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梦境 ...
-
美好的周末本应该从一个不会响的闹钟开始——
拉开窗帘，昏暗的卧室骤然明亮，光线穿过庭院葳蕤的树木，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闪动的光斑。
夏天快要到了呢。
对着镜子，藤原惠放下手中的梳子...手好酸。
长至腰间的长发细密柔顺，但只有她本人知道，每天要花多少时间把相互缠绕的头发完全分开。
物理改变生活。
尽管已经听从各方人士的建议——此处指完全以学术角度给出解决方案的绿间真太郎、为自己没能考虑周全而略带歉意的赤司征十郎，还有从这个问题受到启发决定更改补习方案的赤苇京治——
把床套枕巾之类的物品换成更不容易产生静电的丝制品。
但显然成效不佳。
可能世界上就是有人比较容易产生静电？
休息一会儿，再度举起梳子，藤原惠面无表情。
可以申请世界第N大未解之谜么？
其实是很容易揭开谜底的问题，至少对非常了解她的赤司征十郎来说。
就算是把四件套换个遍也无济于事，只要铺满她床榻的毛绒玩偶们一天不离开，这样的情况就会持续发生。
正是因为了解，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无论是向她说明，还是保持沉默，似乎都有些不近人情，所以他才会露出抱歉的神色。
所以干脆剪掉好了。
对长发并没有什么特殊情结的藤原惠在几天以前就有了以上想法。
【欸，就算非要我说的话，我也只会说什么发型都很适合小惠啦。】
屏幕那头的影山美羽如是说道。
*
身份限制了她的交友范围，孱弱的身体又像玻璃般易碎，情绪多变，语言尖锐，又加上她本身对交朋友这件事没有多强烈的意愿——
理所当然的，藤原惠的朋友少得可怜。
护士照看病人是职责所在，但脱离了这层身份，她也不得不承认，美羽姐实在是个很好的朋友。
和只想去幸村精市病房蹭网的心情不一样，藤原惠此时此刻正在认真倾听影山美羽的烦恼。
“最开始只是想来医院学习一下护理知识啦。”
一直以来都用乐观笑容安抚病人情绪的女孩子露出些许低落的神情。
“虽然知道步入老年以后这些事在所难免，但看到爷爷躺在病床上，果然还是很难过啊。”
“不过我是背着爷爷过来的。”
她轻轻眨眼，收起快要溢出的眼泪。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用这种理由跑来东京，说不定会从病床上爬起来把我撵回宫城呢。”
“小惠，生病的感觉很难受吧。”
她摸了摸藤原惠的脑袋：“快点好起来啊。”
虽然这么说确实太过冷静，但藤原惠知道，这句话不只是在对她一个人说。
似乎是从她病愈出院中汲取了力量，在不久后，影山美羽告诉她，她准备辞职回宫城照顾爷爷。
【护士太忙了啦，如果再碰到小惠这样让人操心的病人，我真的会招架不住。】
...倒也不用拿她当反面案例啊。
【应该会当个美发师，因为是一直以来的心愿嘛。】
呜哇跨度好大，不过美羽姐的头发确实看起来很漂亮呢——尤其是在快要秃头的医生，还有眼睛里快要没有光的夜班护士之中。
【从现在开始，最重要的事，是陪在爷爷身边。】
这种励志情感剧的走向是怎么回事？
【啊，还有小飞雄。】
...所以说小飞雄到底是谁。
藤原惠觉得医院实在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把她一个冷酷美少女逼成了吐槽役。
没办法...医院实在是太无聊了。
雪白的墙壁，空荡荡的房间，惨白的灯光，总是轰鸣的机器，滴答滴答好像永远流不完的、各种颜色的药水袋。
她觉得美羽姐辞职实在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影山美羽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那年夏天，因为不想剪头发所以就自说自话放弃排球的、勇敢的自己。
在医院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能够好好面对有关“死亡”的考题。
*
虽然对大人来说，从一个比她小上许多的孩子身上，学会一点生命的真谛，是件让她感到些许难为情的事情，甚至影山美羽都已经做好——被藤原惠认为自己是在逃避、所以才选择回到宫城的准备。
但当她看到许久没有联系——其实距离藤原惠出院也不过两个月、她辞职也不过一个月——的女孩子非常认真地向她询问应该换一个什么样的发型。
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也许是被好好信任着的感动，完全占据了她的心。
于是这样的邀请也就顺理成章的发送了。
【如果小惠愿意的话，就来宫城好了，我会给小惠剪出最漂亮的头发。】
霓虹的美发产业是出了名的高度发达，市场需求旺盛，但也要求着美发师有相当精湛的技术。
在这方面，藤原惠相信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宫城的消费者已经替她考验完美羽姐的手艺了。
对300km没有什么概念，她采用了最为朴素的理解方式。
查询了一下东京站到仙台站的新干线——除了飞机之外，在霓虹速度排第一的交通工具。
一个半小时？
太远了，想到上次去镰仓的不美好经历，藤原惠已经在考虑用什么样的理由拒绝了。
这是可以说的么？
【啊，还有之前和小惠说的那家很好吃的蛋糕店，最近也重新装修开业了[图片]。】
【ins上有好多博主来打卡的。】
...美羽姐，你是懂怎么拿捏她的。
【我来了^^美羽姐，或许那家店可以线上预约嘛。】
【放心吧小惠，我到时候让小飞雄带你过去，爷爷和那家店的店主是老朋友了，绝对可以买到！】
想到昨晚和美羽姐约好了要去宫城，藤原惠终于放下和头发的斗争——
没关系，这是她未来三个月最后一次这么费劲了。
迅速换好衣服火速下楼——
她身为理事长还要在周六加班奋斗的爸爸正坐在桌前，听到楼上的动静，藤原香织抬头。
“阿拉，惠惠，今天起得好早。”
时间堪堪指向八点，比藤原惠平时上学起床的时间还要早——虽然最近她因为勤奋学习，已经把起床时间从八点半改回到八点。
桌上的鲜奶松饼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藤原惠坐下咬了一口。
“今天和朋友约好了去宫城。”
咽下嘴巴里的食物，又急匆匆喝了两口牛奶，藤原惠站起身。
“我出门了——”
“等下，惠惠——”
...让爸爸送你去车站。
藤原雅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庭院门口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司机已经给她拉开了车门。
一种“女儿大了，和爸爸再也没有以前的亲近”的怅惘浮上他的眉头。
算了，这种寂寞大概是每一个父亲的必修课吧。
大手一挥——
【您好，您卡号为xxxx的账户于x年5月16日8时07分收到来自尾号xxxx的转账?100，000。】
出去玩还有这种好事？
藤原惠现在觉得来回三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算亏了。
时速200公里的新干线在轨道上平稳运行，窗外景色连成一片飞速倒退，只是看了一会儿，藤原惠觉得自己的脑袋就晕晕乎乎了。
也许是没睡好的原因？
湛蓝的天空下，视线最远处，是起伏的奥羽山脉，很漂亮，让她隐约想起一点幼年在仙台度过的时光。
“惠惠——”
有谁在喊她，记忆太模糊，所以连梦也像拍照时虚焦的背景。
“草莓巧克力...好起来...一起玩吧。”
是谁？
“对不起，下次...我...右边”
看不清面容，只有带着歉疚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些被扣除关键信息的老旧磁带回闪。
“小心！”
陡然急促的音调让她从梦中醒来。
列车准点到站了。
藤原惠知道自己做了个梦，然而对于梦的内容，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好像是因为长波、短波什么的，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之类的报道，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她索性把这个梦抛到脑后。
*
宫城是农业大县，在现代化程度很高、但人口稀少的国度，农民是收入相当可观的职业群体。
不过作为宫城县的首府，仙台的经济还是靠工业支撑。
勉强还行...至少不是那种真的乡下，藤原惠捂住鼻子，打了个喷嚏。
有点冷。
被奥羽山脉环绕的宫城，在快要真正进入夏季的五月，居然和东京保持着将近五摄氏度的温差。
穿着早上赶时间顺手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中袖衬衫，藤原惠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现在立刻马上进商场购入一件外套。
手机非常适时地响了起来。
“莫西莫西，小惠，已经到了嘛？”
非常轻快的声音，已经完全想不到这个人在她出院那会儿抱着她痛哭的样子了。
“抱歉呐小惠，本来是想要小飞雄去车站接你的，但是今早他们部里有赛前训练。”
“小惠可以自己过来的吧，稍等一下，我把地址发给你哦，路上注意安全。”
-对方向你发送了一个定位。
“真的、真的不好意思啊小惠，早上突然就忙了起来，那就待会儿见了。”
“......”
都没给她留下可以插话的空隙，对面已经风风火火挂断了电话。
已经黑下来的屏幕印出藤原惠有些茫然的神情——不是，美羽姐原来是这样的女强人形象嘛。
握住手机，被她强烈的反差感震惊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
等下、她还有事来着，低头，藤原惠正要按亮手机查看影山美羽给她发来的地址。
然而随着并肩的两道阴影共同停留在她的脚下，交叠的声音也传递到她的耳边。
“阿勒，可爱的小小姐，是迷路了嘛？”
几乎是同时的，另一道较为低沉的声音响起：“需要帮助的话，请告诉我吧，惠。”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