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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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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狱卒将梁明章的话说与会馆的门房听时,齐玉已带着阿月到翰林院报道了。是以门房只好又将话传到翰林院,颇辗转了些周折后最后那话才由阿月传到齐玉这里。
“看来梁明章她同我想的是一样的。”
齐玉听完点了点头,同阿月道,“她的事,终究还是要言阁老说话,他肯说话,梁明章才有生机。”
“那是否还要再找机会见见言大人,同他求个情?”
齐玉摇了摇头,“该说的我那三问已说的很清楚,言舜入阁十余载,宦海浮沉三十年,不是晓之以情可以打动的。”
又偏头想了想,继续道:“我这几日一直思考,大理寺拿人那日说的是举发,那究竟谁举发的?现在想来,梁明章怕是做了陈宗翰手里的刀。”
“齐先生,阿月不太明白。”
却听齐玉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回阿月还是自言自语,“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上不得台面的算计罢了。”
说着拿鹅毛扇拍了拍阿月的头,“明白这些做什么,日后行商做买卖,千万别当官。”
言府内,沈时将齐玉的那三问一一向言舜说了,言舜听完却没有说话,端起茶碗来呷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却是向着沈时问道:“慎修,你怎么看?”
“老师,学生不赞同。”
言舜:“不赞同什么?”
“不赞同您为梁明章说话。”沈时继续没怎么犹豫地回答。
“哦?你也认为我要为梁明章求情?”言舜笑了笑,却转而道,“我是问你对这三问有什么看法。”
其实沈时早早便明白那三问厉害在看似发问,实则洞穿了两派博弈。这几日因女探花案朝堂上的争论不休,确实已有人借题发挥到这届春闱的主考官言舜身上,但是一个新科进士,三句话便要借着党争逼言舜出面保全梁明章,沈时自然不肯顺了他的意。
但至此刻他方才猛然惊觉,齐玉这三问真正最要命的是不知不觉间竟就将梁明章一人与朝堂上清流与颍州氏族之争联系在一起,他自以为看得清楚,而自己在下意识地说出“不赞同为梁明章说话”时才真正落入了那人的圈套,齐玉人未到场,已引得自己同他争辩,今日第一个说出梁明章这三个字的,竟是他自己。
好可怕的心机,沈时心惊,又叹自己沉不住气,此时却只能实事求是地回答:“本届春闱,的确是氏族一派更占了上风。”
“简直是一败涂地啊。”这四个字极重,言舜却说得云淡风轻,脸上的一丝淡淡的笑意也没有褪去。
沈时跟了言舜多年,不是不明白言舜的意思。
“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言舜极少见地打断了沈时的话,“你也不赞成,对吗?”
“老师,学生以为,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君子谋时而动,顺势而为,眼下的情形,虽尚属口舌之争,但动辄牵扯到吏治上,却未尝不凶险。”
沈时将局势看得明白,朝中人或看热闹不嫌事大或有意攀扯,但脏水泼到身上不过弄污袍衫,大不了换一件,总归不能自己将那盆脏水都喝下去。
言舜听罢垂眸,点了点头道:“好,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今日你先回罢。”
沈时明白自己的话已说完了,做了揖告了辞,正欲转身却又听言舜缓缓开口——
“慎修,你将今日之事看得透彻明了,却可否想过看得更大更远些?有时人在一个位置上呆久了,看到的东西便也定了形,走一走,换个位置,或许会有不同。”
贺子谕远远便瞧见府里的小厮正在门外有些焦急地东张西望,那小厮看见她便赶紧迎上来。
“二小姐,大人吩咐,叫您回来后立时便去堂上。”
贺子谕似有所料地点点头,笑了笑柔声道,“知道了,我这就去,你自个儿去忙吧。”
说着加快了步子,踏进府门的时候正遇上贺子谦从堂上下来,贺子谦远远瞧见她,面色便不大好,贺子谕疾走了两步上前做了个万福,“兄长。”
“你今日去了大理寺?”贺子谦面色沉着,语气是明明白白的诘问。
贺子谕垂眸,“是,兄长。”
“父亲在等着你,”贺子谦声音更凛,“贺子谕,记着你自己的身份,你做的丑事,要我和父亲替你收拾。”说完也并不看她,挥了袖子便走。
“是。”贺子谕轻轻说,侧身又朝着贺子谦的背影行了个礼,才更加快了脚步往堂上去。
贺子谕身后她的婢女绾绾跟着小跑着,有些担忧地同她道:“小姐,大人会不会罚你啊?”
“没事,”贺子谕一边脚步未迟,一边轻声宽慰她,“你一会儿就在堂下等着,不必跟上来。”
说着已到了正堂下,贺安正在上首坐着手里不知翻着本什么东西,听见她来也未抬头,贺子谕缓了步自己走上去,朝贺安做了个肃拜,“见过父亲。”
“虞川跟我说你今日去了他的内狱,”贺安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手里的东西仍未放下,也没有抬头看她,“还用了尚书府的名头。”
贺子谕倒确实没想用她父亲的名号开路,她今日本只打算花点银子买通内狱的衙役和狱卒,没料到碰上了当值的大理寺少卿虞川,虞川自然认得她,见到她立时殷勤得不得了,她也已来不及掉头回去。
虞川是大理寺少卿,贺安是工部尚书,两个部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事要汇报原本也不该是报给贺安,大概是想借着这事讨个好,倒害了贺子谕。
贺子谕却没敢争辩,只讷讷答了句“是”。
“你有什么事非得去那里?”
去见梁明章。这话贺子谕却不敢答,虞川既与贺安说了她去内狱的事,那她见了谁自然也说了,是以贺子谕知道贺安的话虽是问句,却不是真向她讨答案。
“女儿知错了。”
“知道错了便去祠堂跪着,明日戌时再起来。”贺安语气淡淡的发落,自始至终都未看贺子谕一眼,“再有下次,我会叫人直接打死你的婢女。”
贺子谕声音有些轻颤着道,“是,父亲。”又想起梁明章的请托,稳了稳心神,再次开口,“父亲,今日在狱中梁小姐将一物交与女儿,嘱托女儿务必交予父亲,女儿不敢不应。”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块布,贺安这时终于抬头,“拿给我。”
贺子谕双手递过去,贺安展开瞧了眼,神色便冷了两分转瞬又恢复如常,同她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贺子谕伏了个礼退出去,看到还在堂下候着满脸不安的绾绾,笑了笑,“绾绾你先回去吧,我去祠堂呆一日,你不必陪我了。”
“我与小姐一起去!”绾绾立时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赶紧说。
贺子谕却笑着拍拍她的头,“乖,赶紧回去,别惹父亲生气。”说着便径自往祠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