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漫也会有恶役千金？》话梅甜酒

114、雪丸

　　雪丸是一匹九岁的马，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纪，是藤原惠年龄的两倍了。

　　是那年她从宫城县回来不久，在诗织阿姨的见证下，她和小征共同选中的孩子。

　　恰逢京都大雪，纷纷扬扬的、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沉睡。

　　雪丸是在这样的时节睁开眼睛的。

　　纯白色的毛发，细密而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黑色的眼睛，印出还是第一次见到“马”这种生物的女孩子。

　　还有紧密地挨在她身边的，为她撑着伞的赤司征十郎。

　　*

　　通常情况下，幼年小马在出生后的半小时内，就能够独立站立行走。更何况，摆在两人面前的这只小马驹，有着极为纯粹的赛级血统。

　　更罕见的是通体洁白的花色，落在眼睫的雪花也与之融为一体。

　　毕竟，马术向来是贵族们的运动。也只有这种拥有贵族血统的马匹，才能配得上赤司一族的身份。

　　赤司家有着自己的马场，而赤司财阀年幼的继承人，也到了适合学习马术的年纪。

　　尽管已经背负了许多责任，但在面对仍然源源不断增加的重负时，他并没有任何的为难与推脱。

　　握住与自己深色冬服格格不入的亮粉色草莓伞，赤司征十郎显得格外置身事外。

　　反倒是一旁顺道来凑热闹的藤原惠更加激动。

　　喊着“好漂亮”、“好可爱”，甚至想要走出伞下的距离，围着刚出生的小马转圈圈。

　　“快看，小征，它眨眼睛了欸！”

　　呼出的热气在漫天大雪中，凝结成围巾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的水珠。

　　手中的伞跟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向前，片片雪花落在他的肩上。

　　“少爷...”

　　身后举着伞的佣人想要上前，却被他背对着女孩子比出的手势逼停了脚步。

　　他应声：“不再看看别的吗，惠？”

　　从来只有征十郎少爷选择的份，除去眼前这一匹，马厩里的备选项还有很多。

　　这样的天气，本不该让她在外停留的，他的目光凝在身旁女孩子已经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

　　“......”

　　刚刚还保持着沉默的负责人立刻明白少爷的意思，一个激灵、马不停蹄接住话茬：“对，惠小姐，后面的马舍里还有其他的小马。”

　　冷冷的冬日，负责人甚至想要掏出手帕来擦一擦额角的汗。

　　聘请的专家都是干什么事的，连珍贵的赛马预产期这样重要的事都能弄出这么大的差错。

　　预计后天才会出生的小马，恰好在少爷和惠小姐过来挑选的时候降生。

　　...这年头，怎么连马都这么有眼色，知道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争取留在两人的身边。

　　一开始他还喜出望外，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惠小姐还兴冲冲地站在这雪地里。

　　他要昏过去了，谁懂。谁都好，快让惠小姐回去吧。不然，被赶走的就变成他了。

　　但在征十郎少爷没有发话之前，谁能、不，谁有胆量开口说这样的话呢。

　　*

　　她还是第一次直观地见到马，还是活着的、近在眼前的，甚至是在她眼皮底下降生的小马。

　　并不懂血统、品种这样专业的知识，藤原惠只是单纯地认为，笨拙地尝试着站起身的小马，实在是惹人怜爱。

　　更何况是这样漂亮的一匹马，漂亮到像是特意选在今天来到这个世界，让京都令人称赞的雪景为它织就一件贺衣。

　　“就选它，可以吗？”

　　还是有一簇雪花乘着风从伞下钻入，打湿她的眼睫，又迅速消失不见。

　　感到一丝湿润的女孩子下意识眨了眨眼：“小征喜欢吗？”

　　说真的，他其实没什么喜不喜欢的。谁又会对着自己的任务说着喜欢呢。

　　只是面对她湿漉漉的眼睛，赤司征十郎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脸。

　　面前的女孩子仰起头，顺从地闭上眼睛。被风吹得冰冷的面颊感受到了温暖，自然地贴住他的手心。

　　“...喜欢。”

　　他垂下眼，认真擦去围巾上湿润的水汽：“选好了就回去吧，天气太冷了，妈妈还在等着我们。”

　　“好，那就这样！”她兴致勃勃，“等它再长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骑着它跑了？”

　　“对，”他顺势将她绒绒的围巾再紧了紧：“不用等太久，马是长得很快的生物。”

　　“春天？”

　　“春天。”

　　“那就这样约定好了哦，小征。”

　　*

　　太好了，他的饭碗保住了。

　　看着雪中伞下一片安定祥和的氛围，负责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要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吗，惠小姐？”

　　他也是懂眼色的员工，事到如今，与其说这是让征十郎少爷学习马术的搭档，不如说是少爷用来哄惠小姐开心的玩具。

　　就算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优先级也在惠小姐那里。

　　“让小征决定就好。”

　　她看了看被整理好的围巾，转身又伸出手去逗弄已经能够走来走去的小马。

　　取名这件事实在是太费脑筋，她才不愿意去做。只想要它陪自己玩的女孩子如是想道。

　　雪下得很安静，赤司征十郎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上前一步，粉色的伞又罩住她的身影，和她并肩站在木质的、已经落满白雪的围栏，他轻声说道：“在雪中出生的孩子——”

　　“就叫‘雪丸’怎么样。”

　　“要好好长大哦雪丸。”

　　她伸出的手终于被回应，满地乱跑的小马在不经意间蹭过她的指尖。

　　*

　　比起第一次见到雪丸时——藤原惠伸出手就能摸到它脑袋的高度，现在的雪丸，的确有在好好遵守三人之间的约定。

　　尽管这其中唯一的女孩子，和爸爸妈妈搬到东京居住之后，回京都的频次大大降低。

　　只有这时，她才会真心实意地反思自己——难道真的已经少到让雪丸感到自己被冷落？

　　所以在很久没见之后，选择拱开她的手，并且对她手中的苜蓿草料无动于衷。

　　划重点，这曾是它很喜欢的食物之一。

　　属于雪丸的、炙热的鼻息喷涂在她的手边，被轻轻地咬了一口的女孩子罕见地陷入了混乱中。

　　她明明记得，“马”这种生物，在心情愉快时，会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

　　午后的光线明亮而温暖，它雪白的毛发像贵金属一般闪着光。与它的主人手上深黑色的手套形成鲜明的反差。

　　他收回安抚的手，但面前已然成年的马驹看起来还是很兴奋。

　　被专人好好打理过的马鬃柔顺地披在两侧，蓬松的马尾自然下垂，以小幅度的角度甩来甩去。

　　无论是面前的这一个，还是正站在他身边的、袖子上沾到碎草料都不知道的青梅...都让赤司征十郎毫无招架之力。

　　“惠，”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捻走细碎的草丝，“雪丸已经长大了。”

　　在她总是被其他事物吸引注意力的时候，被她留在身后的事物也会发生改变。

　　他的小青梅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封存的单机游戏卡带进度记录不会更改。

　　把她手中的、更适合处于成长期的马食用的苜蓿草，换成蛋白含量更高、更适合赛马的黑麦草，赤司征十郎看向她，目光温和。

　　“再试试看吧，惠。”

　　但只要她还在身边，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关系，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这一点而已。

　　果然，更换了草料之后，刚刚还呈现拒绝之态的雪丸，立刻高兴地卷起她手中的食物。

　　好奇怪啊，她竟然能从一匹马的神态中，感觉到它在高兴——

　　这样想着的女孩子，也不自觉露出浅浅的笑意。藤原惠踮起脚尖，伸出手，像从前那样抚摸它的脑袋。

　　同样洁白的马鬓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绵软顺滑，是更加柔韧、以至于有些扎人的触感。

　　但她并不在意：“好乖好乖，雪丸，多吃一点，要继续好好长大哦。”

　　一旁的负责人已经不是她曾见过的那个，听到这样可爱的言论，忍不住回复她：“惠小姐，雪丸它...”

　　雪丸它已经是成年马了，如果要“长大”的话，也只会慢慢变老。

　　是想要这样说的，但话刚到嘴边，属于赤司继承人的威压就扑了过来。

　　并不是看向惠小姐那样温柔的神情，而且深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扫过。

　　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感知到非同寻常的氛围，连雪丸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只有背对着他们的女孩子不知道。

　　但她总觉得有点奇怪。

　　看着咀嚼越来越缓慢的雪丸，藤原惠发出了疑问：“欸，这就不吃了吗，雪丸？”

　　她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挑食不是一个好习惯哦。”

　　这个时候，他的青梅倒是知道挑食不是好习惯了，如果她不是嘴上说说就好了。

　　对她这一点也感到十分头疼，并且无计可施的赤司征十郎，还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做“双标”。

　　已经感到手腕酸涩的女孩子甩了甩手，他顺势接过她手里剩余的东西。

　　“好了，惠，雪丸今天早就吃过东西了。”

　　看着这次非常有眼力见的负责人把雪丸引到另一边装上马鞍，赤司征十郎脱下手套，也摸了摸她的脑袋。

　　“再吃下去，雪丸就该减肥了。”

　　...减肥，提起这个词，她就想起某金发模特令人毫无食欲的便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雪丸还是不要再吃了。毕竟那么难吃的东西，应该连“马”都会嫌弃的吧。

　　更何况雪丸还是一匹挑食的马。

　　“雪丸这么挑食，都是小征的错，小征太惯着这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