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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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惠sama亲测有效的解压小tip：遇事不决，就先打两局消消乐再说。两局不能解决的话，那就再来两局。
总有一局会让你get到消消乐的魔力——只要沉浸其中，就只想着如何三星通关，再也不会考虑那些烦人的事情了。
伴随着不间断的“bingo”、“perfect”、“excellent”的背景音，从天而降的、闪烁的结束特效消解了整片花花绿绿的小方块。
短短三分钟迅速打通两关的女孩子看起来意犹未尽。
完全被忽视，还被迫听了整整三分钟噪音的幸村精市：微笑^^
幸运的是，尽管病房的空调很足，这款手机充电的速度仍然赶不上耗电的速度。
跳跃的音符突兀地终止，耳根终于清净。然而就像是他的部员突然停下打闹一般，这段空白的停顿，也让他感到莫名的、隐约的失落。
灿烂的阳光倾泻，明明快要入冬，但今天的天气却格外得好。
他侧头看向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的常青树。
不是立海大校门前波光粼粼的镰仓海。
因为，这里是东京啊，不是神奈川...真田他们这会儿，大概已经开始训练了吧。
他看向手心，指节根部仍旧是一层薄薄的茧。
只是几天而已，他怎么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握住球拍了呢。
鸢紫色的眼眸恍惚一瞬，幸村精市缓缓合上掌心，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正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女孩子。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他也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神色。
轻眨眼睫，他下意识勾唇——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要始终保持微笑。
这是十岁那年、他从那场本以为不会胜利的比赛中得出的经验。
只是他忘记了，尽管自己被忽略得彻彻底底，但面前的女孩子并不是他的敌人。
*
为了让手机不再落入关机的结局，藤原惠只能暂时收手。
“......”
空气里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关掉手机，没有了激情四射的背景音，刚刚还沉迷于消消乐的女孩子，这才意识到——
这里不是她的病房。
她坐着的、柔软的床榻，一旁温暖的被子，还有手中型号完美适配的充电器，都不是她的。
啊啊啊啊啊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医院病房是统一的布局和陈设，床和被子，当然也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至于充电器...手机这东西，人手一个很正常吧。
所以完全不是她的问题！没错，是这样！
总之，这种情况，得先发制人才行。
藤原惠坐在床沿，几乎与另一人同一时间抬头，深黑的眸光闪闪。
视野里，因为领地被陌生人占领、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桌边的少年正定定地看向她。
不、这也，至少给她一点时间无理取闹、不对，是编造接口，也不对、
啧，烦。
一时之间什么也想不出来的女孩子自暴自弃。
深吸一口气，藤原惠也学着他的表情，露出分毫不差的礼貌微笑。
“晚上，我能再来吗？”
是第一次。
幸村精市脸上，那完美无缺的、从任何角度都找不出破绽的笑容，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强硬地劈开。
露出内里真正的、还来不及掩饰的惊诧：“...哈？”
等等，这种话，不管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吧？
社交礼仪满分、揣度他人心意满分的少年，罕见地出现些许迷茫和惊疑。
...不，应该不是...
光是冒出那一点点奇怪念头的苗头，幸村精市就觉得已经很冒犯了——
不仅是对她，也是对自己。
*
“......”
是一阵比刚才还要窒息的沉默。
她和那双明灭闪烁的鸢色眼眸对视许久——
藤原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就可以，不可以也要给她可以！
只要有人比她更尴尬，那她就不会感到尴尬。正是国中二年级的女孩子，还没有完全脱去中二病。
她快速眨了眨眼，用着理不直但气壮的语气：“你放心，幸村くん，我会自带枕头和充电线的。”
他错愕的表情还来不及转换，眼底就溢出不可控制的无奈。
早该想到的，面前的女孩子从来不是他的敌人。
而且，经历了天台那样的乌龙，他居然还轻慢地用固有的思维看待她。
幸村精市，你也有今天啊。
他对自己说。
*
眼前人精致的、却并不显得柔弱的脸上，莫名其妙展露出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更为真切的笑容。
啊，是那个，美少年的微笑。
藤原惠不由自主想起了和美羽姐的聊天内容。
所以说，没办法模仿出这种笑容的自己，连同等强度的网络信号都没办法获得吗？
可恶，这个万恶的、看脸的世界。
如果能够实体化，来自她的怨念，大概可以充满整个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医院的信号超——级——差。”
室内很温暖，然而她的面颊，仍然和天台见面时同样苍白。
而她的眼睛，也和那时一样，闪烁着熠熠的光彩，星辉一样洒向他。
“按理来说，修好了缆线，信号应该恢复正常才对，”她忍不住抱怨道，“我本来以为天台会好一点。”
“谁知道，”藤原惠忿忿不平，“原来信号最好的地方，是你这里啊。”
*
是无法再用常理来衡量的女孩子。幸村精市过分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么冷的天，穿着这么少的衣服，却爬上天台最高一级的台阶——
只是为了获取更好的手机信号。
从小到大都不太依赖网络的、电子设备仅仅是用来通讯的男孩子，搞不懂网瘾少女的心理。
一时之间，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这就是你甚至爬上护栏的原因？”
他好气又好笑。
如果是赤也那孩子，他绝对是要弦一郎出面给他点记性的。
自身安全这种事，怎么可以被如此忽略。
什么叫“甚至”，藤原惠不乐意了：“因为我看攻略上说，高处的信号会更好啊。”
不然谁会兴冲冲跑上天台，连衣服都忘记多穿两件——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要是被美羽姐知道的话，她就惨了！
自然垂下的指尖微微弹动，他的心突然泛起一阵痒意。
是一点至今无法戒掉的恶趣味，对于可爱的生物，幸村精市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队里的后辈是这样，妹妹是这样，眼前的女孩子也是这样。
他故作不解的神色，眼中却透出浅淡的笑意：“但你不觉得，天台已经够高了吗？”
所以跨上台阶是没有必要的——
换句话来说，她走上天台之后的所有举动，都是白费力气。
以及，他的视线扫过横躺在他枕头一侧的手机。
黑掉的屏幕也能看出碎裂的痕迹，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他的杰作。
他可以道歉，但手机是不能完好如初了。
当然能理解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好不容易才恢复心情的女孩子再度崩溃。
要把过错和责任，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才可以。
这样想着的女孩子，痛心地追随他的视线，看着自己“身残志坚”的手机屏幕：“那你也可以站在原地提醒我是傻瓜。”
她撩起袖子，被他圈住的手肘处隐隐泛青：“至少我和我的手机，还有一个能够挽救。”
“抱歉。”
收起了玩笑的念头，幸村精市认真道歉。
并不是逃避责任，只是在那种场合下，无论是谁，都会产生和他同样的误会吧。
他抬眼看向她，嘴边的话却难以启齿：“我以为，你是...有点想不开。”
犹豫间，他避开了“轻生”这样听起来更为严肃的字眼。
“......”
她如果不想活的话，为什么还要住这么久的院...她快要发霉了好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无语的，所以——
“...所以，我晚上可以来的吧。”
“……”
“不说话的意思，是同意，对吧，幸村くん？”
“不行です、”
他顿住...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
面前人的话音温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又带着些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味道。
是一点微妙的直觉，让藤原惠放弃了硬来的想法。
漫画里的反派BOSS就是这样，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但一旦违逆他的心意。
只会在无知无觉中被制裁...这样的套路，熟读漫画三百卷的女孩子见得多了。
只是要让她就这么乖乖听话——
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突如起来的敬语并没有让藤原惠措手不及，她及时刹车：“嗯...那换个病房可以吗？”
“幸村くん是昨天刚来的吧，”她环顾四周，寻找着可以说服对方的理由，“你看，你的东西肯定还没有收拾好、”
窗边的玻璃花瓶，折射出虹色的光线，一只漂亮的山茶花正汲取着冬日的温暖。
她不信邪地看向近处。
刚刚被她完全忽略的床边小茶几上，整整齐齐堆叠着色彩明丽的画册。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旁的书桌，书本文具一应俱全...甚至连画笔都排列地整整齐齐。
不是，怎么才来一天，就一副要常住不走的架势了啊，这合理吗？！
藤原惠瞳孔地震。
藤原惠闭上眼睛。
事到如今，藤原惠只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虽然收拾好了，但是我还是想要向你推荐一下，我那个房间的视野很开阔，风景也特别好。”
她非常具有信念感地点头：“没错，幸村くん，你肯定会喜欢的。”
没办法，为了之后的幸福，她必须绞尽脑汁想出一点足够支撑结论的论据。
等等、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听她自己的想法，好像也是要常住不走的意思？！
她明明很想出院的啊喂！
她悄悄抬眼，忍不住看向另一人。
是她无法用词汇来简单描绘的眼睛——
美丽的、闪烁的，像早春樱花还未绽放时，海风轻轻吹过伊豆岛，绵延的三色堇在旋着裙摆。
她在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眸里败下阵来。
*
比队伍里，那个试图求情从真田那里拿回游戏机的后辈，要更聪明一点，更有趣一点。
...更可爱一点。
幸村精市抱臂斜靠在桌旁，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继续编下去。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只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已然让他表露出更为亲近而自如的姿态了。
柔和的光下，她的眼中却有一颗闪亮的星。
面前的女孩子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真的，幸村くん和我换的话，就可以坐在窗边，看到你很喜欢的那株茶梅花了。”
他怔住。
*
是与这个话题完全无关的念头，幸村精市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从她喊出自己的名字开始，他就该想到的。
*
“唔，要说我为什么知道这种事的话——”
电缆早就被修好，服务台的WIFI也能保证区域全覆盖，但藤原惠还是抱着枕头、带着她的充电器，准时准点敲响了他的门。
“因为，你坐在它旁边的时候，竟然可以忍住不摘下来。”
还是熟悉的背景音。
幸村精市怀疑，再这样下去，他要永远忘不掉这几个词的旋律了。
“bingo！”
“perfect！”
“excellent！”
接连不断的音效播报，填满了他原本空荡荡的病房...这样的体验，他并不讨厌。
*
完成了今日的份额，藤原惠划掉消消乐的窗口，正准备打开另一个游戏做日常任务。
听到他的问题，头也不抬回道：“所以说，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幸村くん？”
“据说，那种花能开很久呢。”
正好适合他打算常住的想法。
按照顺序点开下一个花里胡哨的图标，游戏清晰而又流畅地加载出主页。
果然，还是这里的网速比较快。
她听见自己像是在诱骗小孩的声音：“机不可失哦。”
不过想想也知道，连小孩都骗不到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骗过幸村精市。
“四十三天了，正对我的那朵花竟然还在，”藤原惠恶狠狠地按着技能键，操纵着游戏角色展开攻击，“四十三天、”
“整整四十三天，它连花瓣都没掉过一片！”
该不会是在嘲笑她到现在还没能出院吧，可恶！！！
*
低头翻过一页画册，幸村精市放好夹签。
他知道，一旦话题开启，他就无心再看了。
“太夸张了，惠さん，茶梅的花期虽然很长，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
对第二次见面的女孩子直呼其名，对于昨天之前的他来说，是不可能的事，但不可能的事接连发生——
合上画册之前，他扫过左下角的页面。
是“43”。
幸村精市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不动神色关上画册，他开玩笑：“说不定是那孩子不忍心让惠さん看到。”
所以会在夜晚悄悄脱去缩水的花叶，在第二天的清晨，继续绽放出最美好的姿态。
谁会忍心，让她璀璨的眼眸，失去其中耀眼的光芒呢。
*
看着“game over”的屏幕，藤原惠不以为然地伸了个懒腰。
“那真是太为难那孩子了。”
她还是第一次使用这样的称呼...有点肉麻，早知道不学他讲话了。
她搓了搓手臂：“总之，在她枯萎之前，答应我，幸村くん，我们两个一定要出院好吗？”
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个无聊的医院了。
“好。”
他沉默一瞬，云淡风轻地笑着应答。
*
疼痛如影随形，也许是早在天台和她相遇那次，他就已经决定好一生的命运。
无论如何也不会就此放弃，尽管只有三分之一的成功率——
“拜托，犹豫的意思，就是在等人摇着你的肩膀，劝你别放弃吧。”
连续一个月在幸村精市的病房报道＋打卡的女孩子，现在已经进化到，不用把枕头带来带去的程度了。
今天的游戏任务早就完成，现在是漫画的环节。
看着漫画里还没能下定决心的主角，再看看身边遭遇同样处境的男孩子。
藤原惠：...不，这是错觉，世界的主角，怎么看应该是她才对！
但她从来不会犹豫。
“......”
是一阵沉默的对视。
“啊，别看我。”
她举起漫画挡住脸，隆起的书却不合心意地向下滑，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星辰般的黑色眼眸。
“我才没有那个力气。”
把她自己晃晕了怎么办？
“而且，如果你想要拒绝的话，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绿色的静脉流动，盯着手背上脉络清晰的血管，藤原惠始终记得她最初的想法。
内心蠢蠢欲动：“这么一说，如果你出院的话，我就可以申请搬到这间病房了！”
身体向后仰倒，漆黑的长发铺散在他的床沿，打开的漫画书替她挡住了从窗外射进的阳光。
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并无异常：“顺便一提，如果想要比惨的话，我可是连手术都没有的做。”
幸村精市正想要撩起漫画书页的指尖隔空落在书脊处。
胸腔里，心脏在不缓不急地跳动，他听到了平缓的、有力的心跳声——
是他的。
他的手不自觉偏移。
在只有他一人知晓的时刻，修长的指节轻轻落在她散落的发间：“...好，这次、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惠。”
幸村精市近乎叹息。
*
他是不相信命运的人，然而正是这不可捉摸的命运带来了她。
门扉被敲响的每一个瞬间，他的心同样被点亮。
黑暗的十二月迎来了曙光，一月中旬，幸村精市决定接受手术。
是队友眼中无往不胜的部长、是父母眼中坚毅可靠的长子、是妹妹眼中最让她骄傲的哥哥。
不过在她眼中…会是什么样的角色？
他不知道。
但幸村精市首先，是忠于网球、忠于胜利、忠于生命的自己。
他是那幸运的三分之一，手术成功了。
*
手术是结束，同样也是开始，复健的日子也并不好受。身体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好掌控。
每一滴汗水、每一次的疼痛，都在提醒他，想要回到从前的水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只是每一次精疲力竭推开房间的门，都能看到同一个人的身影。
抱着她的枕头，盘坐在她带来的、绵软而厚实的地毯上，背靠在他的床沿，孜孜不倦地打着、似乎是永远也不会完结的游戏。
“excellent！”
听到了熟悉的播报，他自然而然地放松了肩膀。
她抬头，非常敷衍地冲他打招呼：“欢迎回来，幸村くん，我再玩一会儿，等下就走。”
复健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她从来不是没礼貌的孩子。这段时间，她走得比以前早很多。
明明不久前，还问着“晚上能不能留在这里？”的问题呢。
鸢紫色的眼眸深深，却在她看过来时，又恢复如常。
他眼睫弯弯：“我回来了，惠。”
“无聊的话，要和我一起看画册吗？”
也许是刚才的复健练习，让他的头脑过热运行，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心，已然试图挽留她。
但显然，对于他的邀请，面前的人看起来并不是很感兴趣。
藤原惠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天台的花还不够你看的吗？”
“好，那明天惠和我一起去看吧。”
幸村精市：^^
藤原惠：......
“晚安，幸村くん，我先走了，明天见！”
谁愿意给他当苦力谁来好了，反正她不可以。上过一次当的女孩子迅速逃离，头也不回。
“晚安，惠，明天见。”
在已经看不到她身影的地方，幸村精市轻轻笑了起来。
*
复健也结束的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是一片蔚蓝色，和他看过无数次的神奈川海一样。
但这里是东京，是来的那天、他曾想过立刻离开的地方。
度过了寒冬，二月的气温逐渐回升，医院一楼的庭院里，茶梅依旧开得很漂亮。
丰盈的花朵坠在枝头，风动时，它也摇晃。
茶梅的花期很长，养护得当的话，能够从次年的十一月开到当年的三月。
幸村精市很喜欢...只是之后也许不会再见到了。
是第一次来到她的病房。
的确如她所说，视野很开阔，景色也很好。
站在窗前，他回过身，同她告别。
已经无法被忽略的、怅然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涌动，他想要说些什么。
沉默间，总是她最先开口。
“我的申请被驳回了...可恶，明明你都要走了。”
幸村精市哑然失笑。
他看向她，眸光闪动，是一些已经来不及确认的情绪在翻涌。
他说：“再见，惠。”
*
塞满角角落落的游戏背景音消失，幸村精市其实并没有什么不习惯。
事情太多了。
复学。尽管他在住院时，已经自学过一遍缺失的课业。
打理天台庭院。尽管在他住院的这段日子里，学生会已经安排其他人稳妥地代管他的任务。
网球部训练。尽管他大部分时候，只是抱臂站在一旁盯视。
需要循序渐进，医嘱上这样写道。
想要再次痛快地握住球拍，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但是，他想要和网球走更久的、更远的路。
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不要着急，幸村精市，他对自己说。
仿佛只是时间被快进，从前的日子，和现在并没有什么区别。
按照正常时间结束了社团训练，他和队友们走在这条、已经走过无数遍的放学路上。
橙金色的夕阳在整个世界涂涂抹抹，镰仓湛蓝的海水也染上茜色。微凉的海风，轻轻撩起他额边的碎发。
“bingo！”
幸村精市的脚步顿住。
他的好友转头询问：“怎么了，幸村？”
“什么啊赤也，这么无聊的游戏你也玩？”
丸井文太大声嘲笑。
“啊啊啊又浪费了一次体力，”恶狠狠盯着手机的男孩子也没有忘记反驳，“哪里无聊啊丸井前辈。”
除了学习，在任何事物上都胜负欲爆棚的某未来王牌，快要开启红眼模式了。
“真是的，赶不上【megumin】也就算了，”他嚷嚷道，“【applepi】那家伙居然也超过我了！”
“谁啊谁啊，【megumin】？”
很会抓重点的白毛前辈勾住他的肩膀，另一边也反应过来的丸井文太迅速跟上：“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呢。”
“不要起哄，仁王、丸井！”
有的时候，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友人想法的真田弦一郎转头呵斥道：“还有赤也，走路也要玩手机，太松懈了，明天训练加倍！”
“等等，副部长！”部里总是让人不省心的后辈在哀嚎，“先让我把这关打通...再没收可以吗？”
“哈哈哈哈赤也，你玩迷糊了吧，你的游戏机不是早就被副部长没收了。”
丸井文太落井下石。
简直太不像话了，这让他怎么和刚返校的幸村交代！
“丸井，明天你的训练也加一倍！”
*
被自己说中了啊。
要怎么忘得了重复过两个月多的声音。
惠。
幸村精后知后觉。
他突然意识到，尽管藤原惠每天抱着手机来他的病房报道，尽管每天都在对话——
他们之间，居然从未说过除了姓名以外、更加深入的话题。
或许病历卡上的信息都要比他所了解到的多。
学校、社团、兴趣爱好、联系方式，统统是一片空白。
不，他还是知道一点的...至少他还知道，惠她喜欢打游戏和看漫画。
呵。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原来，真的只是，她蹭网时，顺带认识一下的人啊。
*
猝不及防地入院，又猝不及防地出院——
检查不出病因的病症，自然也不能确切地知晓，藤原惠到底是如何痊愈的。
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换掉她破碎的、却仍然坚持了很久的手机，认认真真导入每一个游戏账号的数据。
她，藤原惠，重获新生了！
“呜，小征，终于不用忍受那个破烂WiFi了。”
但迎接她的，是更为可怕的东西——
“惠，欠下的功课也该完成了。”
虽然小征有时也会来给她补习，但是她的竹马，还是太忙了。
间歇性学习的结果，就是学习了0个知识。
同样知晓这一点的赤司征十郎叹气。
但在补习之前，复查这件事更为优先——正是不知道痊愈的关窍，所以才更加恐惧，这种奇怪的、折磨青梅的病症，何时会再度出现。
*
光洁的玻璃板上，印出许多人的身影，藤原惠想起了一些、其实并不太想回忆的经历。
毕竟谁会喜欢连网络都不能保证的医院...还有这种被对照组压制的感觉。
面对切原赤也时的游刃有余完全消失，她下意识收敛住过于明显的、嫌弃的表情，努力寒暄道：“哈、咳咳，好久不见，幸村くん。”
她当然知道面前人在社交上惊人的手段，医院从上至下——上至路过的、例行查房的医生，下至她用游戏机收买的小孩子，都对他赞不绝口。
那些听他讲过故事的小朋友们更是对“幸村哥哥”崇拜至极，所以、所以...至少差距不要太大，她才不会认输！
*
完全能够感受到青梅的僵硬，但此刻，他又是那个不知情者。
“惠，我们该走了，”他垂下眼睫，压下眼中明灭的金色，复又看向她，“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是说要吃那个苹果派。”
十一点？！真的假的？！
她居然有在这个信号差到离谱的医院待了三个小时。
只是几个月而已，藤原惠就形成了条件反射，她下意识打开手机检查情况：“还好还好，信号还是满格的。”
尽管她暂时好像也用不上手机，但是对于一个网络重度依赖的患者来说，信号就是维持她平静的良药。
面前的女孩子长舒一口气，对曾经让她蹭了两个月网络的好心人告别：“那就再见啦，幸村くん。”
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没办法把切原赤也口中顶天立地、神乎其神的部长大人，和天台那个莫名其妙冲上来的、自作多情的傻瓜联系在一起。
但这样超标的热血，某种程度上，不就是热血漫男主的设定吗？
难道她无意间说出的话竟然是真的？
他们的部长——幸村精市同学，真的是男主的待遇。
不然怎么解释，他所在的房间，网络信号是附近最好的！
再加上他那种仿佛为了网球可以付出一切的劲头——
坏了，不仅在社交上让他得意了，真拿到全国冠军，这人岂不是更骄傲了。
正当她想要迫切离开之际，再也不是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孩子喊住她。
“惠——”
是春日。
和煦的风穿过支起的、透明的百叶窗，在回廊中无声环绕。他鸢尾花般的半长发丝被轻轻吹动，漾起好看的弧度。
“之前把你的手机摔坏了，真是不好意思，”他顿了顿，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方便的话，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信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