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94、抵九十四千 失望

　　徐欢知道江随的家庭不会太好,真实真切的听到这些事情时,她难以置信，曾经那么幸福的一家人,会因为种种意外走向支离破碎。
　　从小就失去父母的江随到底怀着多大的痛苦支撑到现在?他不仅因为奶奶的去世选择当医生,亦或许还有父亲的残疾,让他感到无能为力吧?

　　江随旧事重提，他的平静令人担忧，徐欢心里有块石头重重的在周身反复撞击,难受心疼,各种情绪夹在其中,说不尽道不明,又不知道怎么才能缓解她心中压抑,对于江随的过去很沉重,也明白了他时常的沉默寡言。

　　“江随,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知道,安慰的话是没办法真正触动心灵,慢慢忘记的,我只能说,人这一辈子的选择和结果都是在为以后作捕垫,曾经的一切,也铸就现在的生活,所以我要告诉你，我要陪你,一辈子都陪你。”
　　徐欢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现在还是将来,还是下辈子,下下辈子,她都要陪着江随,与江随在一起,在他孤单的生活里,当一株会亮明的四叶草，让他以后的日子都既幸运又很幸福。

　　江随从她说话开始,就一直默默注视,那颗眼珠极浅的眸会说话,安静而深情,对视吧,对视是不含情欲的精神接吻。
　　他突然笑了,在这种有些严肃的环境下,徐欢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江随低声道。

　　可能是刚刚那一瞬间,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绵绵的爱意，暖流涌柱,波滚不息,热情阳光,以前,童年时期的江随也有,现在,他也会有了,因为,身边有徐欢,这个和他爱恨纠缠十年之久的人,终于得偿
　　所愿,他笑了笑,声音低哑深沉，如果可以，他相信,他也会对美丽光景的世界仍充满幻想和期靡的希望。

　　徐欢反其道而行之,她也撑出一个假笑,“好看吗?”她开玩笑的问。
　　江随毫不吝啬的回:：“好看。”
　　徐欢立刻收回笑意,撩起眼皮看着他,添增三分认真:“江随,等你舅舅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去看你奶奶好不好?”
　　她以前对他的真实家庭一点一点的了解,也从不过问他的家庭,曾失去彼此的七年,那既是遗憾亦是不可彻底消磨的可惜,所以她不会轻易主动提起，除非真正触碰,像这一次,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好。”江随刚刚说完,就被徐欢抱住,轻轻一下,他却没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

　　江随舅舅的最终处理结果公之于众,他本人一点儿都不愿服从这个结果为此在牢狱里闹了好几次,狱警出动,惩罚了他一次之后,才日渐消停。
　　江随去牢房里看过他,曾经的对他很好的亲人,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回忆既往从从,江随的舅舅在江随很小时,也只有二十几岁,是正当青年太好年华的时候,他那时对江随可好了,刚进入工作的第一年,人生的第一桶金先给她姐姐买了部手机,当时的年代,能买得起手机的家庭已经算是很富有了。
　　他把当时算的上很贵的时尚玩具汽车买下来送给江随,他当时脸色比现在好许多,眼睛弯弯的,眼角纹也没有那么多,他一副和蔼好脾性的说:“小江随,等你长大后,像这个玩具汽车一样,开车带舅舅兜风，舅舅坐在副驾驶上。”
　　童年时期的江随小脸白嫩，眼瞳水汪汪的,小腿跳起来说:“好啊好啊！”
　　那都是最好的年纪,也是江随舅舅再也不愿想起来的时候。

　　后来,他被第一个工作老板辞退后,迅速在网上找到一个来钱快,省力气的工作,他野心很大,对于姐姐姐夫的成功,他也想让自己的事业能像他们一样,而这个工作却是最不能轻易触碰的,那就是“炒股”，风险高,但就是有人去尝试，他就是其中之一的年轻人。
　　他姐姐姐夫去世,他炒股大跌，在人生的低谷中,有一个自认为的好友推荐他去赌博喝酒,不说赚钱,解解闷也是极好的。
　　从此,一个正当青年的大好年华,从此荒废,他内心的骄傲和目标跌落,他的事业失败，内心的颓废感日渐增加,开始厌世和暴怒,甚至生出凶残的想法,在某天下午,他亲耳听到江随的奶奶在与人打电话,说着他姐姐姐夫的遗产竟然给了才不到十岁的小毛孩江随身上?!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儿,他姐姐竟然不相信他?!

　　各种情绪与经历夹在其中,他把怨恨和不甘发泄在年纪很小的江随身上,曾对他很好的舅舅，突然大变样,让江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只能在满足舅舅的情况下,尽力让他消气,不要再为此动怒,可他的脾气越来越大，一直持续到江随的初中高中,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的大学。
　　江随很无奈,也很难对他的亲人说狠话,甚至无视不搭理他,这对于他来说,和六亲不认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舅舅会在最后这段时间绑架他，趁他回淮市机场，准备打车时，他舅舅耗费精力耐心等待他“自投罗网”，强行让他签遗书转让协议,还想利用徐欢逼迫他答应，这与记忆中的舅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也有很多问题没有问他,他想从中找到对他很好的舅舅的影子。

　　“舅舅。”监狱外的江随与梁璟枫相隔一窗玻璃,他把专用电话放在耳边，出声喊了一句。
　　梁璟枫表情不耐，很反感江随喊他舅舅,他啧一声,满不在意说:“你倒不如喊我名字，说吧,什么事?”
　　江随静默一瞬,极难开口的样子:“等你改过自新出来后,我帮你找份工作,这段时间我会常来看你,你好好改过。
　　“改什么改？出来后我还是一样问你要钱,怎么,不是你送老子进来的吗?装什么好人,还找工作!我给你说,我生平tm最讨厌惺惺作态的人,你和你妈一样!”说一句,眼眶红上三分,他怒喝倾斥，完全忘记自己是在监狱，旁边看管他的狱警扼制住他的肩膀，狠厉批评:“喊什么喊,以为是在自己家?”
　　不多管用,但至少让他气焰减大半。
　　江随摆了摆手,示意放开他,先让他把话说完,狱警瞪了他一眼,放开他。

　　“舅舅,你别生气,我至终至终都没有怨过你,你说,等我长大后,要让你坐一次副驾驶,你还记得吗?只是这么久了,你没有给过我机会，但我一直都记得,你曾经对我的好,我也不敢忘。你问我要过的钱，本来就是你的,我父母留下的遗产也不是我的,我会保存下来,不会用,我现在自身有积蓄，足够了。”江随讲述表面看上去有序清晰,却慢慢红了眼眶，他不愿相信曾经的舅舅真的如“监狱里的舅舅“般那样狠,那样凶残,那样陌生…

　　梁璟枫不屑一笑,他从喉咙里咽出冷笑的饥角:“足够？江随,你别幻想了,你舅舅就是一个视钱如命的人,不论是你还是你的爱人,我都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了钱,一刀捅死你们!呵,我如果告诉你一件事,你还
　　觉得,你的舅舅我，真的对你好吗?!”

　　最后几个字咬紧牙关,他突然有些累，他觉得,如果把这些说出来或许会不会轻松一点。

　　“什么？”江随问,他还是看着他的舅舅，不渴望有什么很大的事情。
　　梁璟枫仰了仰头,然后重新的看他,慢慢低下头,一字一顿，哑着嗓音缓缓道:“你奶奶生病时的医疗费是我偷的,是我拖着你故意逼你出国与你爱的人分离,呵，是我让你提前长大,让你接受当时不该是你这个年龄所承受的一切。如果不是我，不是你的亲舅舅，或许你,本不会过得这么累。”
　　说完后,抬起脸望向江随,看他陷入沉思，他最后一句是:“就这样吧。”

　　“等一会。”江随的沉默如决堤的水,没有归途，他怀着莫大的隐忍叫住了他:“舅舅,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曾经的好,我永远记得,但奶奶不会原谅你了,你,……好自为之。”
　　奶奶不会原谅你了，我的“舅舅。”

　　江随从监狱回来后情绪很不对劲，他是医院的奇才,平常做手术拿手术刀都是很稳的人,今天倒水居然手抖,为此溢出来很多水,徐欢坐不住，连忙去制止他:“怎么了?你舅舅和你说什么了,你反应这么大?”

　　江随往口里猛灌一杯水,脸色熬白,白得吓人,这是他情绪极差的表现。
　　徐欢担心地心惊肉跳,她就差跳起来了:“怎么了怎么了,江随,你不舒服吗!我带你去医院。”她伸出手往他背上顺了顺,拍拍他的肩,满脸担忧。
　　江随反手握住她的手放下来,大手抱小手,紧紧贴在一起,他摇头说:“没事,只是,我舅舅说了一些让我很意外的事。”

　　“江随…这虽是你的家事,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太善良了,你舅舅虽是你的亲人,但他的某些行为还是很过分的,你别太…”徐欢欲言又止，她不想管这些事,但面对江随的事情，不得不提醒一句,眼睁睁看着江随被亲人的名义困住了这么久,让他为此失去很多,也包括他们两人的分别…害，怎么说都是个无底洞，填都填不满，放任又卷入。

　　江随捏住徐欢的指腹，用另一只胳膊轻轻环抱住徐欢,只轻轻一下便放开,笑说：“好,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
　　徐欢知道他的笑夹杂着太多无奈,她一点儿都笑不出来,真不知道这个江随还在笑什么,虽然笑起来很好看吧,但也不能什么场合都笑,这与他一贯在外人眼里的严肃安静的形象不同。

　　“不用担心个屁呀,你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哪里都别去，好好修整,听到没?我,我给你点汤喝。”徐欢厨艺完全不通,她嘀咕半天也只说点汤,她打算以后尝试做饭,让江随尝尝徐大厨的手艺,但现在,应该不是时候,因为他这时候正是难受,食欲大跌的时候，再把一顿食不如蜡的饭菜让他吃,岂不是更难过?
　　江随一眼看透她的那点小心思，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只是很浅,手握成拳头,掩住嘴偷笑,却还是被徐欢发现了:“笑什么？我说认真的,你干嘛。”

　　“没事。”江随收敛答容,心里慨叹。
　　徐欢没再管他,转头点外卖，心里想:再等等吧,小小江随,几天之后就能尝到本大厨的一番手艺了，嘻嘻。

　　连续过了几天,徐欢倒没等来江随品尝她的厨艺,自己先发热生病了,期间江随忙前忙后,根本不用去医院,他完全可以担任,直接做了她的主治医生,生病的这段时期,好像回到以前他们还没和好,两人扭扭捏捏极限拉扯，在槐梧山摔倒时,那时候的江随可是嘴硬的很,默默付出,为了徐欢,直接取消回国计划，千里迢迢来做她的主治医生,就是因为担心,别的也没什么,倒让林时暗自唏嘘了好几天。
　　期间,他为了多陪陪她,多见她,多次免费当护士的值夜班接替人,从来不要他们还,说是自愿却嘴硬，两人嘴都硬，一个不饶另一个,江随打着为她好,要他帮她,她为了面子,是一点都不让他碰,他也不再扭捏,找尽各种理由留住她,让她需要他。
　　真够甜蜜的，以前觉得太别扭，现在,嘻嘻,徐欢承认,她没有真的不需要他,也没有真的很讨厌他……

　　徐欢病好之后,就和江随说,要和他一起去见他奶奶,她穿着一身素衣，拿着一束花,和江随去往陵园，陵园就在淮市的某座城中心,这是她奶奶和江随在他父母去世后生活的地方,两人无依无靠，就只有奶奶陪在他身边,日夜照顾他的起居，从六岁到大学,只是,他最成功的样子她没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