶,站在窗边,有点好笑地朝萧谙神看过来,“皇嫂不是第一次中‘牵丝’了,该不会忘了,至多五日之后,这蛊便会再次复发吧?”
萧谙神抿了抿唇,没说话。
窗边的云静野借着微光看她,唇角却不知为何勾起了一点笑意,好像突然不急着走了。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萧谙神平日里梳妆打扮的妆台前,拉开右侧的第三格抽屉。
萧谙神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他,蹙眉:“你做什么?”
云静野不答,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匣子打开,紧接着朝她走过来。
待到他走近了,萧谙神这才看清他手中的东西,面色微变。
——这是那晚在紫宸殿外,他托梅鹤莲转交给她的那根步摇,说是贺她新婚的“新婚礼物”。
云静野一垂眼,将她面上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眼底反倒一丝丝浮起笑意。
步摇上华美的浮雕在昏沉暮色里闪烁着刺眼寒凉的光,像是结了一层化不开的霜,萧谙神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撑起酸软的身子,想往床榻里面缩。
“躲什么。”他声音很轻,混合在屋外潇潇雨声里,叫人近乎产生了温柔的错觉,可手上却毫不温柔,在黑暗里一把捉住了萧谙神的脚踝,将她拖了回来,“乖,我还没见过你带这支步摇的样子呢。”
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本能地想要挣扎,又被牢牢地束缚住了手脚,腰肢以上被迫高高抬起,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入了他的手掌中,动弹不得。
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自发丝间穿过,萧谙神耳畔听见了珠帘金丝响动的声音,那根步摇被他牢牢固定在她鬓发间。
云静野双手撑在她身侧,缓缓朝她倾身过来。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萧谙神眼睫猛地颤了一下,感受到他的气息拂过面颊,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这步摇很配你。”他轻声说,漆黑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萧谙神再一次感觉自己成了饿狼口下的食物,“为什么要扔了呢?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找遍天下工匠,才把它修复成原样的啊。”
萧谙神避开他的目光,说不出话来。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就是他曾经送给她的那支步摇啊。
他是怎么知道她把步摇扔掉,又扔在哪里的呢?
那个时候,她给他下的药效应该还没过......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
她只觉得背后无端渗出了一身冷汗,萧谙神猛地抬起头来,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支步摇被我收在哪里?”
右侧抽屉的第三层,那是她专门用来盛放珍藏之物的地方,平日里谁都不会打开,他是怎么知道的?
云静野深深地看着她,眼尾勾起了个愉悦的弧度。
他看着她:“你猜猜,你这寝宫,我来过多少遍了?”
天色逐渐黯淡了下去,远处闷雷嗡鸣。
有雨丝从窗中飘洒进来,昏暗的光照在云静野似笑非笑的侧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与数月前那道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人影融为一体。
春梦被刹那惊醒,再转眼便跌入了噩梦的梦魇,挣脱不得。
窗外风声潇潇,远处忽然又响起闷雷声。闪电划破春末幽静的皇宫上空,惨白的光亮一线,映得萧谙神的脸颊愈发苍白。
萧谙神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朝一边的丹朱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过来些。
“你去查查坤宁宫所有宫人的簿册,挑些能推心置腹的。”
丹朱有些奇怪:“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萧谙神叹了口气。
她咳了一声,含糊地说:“我需要定期和王爷见上一面......务必要瞒着陛下和宫中众人,你明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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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秦王殿下来过一趟坤宁宫,原本已经病入膏肓的小殿下忽然一日日好了起来。
听说,王爷离去后不久,殿下便能下榻行走,又休养一日,到第二天,她身上的热度已经完全褪了下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真乃怪事。”
给萧谙神把脉的老太医皱着眉听了半晌,有点疑惑地开了口,“从殿下的脉象看,像是病灶未除,可从症状上看——”
说到这里,坐在一旁的云昱,还有一扇屏风外的云静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萧谙神。
萧谙神今日穿了织造局前些日子送来的夏衫,然而这些日子她清瘦不少,原本贴身剪裁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几乎完全不合身了。
连日笼罩在少女脸上的晕红散去了,更显得她皮肤苍白如纸,被病气折磨得形销骨立。
听了太医的话,萧谙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反倒是屏风外那道一直沉默着负手而立的身影懒洋洋地开了口:“先生。”
隔着屏风,他只能隐约看见端坐在榻边的那道粉蓝色的身影......她今天束起了皇后的发髻。
明明她和皇兄还没有成婚,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么?
一声冷笑在唇畔滚过一圈,又被他深深咽下。隔着屏风,云静野队老太医彬彬有礼地一颔首,问道:“先生,那太医院开的药,皇嫂便不必再喝了吧。”
老太医看起来有点犹豫。
他有点下不来台。
殿下喝的这些汤药治标不治本,喝得越多,身子就越虚弱,这是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心知肚明的。
然而,太医院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能阻止萧谙神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可只在一夜之间,秦王只是来“探了次病”,殿下的病情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下,当着陛下的面,王爷这么状似不经意的一问,不是摆明了说明,他们太医院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毫无真才实学么?
他们众人合诊都毫无办法的病症,王爷一介丝毫不通医理的武官都能找到法子——
老太医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了一眼云昱和萧谙神。
触及他的目光,云昱微笑了一下:“先生有话不妨直言。”
而陛下身边的萧谙神闻言,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有点古怪。
“是。”
老太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向屏风后的云静野,“咳......回王爷的话,老朽无能,依照殿下今日的脉象来看,这药是可以暂时缓上一缓,待到太医院观察几日,再下定夺。”
“只是,老朽还有一事想要请教王爷,”老太医顿了一顿,又问道,“昨日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殿下一夜之间能恢复得这般迅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