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赞助 ...
-
“呐，二阶堂，赞助我们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酒红色的眸子倒映出面前宽阔的弓道场。
脚下不再是泥土绵软的触感，踩在坚实的木地板上，樋口柊马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时，人是无法思考的。
“什么，原来是被赞助了吗？！”才知道这一点的大田黑贤有睁大眼睛，“我还以为是学校新学年的安排呢。”
“怎么可能，”隔着口罩，荒垣黎司的声音闷闷的，“在没拿到荣誉之前，学校是不可能给我们划分场地的。”
公立学校的社团众多，而资源又有限。这其中，弓道不仅小众，而且练习所需要的场地面积还不小。
因此，目前并没有获得过什么奖项的辻峰高中弓道部，还没有使用体育馆的资格。
就更不用提专业的弓道场了。
“哇哦，二阶堂，看来大小姐她这次很看好你啊。”
社团成员之中，唯一知道些内情的不破晃士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能忍住脸上看热闹式的笑容。
“咳咳，记得好好做啊，弓道场能用多久，可都看你的了。”
“欸！！！会被收回吗？！”处于社团食物链最低端的两个男孩子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怎么会这样，绝对不可以！”
樋口柊马面色焦急：“呐呐，二阶堂，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一直使用这么漂亮、这么大的弓道场啊？”
个子更高、块头也更大的男孩子连连点头：“对啊，二阶堂，赶紧告诉我们吧，我们也想出一份力！”
不太爱说话的荒垣黎司也紧紧盯着他。
“......”
在一阵沉默中，终于有人回过味来。
“话说，没人好奇那个‘大小姐’是谁吗？”
酒红色发的少年眨了眨眼，看向此刻笑得已经俯下身的不破晃士郎：“喂，不破，别卖关子了，快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利用体型优势，大田黑贤有向山一样朝他扑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对，快告诉我们。”
“喂喂，你们先冷静一点，”被队友“武力胁迫”也丝毫不慌乱的男孩子灵活地闪避到一边，“唔，让我想想——”
装作思考状故意停顿，余光却不动神色地扫向一旁沉默的、雪蓝色发的少年。
面前是三双闪闪发光的、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她’是谁啊？”
“是谁是谁——快说啊快说啊。”
有人在催促着他。
视野里，另一人擦拭弓身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琥珀橙色的眼中，闪出细微的笑意：“这个问题嘛，你们还是问二阶堂好了。”
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不破晃士郎摆了摆手，拿起弓：“我要开始练习了。”
“这么好的弓道场，要抓紧时间好好练习才行啊。”
他感叹道。
*
起弓、上箭、拉弓。
虽然初中三年大部分时间使用正面上箭的姿势，但最初学习的、斜面上箭的基本功，他从没有忘记过。
更何况，这三年间，他也曾在闲暇时间，反复练习着后者——尽管斜面拉弓不是目前主流的派系。
...大概之后也不会是吧。
叔父的师父去世之后，这一流派的弓箭手就更少了。
站在崭新的校内弓道场上，他的注意力，却罕见地没有完全集中在手中的箭。
“咻——”
破空而出的箭在他的耳边发出清亮的鸣响。
“他他、他，”大田黑贤有捂住嘴，眼神惊恐，“那个二阶堂！”
“...他竟然射空了。”
樋口柊马和他面面相觑，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
*
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问题，二阶堂永亮从未思考过。
如果非要他回答的话——
擅长用一流的语言艺术来达成目的的男孩子竟然哑口无言。
目中无人、我行我素，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丝毫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明明是想要这样说的。
凭借肌肉记忆熟练地换上另一支箭，他的思绪却回到最初见面的那天。
*
如果按照世俗的定义，二阶堂永亮的幼年时光并不幸福。
妈妈自他出身就杳无音讯，爸爸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联系不上是常有的事情。
万幸，他还有叔父和叔母——还没有自己孩子的一对夫妇，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悉心照顾他。
叔父和叔母对他真的很好，把他接到自家来住，还耐心地教他拉弓。
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受怕，不用再体会被关进仓库待一整晚的恐惧——
散发着木质气味的弓道场，第一次握住的箭，挂着标靶的小菜园。
傍晚会出现漂亮的晚霞。夏天太阳足够好的时候，浇完水还可以看到小小的彩虹。
这样的日子、这样幸福到让人想要流泪的日子，就算付出他的一切，他也不会松手。
因为，这就是他的一切啊。
*
所以，当总是笑着的叔父，沉默地换上黑色的西装，从教导他弓道的师父的葬礼上回来后——
他实在是太敏锐了。
只想要维持现状的二阶堂永亮，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幸开始的气味。
*
“永亮，我在想，是不是要放弃斜面起弓...”
并不会因为他的年岁小，就把侄子当作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毕竟在弓道这一项上，他和侄子都还算是攀登者。
他的引路人已经去世，而他的水平正在停滞、甚至已经是倒退的程度。
作为先行一步的前辈，也是把永亮带入斜面起弓流派的师父，二阶堂茂幸却开始迷茫。
“叔父想去的话，就勇敢去做好了。”
雀蓝色的眸子闪烁，他压下那种莫名的、不好的预感，努力绽开笑颜：“我会永远支持叔父的！”
“谢谢你，永亮，我会努力的。”
他的肩膀被面前的男人轻轻地拍了拍。
*
就算不是同一派系，但共处在弓道圈中，二阶堂茂幸首当其冲想到的，是八坂八段先生的大名。
但同样的，和八坂八段极高声望持平的，也是他从不收徒的消息。
所以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声名同样远扬的西园寺七段身上。
“失败了，永亮，”他的叔父失魂落魄，“抛下了一切尊严，却是现在的结果...”
“果然，我的弓道，大概就止步于此了吧。”
*
很小的时候，当二阶堂永亮高呼着“好酷啊叔父”，然后缠着叔父教他拉弓时，他从叔父过分郑重的表情中得知，弓道是一门有关传承的学问。
拜师要从一而终，改弦易辙是大忌。
但永远无法前进，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更可况是热爱弓道的叔父。
用尽了所有勇气，却没有迎来想要的结局。接连的打击，让他的叔父彻底病倒。
要做点什么...对，要做点什么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二阶堂永亮！
看着日渐颓废的叔父，他暗自对自己这样说道。
想要和叔父一样，抛下一切尊严，去找西园寺老师求情，求她指导叔父，哪怕是一个字、一句话也可以。
只要能让灰心丧气的叔父重新振作。
他那一点尊严、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又算什么。
*
偷偷在叔父的便签本里找到了西园寺七段的地址。
但道场的看管很严，就算用小孩子的身份，也不能蒙混过关。
进去就已经很难了，想要见西园寺老师的话，肯定会更难。
从周一到现在，一放学，他就会来这里寻找机会，已经持续快一周了。
今天是周日。
来往的人比平时多得多，他掩在道场门口对面的草丛里观望情况。
“哦呀，西园寺老师，您的两个小徒弟，还真是少年英才啊。”
...徒弟？
不是说西园寺七段已经不收徒了吗？
极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中，戴着雪白色兜帽的少年迟缓地从草丛中探出头。
视野里，身姿优雅的女性两侧，是看起来和他一般年岁的两个少年，穿着统一的、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弓道服。
一个礼貌颔首、表情却淡漠，另一个连连摆手、笑容腼腆。
然而共同点是，没有一人站出来否定他们的身份。
“哪里，”同样穿着袴服的西园寺七段表情和煦，“愁和凑这两个孩子，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
有的时候，二阶堂永亮认为自己应该痛恨这个世界——这个对他来说，并不公平的世界。
他紧紧握住的、那些微小的幸福，就像是精细的沙砾，不管多么用力，总是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悄然消失。
*
原来西园寺七段并不是不收徒啊，只是不愿意指导他的叔父而已。
他们有什么好的？而他和叔父又做错了什么？
不愿意轻易认输的男孩子紧紧攥着拳头。
为了拉弓而定时修剪的、圆钝的指甲陷入掌心，细微的痛意让他清醒。
*
他是很有耐心的人，但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
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观察，带给他的信息也实在是太少了。
尽管他已经靠着学到的对话技巧，套完了弓道场门口的管理人员所知道的一切。
“西园寺老师的徒弟？啊，小同学，莫非你也是想来拜师的？”面前的人摆了摆手，“不可能的啦，西园寺老师已经说了不再收徒弟了。”
看门人侧身悄悄指了指站位更靠外侧的黑发少年。
“喏，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他思考了一瞬，“是叫‘鸣宫凑’吧，也是死缠烂打了一个月才进来的。”
“叔叔，那另一个呢？”他故作好奇地问道，“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啊，那个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愁少爷已经在我们道场练习了好几年了。”
“就是那个‘藤原’啦‘藤原’，”看门人眨了眨眼，“你知道的吧，就我们县很有钱的那户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赞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