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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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简单地、不带有任何意义地、只是单纯用作代名词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二阶堂永亮的心，就无法遏制地、生出阴暗的情绪。
然而他的面上却没有显露丝毫的恶意，仍然表现出他惯常的、友好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下，你和那边的藤原愁，是什么关系啊？”
要忍耐。
这是从他记事起，就在学习的必修课之一。
仅有一瞬慌乱的心平静下来，压着兜帽的男孩子从容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带笑意：“啊，是这样的，因为我、”
他早就想好了理由，从他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开始。
整整一个月，每个周末的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等着那个藤原家的小少爷练习结束…那种人、那种——
他低下眼，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再抬眼时，又迅速消散不见。
“我...”
我听说藤原さん是西园寺老师的得意弟子，想要和他认识一番，如果能够一起拉弓，学到些什么就好了。
事情总会是这样，他在心底嗤笑一声。
就算被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但最终，还是会如他所料恢复正轨。
从来都是喜欢正向的反馈，从来都是想要听到溢美之词，从来都是偏向他们有利的一方。
面前的人，既然和那个小少爷那么亲近，那么他只要顺着她、说一些她爱听的话——
“你什么你，别以为笑一下、随便说两句就能蒙混过关！”
像这样粉饰太平的笑容，藤原惠见得实在是太多，在她的眼中，面前的人明显演技还不过关。
有着灰蓝色发的少年面上愕然，随即又扯出一个笑：“等下、先听我——”
先听他把话说完。
他不相信，第一次拆穿他的，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蛮横无理的大小姐。
“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会好好听你说话吧。”
身高不如他的大小姐向前一步逼近，气势看起来要比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男孩子强得多。
停车线与草丛的距离过近，二阶堂永亮下意识退后一步。
因为对紫外线过敏，所以在夏天来临时，仍然穿着薄薄的长裤。
小腿碰到了毛茸茸的草叶，像是过电般，他的后颈泛起一阵酥麻。
“怎么，现在又见不得人了，刚刚敲我窗户的时候，不是胆子很大吗？”
放在平时，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台词，也太老套、太羞耻了。
都是他的错！
没有了游戏首胜记录的女孩子把一切原因都归结在面前的人身上。
出其不意迅速拉开他压着兜帽的手，藤原惠把掌机按在他手里：“有什么话，就先等你赢了再说！”
游戏失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次和三次一点区别也没有。既然如此，她吃的苦，怎么说，也要让他好好感受感受。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随便敲开别人的车窗。
“......”
这样的故事发展，怎么听起来和小时候老师教小朋友们不要给陌生人开门雷同了。
她甩掉脑中莫名其妙的联想，用犀利的眼神盯着他：“在游戏胜利之前，别想逃跑。”
*
这样的发展、这样已经离奇到他有一点恍惚的发展——
尽管叔父叔母对他很好，但除了想要学习弓道外，二阶堂永亮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
猝不及防被迫摆出单手朝上的姿势，他习惯性地接过别人递来的东西。
二阶堂永亮缓缓低头，看着手中粉色的、与他格格不如的游戏机，陷入了一片沉默。
“看什么看，快开始啊！”
她倾身，自然地伸出手按下启动键，黑掉的屏幕迅速响应，再顺势点击两下。
花哨的界面亮起来的同时，与线下气氛格格不入的、过分欢快的音乐响起。
等下、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她对按键的熟悉程度，什么时候竟然达到了反向也能一气呵成的地步了。
“......”
她的人设，可不是什么游戏私宅啊喂。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刚刚还迫不及待想要看对方出丑的女孩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还未落下的手指虚虚搭在掌机边缘，藤原惠轻咳一声，故作自然地缩回手：“算了，你自己来吧。”
*
握着掌机的手晕出一层薄薄的汗，风轻轻吹过，带走些微的热度。
快要到夏天了，二阶堂永亮后知后觉。
太阳从北回归线移向赤道，日照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没有到傍晚，丝丝云彩在蔚蓝的天空中游动。
由车和树丛构建的角落，光线并不强烈。
手中的游戏机孜孜不倦地播放着、在他看来十分幼稚而可笑的音乐。
“谁、”
谁要玩这种东西，他是有正事要做的人，然而想到自己的计划需要眼前人的参与，二阶堂永亮不得不按捺下性子。
他咽下自己真实的想法，抬眼朝她露出平和的微笑：“那样的话，就说好了，如果我能通关的话，你、”
如果是长辈，他可以在这一刹的停顿中、不，也许根本不需要思考的时间，就能想出各种讨人欢心的、礼貌的称呼。
如果是小孩子，他也能装出一个可靠的、哥哥的形象。
但面前的人——
湖蓝色的眼眸印出她的面庞。
是因为他说了接受挑战，所以现在就愿意认真听他说话了吗？
距离她设下的“赢了才可以”的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路啊。
绕来绕去，还不是让他达成目的了。
这么好骗的大小姐，果然还是要牢牢抓住啊。
“看我干什么，”还在为自己人设动摇而恍惚的女孩子见状瞪了他一眼，“动作快点。”
不然一会儿藤原愁练习结束了，她就要走了。
比起因为不务正业的父亲而受到的指指点点，比起因为寄养在叔父家里而碰到的琐碎闲谈。
这样光明正大的、毫无攻击力的眼神，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二阶堂永亮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到底是多么天真的大小姐，才会以为只要瞪他一眼，软绵绵地催促他两句，他就可以乖乖听话啊。
要抓住她。
不知为何，这样的念头只是闪过一瞬，在脑海中却挥之不去。
手中的力道不自觉放松下来，他弯起唇角，决定转换一下思路：“如果我能通关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
只要能达成她的目的，这一点小小的要求，她当然可以接受。
“可以，没问题，”她恢复双手抱臂的自如和镇定，“现在，就请开始你的表演好吗？”
“大话什么的，也通通留到之后再说吧。”
*
“喂喂，回神了，二阶堂。”
尽管很想要继续逗弄他，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但不破晃士郎还是选择放弃“大小姐”的话题。
看看，还没怎么说就已经这样了。再抓住不放的话，本来就傲娇的二阶堂肯定会立刻炸毛的。
本着“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他非常贴心地给失误的少年找好理由。
有着粉色挑染发的少年在他的眼前挥了挥：“虽然你不说，但是我也知道，有了新的弓道场，你肯定是开心的吧。”
“不过也不至于激动到忘记上箭了吧。”
在弓道的比赛中，选手的手中会有两支箭，一支正常使用，另一支备用。
不过，备用箭也很难有启用的时候，一旦第一支箭失误，是不可能有第二支箭出场的机会的。
多数情况下，第二支箭，只是射箭礼仪的需要罢了。
对于二阶堂来说，连续两箭失误本来就不同寻常，而现在——
在他连续射空两支箭、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焦躁和恼怒的现在，更令人难以置信了。
旁边三人眼中的情绪，已经从“风雨欲来的害怕”转换到“怎么会这样的惊讶”，满满的探究欲都快溢出来了。
这可不是平时的他会做的事情啊，不破晃士郎摇头，表情无奈。
当然知道引发这种现象的原因，但是！！！
谁能懂他明明了解内情但是却不能找人分享的憋闷啊。
所以小小地报复二阶堂一下，应该也是可以被理解的吧。
*
虽然和他同是高一新生，但明显对方要比他有魄力得多，居然真就让他组建了辻峰高中弓道部。
尽管除了他，其他部员...包括自己，都是弓道外行人。
这是可以的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实在佩服对方过于大胆的头脑。
新成立的社团总是有着许许多多的问题——
除了部长以外，大家都是初学者，在没有教练的情况下，怎样让这个社团看起来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还有，因为学校资源紧张，不可能给新生的社团足够的社团经费，而且弓道练习也需要面积足够大的场地，这些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
作为社团成员，也作为他的同班同学，不破晃士郎觉得，他还是很有必要要找他来聊一聊的。
但是这人，除了拉拢他们进入社团的时候，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就原形毕露了。
在室外练习时，十分严厉；在室内聊天时，也从来不参与。
下课找他说话爱答不理，放学找他、哼，放学根本找不到他。
要不是有一次偶然路过这家餐厅，看到二阶堂在里面兼职，不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人部活一结束，就火急火燎赶到哪里去。
*
不破晃士郎发誓，实在是因为在学校逮不到他，他才会来餐厅找二阶堂的。
根本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场面啊。
穿着漂亮小洋装的女孩子正坐在窗边的角落，面对着正在点餐的灰蓝色发少年，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
他瞪大眼睛，嘴巴震惊到合不拢。
卡、那是黑卡吧！
天，他的部长、他的同班同学，还只是个高中生啊，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吗？！
包、包养？！
不不不，他疯狂摇头，试图把脑子里一些不太好的念头甩出去...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原本打算推门而入的少年迅速找到障碍物隐蔽自己——是一旁用来装饰门面的花瓶。
*
“您决定好点什么菜以后请叫我。”
捧着菜单的少年对她递出的东西视而不见。
“等等，二阶堂、不，永亮。”
隔着封闭性良好的玻璃墙，其实不破晃士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但是优越的动态视力和爆棚的好奇心，让他在唇语方面无师自通。
瞳孔紧缩，他睁大双眼。
手...手就、就这么握上了！！！
视野里，单手夹着菜单的应侍生面色冷淡，正要离开，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却被另一人拉住。
啧，快回头啊，二阶堂。
他在心里默念，不然的话，他就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了。
*
华丽的灯下，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少年微微侧身，显出精致的半边面容。
他沉默半晌。
“...放开。”
她怎么可能会这么老实听他的话啊，不过当下，藤原惠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行，你先答应我再说。”
她可是好不容易甩掉司机，自己找过来的，就这样轻易地打道回府，不是白费力气？
她才不会做这样没脑子的事情。
播放着舒缓音乐的餐厅里，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藤原惠拉住他的手。
明明应该转身走掉的，明明应该挣脱的。
拢起的四指被牵住，他的手心却不自觉蜷缩，是下意识想要回应的姿态。
二阶堂永亮仍然维持着背对她的状态：“这件事不用你管。”
“我是客人，”藤原惠颐指气使，“顾客是上帝，希望你明白这一点，二阶堂くん。”
“所以你能不能回头和我说话，”她泄愤似地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虽然有观众在看，但苦情剧什么的，听起来就很过时啊。”
“哈？”
“回头，”她指了指面前玻璃杯上的倒影，“这个人你认识吗？”
*
即使躲在障碍物后，也没有逃脱被抓住的命运。
天气很好的时候，被擦拭得十分干净的玻璃早已反射出不破晃士郎的身影。
收到了部长的短信。
【from 二阶堂】
【进来。】
盯着末尾冰冷的句号，他一拍手心。
太好了！居然可以近距离看二阶堂的热闹，这趟赚了啊。
*
“原来只是名片啊。”
毕竟隔着玻璃墙，反射出的镜像和实物有一定差距。
坐在对面，看到桌上还没有被收起的黑色名片，他感到放下心的同时，又浮出微妙的失望。
“医院？”
并不想要窥视，只是简单地扫过，就捕捉到关键词的少年疑惑。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藤原惠再度把名片推向另一人：“先让二阶堂先生住院，然后再赞助你们学校一个弓道场。”
等等、弓道场，真的假的！
“咳、咳咳，”他手忙脚乱擦拭桌上的水渍，“不小心呛到了，你们聊、你们聊。”
“......”
尽管藤原惠知道是被误会了，然而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向陌生人解释。
“还有教练...这个稍微有点难办，”明显是做过作业的女孩子分条列出筹码，“小雅哥不是这个流派——”
“所以说，如果二阶堂先生能够尽早康复的话，教练的事情也可以解决了。”
“总之，先让小雅哥顶上吧，反正你们部里都是一群初学者。”
“喂喂，这位小姐，不要看不起初学者啊。”
有着粉色挑染发的少年似笑非笑，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和她抱怨。
“......”
世界什么时候变化得这么快，现在的DK也太狂妄了。
“...小雅哥的弓龄已经十四年了。”
“......”
在开玩笑方面，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快制裁。
无话可说的少年讪讪摆手：“抱歉抱歉，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吧。”
迅速呛完声，她看向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人：“这样的话，你应该能带领你的队伍打败愁他们吧。”
“怎么样，有我这样的队友，很可靠吧。”
她期待地看向他。
*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是小征教给她的至理名言。
在意识到藤原愁他们三个抱团之后，藤原惠明白，靠她一个人，胜算实在是太小了。
1v3不行，那就3v3好了。
但是这人也太难搞定了吧。
说了一堆话，结果他还是无动于衷，一气之下，她灌下一整杯水。
“你好，我要点单，”她面无表情，“一杯咖啡谢谢。”
“啊，我也是，一杯咖啡，拜托了，二阶堂。”
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直觉告诉不破晃士郎，事情还没有结束，热闹一定要看完才行。
*
“客人你的咖啡。”
端着餐盘的应侍生表情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
“牛奶，你喝完就走，”他看了眼手表，“赶紧回东京，你的司机呢？”
他对上面前人纯粹的、像是要把他吸入的黑色眼睛：“我说了，藤原愁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会一个人解决的。”
*
但是当他去办公室提交弓道部一些琐碎的申请材料时，听到挂靠的弓道部监督潮崎老师分享着最近的奇事。
“呐呐，千坂老师，你知道那个‘藤原’吗？”
“虽然知道他们经常进行慈善捐助，但是没想到，范围这么广。”
“欸，别卖关子了，潮崎老师，快说快说。”
“前两天，校长和我说，那个‘藤原’听说了我们高中弓道部学生的事迹——”
“欸，我们学校竟然还有弓道部吗？”
“千坂老师没听说过也正常，因为是今年新入学的学生创办的嘛。”
“总之，藤原雅也先生联想到自己女儿从小学习弓道，非常欣赏他们艰苦练习的意志，给了这个数啊！”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欸！两千万！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说是要建一座校内弓道场。”
*
都说了、都说了，他一个人就可以。
他弯腰，无视不破晃士郎打趣的眼神，从身后的箭筒中取出一支箭。
“闲的话，就去练习，不破。”
瞄准远处的标靶，他松开手中的箭。这一次，飞驰的箭，终于按照既定的轨迹正中靶心。
“要记住，明年的弓道大赛，我们的目标，是冠军。”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