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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萧谙神感觉自己迷糊过去还没过多久,便被枕边人轻轻推醒了。

      她眼皮沉得睁不开,勉强眯眼往外一瞧,天色是暗沉的深蓝,垂在窗前的枯松枝蔫蔫的,在窗框上投下大片的深黑阴影。

      “昨晚睡得那么晚......”她神志还不大清醒,本能地往被褥里缩了缩,声音还带着点未醒透的黏糊,“天还没亮,你都不困的吗?”

      “上了车再睡,好不好?”少年放轻了声线,呢喃似的在她耳畔小声说,“我们今天要渡河了。”

      听见“渡河”二字,萧谙神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些,勉强睁开了眼。
      待到渡过了河,前方的道路便都是城池,上京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不出十日便能到达。

      萧谙神勉强撑起身子穿衣裳,背对着少年的方向,她深深吸了口气,手掌覆在胸口,听见了自己莫名躁动起来的心跳。

      算算时间,她应该刚好能赶在年关以前进城。
      就是她身上这蛊......

      萧谙神一边心事重重地系着衣带,忽然手指一顿。

      她原先那件小衣前两日被某人扯坏了,新买的那件贴身小衣有根十分刁钻的衣带,需要绕过小腹,缠系在后腰处。
      萧谙神手臂本就酸痛,自己试了好几次,都只能堪堪打个松松垮垮的结。正无奈着,忽然身后响起一刹窸窣的动静,紧接着,有微凉的触觉拨开她堆叠的长发,覆上了她光/裸的后背。

      “在想什么?”身后的声音带着低哑,懒洋洋的,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后背上,登时激起细小的战栗。

      这是个异常亲密的姿势,近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床榻里。身后人一边说着,手指随意在她肩头划过,似是不经意地磨蹭过纤薄的蝴蝶骨,慢吞吞地帮她系好了衣裳。

      萧谙神不知想到什么,身子一僵。
      下一秒反应过来,生怕被瞧出什么端倪,又强迫着自己放松下来。

      “......没什么。”她轻声说,转过来微微嗔他一眼,伸手推了他一下,“昨夜睡得太少,你当谁都和你似的,醒来还能这么好精神么?”

      屋外霜风覆细雪,年关将至,道路上客旅匆匆,随着一路北上,就连道旁的客栈都要热闹了许多。

      这是他们......已经记不清同行的多少天。

      萧谙神在心底无声地叹气。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大概是从那个晚上。
      那日牵丝分明没有发作,可他从背后拥上来时,她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他。
      ......毕竟,即便心中再不愿,她也不得不得在心底承认,她亦是喜欢与他的肌肤之亲的。

      原本只是仗着无人知晓的一次失控放纵,可自从那一日以后,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半个月间,“牵丝”有没有发作,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即便中途复发过一次,也近乎被当成了“助兴”的小玩意儿。

      如今回想起来,着实有些荒谬了。

      在萧谙神的记忆里,那段日子里的每分每秒都是在和他的耳鬓厮磨中度过的。

      白日里,马车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静静北行,车厢内燃着足量的炭火,却没有点灯。遥远的风声被隔绝在外,视野里一片模糊,少女长发曳地,半阖着眼勾着面前人的脖颈亲吻,眼尾氤出淡淡的水汽。
      而在入夜的客栈里,落下的帷帐阻绝光线,她在片刻的失神间抬起眼,依然看不清他的脸。

      好像只要看不见身上人的脸,这一切便都只是她长梦将醒时的一缕春梦,只要睁开眼便能轻而易举翻篇揭过,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路途中的日子日复一日单调异常,叫人连时间的流逝都钝感起来。萧谙神原本以为这样偷偷厮混的日子还将过很久,直到今早半梦半醒间无意间得知“他们就快要渡河了”,才陡然回了神。

      上京城就在眼前,即便再如何心思百转,有一个问题都被摆在了萧谙神面前——是时候和身边人一刀两断了。

      少年一抬眼,刚好对上少女水汽未散的一双眼。
      他哪知她心中百转千回诸般思绪,只当她是在埋怨昨夜被他欺负得狠了,低头正欲轻吻萧谙神的唇角安慰她,可没想到怀中少女的身子突然微微一颤,随即下意识般的,几不可查的偏了下头。

      于是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了空。

      两人同时一怔,空气犹如冰冻般一瞬凝结。

      萧谙神心中一坠,反应过来,有些懊恼地想:不好。
      方才光顾着出神儿,思绪还停留在“该怎么和他一刀两断”上,下意识的小动作,定是叫他察觉到了。
      还不到时候。她还不能在他面前露馅。

      萧谙神定了定心,状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在他怀里轻轻扭了下身子,与他相对而视。
      呼吸交织的距离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萧谙神抬起脸,主动吻过去。

      ......其实多少显得有点刻意了。萧谙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心里又是微微一紧,正欲推开方寸距离去看对方的表情,原先虚虚揽在她身后的手忽然一紧,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捏着下巴仰起脸来,陡然被夺走了所有呼吸。

      床榻之间本就昏暗狭小,床帐拉开一半,昨夜幽微的暧昧气息还没散尽。

      原本因早起好不容易清明起来的神思再一次混沌起来。
      直到腰间微微一凉,萧谙神才叫这细小的冷意唤回了一丝神志——不知什么时候,刚刚穿好的衣裳又一次松散开来,她被推倒在柔软的被褥间,视线所及,只有少年发顶乌黑的发髻。

      “......”
      她面颊上染上一层红,伸手意图去推那颗脑袋,声音断断续续:“昨夜才......你别......”

      还没说完,她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
      萧谙神在起伏的浪潮间昏昏沉沉,勉强分出一丝神志来,无奈地想:看来方才算是叫她糊弄过去了,也算是叫人庆幸罢。

      -
      第二天,他们的车马北行渡江,萧谙神倚靠在车窗边,看着道旁逐渐密集起来的村庄城镇,心里有点恍惚,又不免有点紧张。
      再往前不远,就是上京城的地界了。

      这天午后下起了雨夹雪,路上湿滑泥泞,他们走到一处小城镇,便在镇子上歇了脚。

      车夫将马车停在客栈的后院,踱步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一身玄袍的少年怀中抱着少女,走上了客栈的楼梯。
      那少女身上搭着件斗篷,大半张脸都隐在其下,看不清五官眉目。只是从她微微凌乱的鬓发之下,能隐约瞧见她红得异样的脸颊和耳廓。

      是了,“路滑泥泞”不过是个借口。
      今日他们早早落脚,是因为萧谙神的“牵丝”又发作了。

      不过片刻工夫,她浑身上下都染成了粉红色。浑浑噩噩中只知道少年将她抱了起来,意识再回笼时,便是听见客房的大门被“砰”的一声阖上。

      傍晚时,汹涌的浪潮终于偃息。
      萧谙神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然黑透,床帐拉开一角,隐约可见室内一星微弱的烛光。

      客房里空无一人。

      她身子酸软,神思却格外清明。萧谙神在枕上呆躺了片刻,缓缓撑起身子坐起来,看着床帐外的雪色。

      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身染“牵丝”的这段日子,即便是平日不曾发作的日子里,她总觉得身上酸软,总使不上劲儿的感觉。
      但此时此刻,她久违地感到四肢轻盈,好似郁结多日的心结一扫而空,连带着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萧谙神怔了怔,忽然间心思一动,想起了什么。
      牵丝头一回发作时,少年曾请了老大夫给她瞧过身子。萧谙神一直惦记着,那时老大夫看诊时,曾和她说过——

      “依照女郎的脉象来看,这蛊似乎已经被种下了好一阵子。”老大夫说,“这恐怕没什么解药可言,只能依着其自然复发,每次加以纾解,直至将蛊毒尽数逼出,便可自然痊愈。”

      那时她追问道:“依您看,我要多长时间才能痊愈?”

      老大夫沉吟片刻,道:“一个月工夫罢。”
      如今,一个月时间已至。

      萧谙神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人新换过的,干净崭新的衣裳,心道:牵丝已解。

      就在这时,客房的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少年蹑手蹑脚走进来,见萧谙神已经醒了,这才阖上门朝她走来:“醒了?”

      萧谙神闻到他身上隐约的清苦药味,问道:“你找大夫去了?”

      “准确来说,是刚送走大夫。”
      少年在床边坐下,冰凉的手指还带着沁冷的雪意,触了触她的额头,“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我找了大夫来给你瞧脉象。”

      萧谙神嘴唇动了动,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问:“给我看脉象?”

      “嗯。”少年的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盈盈,牵丝已解,你我也可放下心来了。”

      这和萧谙神猜的半分不差。
      萧谙神垂下眼睫,弯了弯唇角,伸手握住少年的手,“......嗯。”

      客栈内燃着炭火,床帐里更是温暖如春,可萧谙神的手居然也是凉的。两双冰凉的手交叠在一起,半天都没染上半点温度,好似冰雪一般。
      一时间,房间内无人说话。

      按照少年从前和她说过的的计划,几天之后,他们会在上京城外的一处小镇上落脚,随后不再进城,直接绕过上京城继续北行。
      萧谙神倚靠在他怀里,心里却暗自知晓,那恐怕就是她离开的最后期限了。

      留给她的时间还有十天。

      萧谙神开始悄悄留意着该怎么悄悄离开。

      平日里,他们都会在辰时出发,待到日落时分于最近的客栈落脚休息。
      想要白天避人耳目地离开,恐怕并不现实。

      这几日,她有意无意地向他问了几句,他们即将在上京城外落脚的那处小镇距离城门摸鱼二三里路,虽然相隔甚近,可其间还隔着半截山路。如今寒冬腊月天气恶劣,倘若步行进城,恐怕要花上一整日工夫。

      这么看来,恐怕天不亮的时候,她就得悄悄离开了。
      可是......

      温暖的马车内,萧谙神笼着手炉,默默地看着坐在对面小憩的少年,心想:这些日子,她与他几乎是形影不离,夜晚更是同榻而眠。要怎么做,才能在他眼皮底下悄悄离开?

      -
      第九天的傍晚,腊月二十九,萧谙神掀开车帘下车,一眼便望见了远处上京城的轮廓。

      这处镇子位于城外的一座矮山之上,正值隆冬,山间枝叶凋敝,黄昏时分,上京城池蜿蜒,溢彩的流光隐没于云雾和细雪之间,氤氲出梦幻般的色彩,遮天蔽日,盛景无限。

      萧谙神站在原地呆站了片刻,直到身边的少年喊了她一声:“盈盈,看什么呢?”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少年看了一眼,不太高兴地嘟囔一声:“......上京。”

      萧谙神做贼心虚,转过头来主动牵了他手,和他一起往客栈里走:“只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城池,一时看呆了——外面还是太冷了,我们回屋吧?”

      “上京有什么好的?”
      少年一边回握她的手,一边懒洋洋地应了一句,“这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哦。”

      那时候的萧谙神当然没在意他的话。

      进了客栈,少年说要在楼下与客栈掌柜有事商谈,让她先上楼休息。这事倒是正中萧谙神下怀,不疑有他,接了钥匙便匆匆上楼去了。
      也不知他到底与客栈老板商谈了什么,萧谙神在房内等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天色由深蓝转为墨黑,她才终于听见了少年上楼的脚步声。

      房间内没有点灯,萧谙神站起身来,竟然感觉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自打她那日深夜与他初见,这还是她头一回这般紧张。

      自外推开门,刚一进屋,少年脚步便微微一顿,一片晦暗中,他似乎闻见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紧接着,有柔软的脚步声自房间内传来。

      下一秒,少女柔软的身体缠了上来,将他抵在了门板后。
      房门静悄悄地阖上了,萧谙神踮起脚尖,在静谧的黑暗里,主动吻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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