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82、抵八十二千 她真不怕死

　　拍电影和拍电视剧的节奏完全不同,徐欢需要逐帧研究人物此时心理状态,每一幕每一个眼神戏都要做到最好才能过。
　　她接近拍了一天,只过了四五幕片段。导演说收工,她几乎是飞一般的上了房车,脑海里什么都没想,报了个地址,西餐厅。

　　郑沁在和导演通话,鹿鹿收拾刚刚徐欢用过的东西,司机开车连大气不能喘,车内音乐及时关闭。
　　徐欢伸出手使劲压了压帽檐，极力降低存在感。知道自己先前一些不好的行为,现在就相对收敛了。

　　鹿鹿收紧安全带,显然已经感受到这尴尬的气氛,
　　硬着头皮向徐欢汇报明天的行程:“欢姐,明天下午有一个广告mv,天气炎热,多涂点防晒。”
　　“噢。”徐欢心不在焉的回。
　　从上车就开始忙碌打电话的郑沁终于打完电
　　话:“好好。那改天再联系。”徐欢当没听到,身体侧着,头偏向窗外。

　　“你这几天状态很不对哦。不知道你天天都在想什么?”郑沁将徐欢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毫不掩饰的提醒她。
　　被戳中心思的感觉并不好,徐欢不想说话,她拍了一天的戏从凌晨到晚上,日夜颠倒,一刻不停歇。
　　耳边还传来经纪人的嘟嚷,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警察那边放出消息，涉及悬崖事件的犯罪团伙已经在今天下午全部抓获。”郑沁看徐欢心思不在工作上,只好把这个好消息提前给她说。

　　徐欢听后,没有特别开心,“哦。”
　　郑沁偏头:“就这个反应?徐欢,你魂丢了?”
　　徐欢疑惑地问:“那要什么反应?我该跳起来拍手叫好吗?”
　　不知道今天谁惹她了,火气这么大。车里顿时安静,又恢复到了刚才的气氛。

　　……
　　徐欢回公寓浅浅补了觉，第二天中午司机来接赶往广告拍摄地。
　　紧赶慢赶，以最快的速度拍完广告,徐欢直接给鹿鹿说自己要给自己放个假。鹿鹿接收到消息,吓了一大跳,连打十几次电话轰炸,以为她怎么了,差点报警,第一时间通知郑沁,郑沁倒不是很担心，只道:“随她去,别管。”
　　鹿鹿虽然非常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不再追问。

　　徐欢特地挑好了时间,她偷偷小跑到客厅看了接下来两周所有的工作日程通告,确定没有什么太重要的必须她本人亲自出现的工作,放心的给鹿鹿发去了信息。
　　她要做一个她从没做过的“大计划”
　　她打算“消失”两个星期……
　　……

　　淳肝病毒漫延,使整个东西部地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当地政府乱成一团,人民四处逃窜,家门紧闭,室内偶感风寒,额头直冒汗,着急的前往市中医院,那里被围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都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人，他们被迫求医,有的甚至死在了路上或者是以求保护的家中。

　　凌晨二点的市中医院依旧是层出不穷的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厅里堆满了人,迫切想要治病的热情得到空前高涨,护士医生忙碌的在整个空间四处走动,脸上是挂不住的焦虑和紧张迫切。
　　刚刚又有一位头痛难忍的患者被推进了抢救室,护士着急的喊:“小清,帮忙叫下江医生!快!”
　　小清摇头:“江医生好像在查房。”
　　“就是让你去找啊。”

　　小清立刻反应过来,脚步不停的跑出去,每个病房都看了一遍,终于看到了身影隽秀，气质超凡脱俗的江医生,她隔着老远说:“江医生!抢救室有个病人头痛难忍,您去看看吧。”

　　江随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望向声源处,稍微点了点头,跟上小清的步伐,小跑至抢救室。

　　他手法手法娴熟的穿上手木服,戴着青色的手套,呼吸面罩堵住口鼻,护士把手术道具给他,他接过,开始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手术。

　　伴随着“手术结束”个字的浮现,在外焦急等待的家属看到江随出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的抓住他的衣角,哭得泣不成声:“医生,我儿,我儿…他，他怎么样了?”
　　身旁同行的助手护士帮忙抽出家属的手,无奈道:“家属,请冷静一点。”
　　家属不听,依旧是哭:“不不！他…他…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现在就去死!”说着,她站起身,狼狈的挪动腿,却被旁边的护士拦住,挡住她乱动的手:“你冷静一点! 多亏江医生执刀，手术很成功。”

　　“真的嘛?!我儿他没事了?”病人家属激动的点头,神情从死气沉沉到满腹期待。
　　江随看着她,“是，等一会被推去病房休息，可以去探视。”

　　后台休息室。
　　江随脱掉手术服,卷了卷袖口,脑海里突然回想到几年前的一幕。
　　也是这样一个不太亮的医院手术病房外。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的奶奶突发旋门肝病毒，我们用尽了所有医疗技术,也请了最厉害的医生都无力回天,实在抱歉,请节哀。”

　　那是江随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片段之一。
　　他就站在原处,眼睁睁得看着他的奶奶身上盖着白色的布,两名护士一前一后地拥护，推进火化场,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片浪波涛汹涌过后,始终归于平静。

　　后来,他多方打听,偶然间听到了医生的对话：“杜正涛医生,刚刚那位病人患了什么病,不是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走啦!”“
　　“旋门肝病毒。”
　　“这是……”
　　“这个病以前从没见过,患者病倒查了,有一次大晕倒可能是前兆，回光反照,就目前的医病技术来说,想要根治根本是痴人说梦,后面就算有方法,也绝对不适合,活不得多久。”

　　“这…也太夸张了吧。”“
　　“觉得夸张？当医生见惯了无数的生离死别,你还想同情心泛滥?还是太年轻!”
　　“抱歉,您简直是我的偶像!”
　　“别这么说,我从医七年,救活的人是很多,那些…我也是无能为力。”
　　“可人贵有天相，我们当医生的不就是在和死神争人吗?只要尽力了,不愧于任何一个人就好了呀。”

　　刹那陡然回神，后台休息室来来往往的人行中,有两个人悄声静语的声音传入江随的耳朵里。

　　“他们还在那吗?”女声好奇。
　　“不在了,已经走了。”护士往外一瞟，鬼鬼祟祟的东瞅西看,回来说:“我去,刚才那位家属哭得是真惨啊,幸好她儿子没事,要没救回来,真不知道会不会把整个医院都闹翻天了?”
　　“谁知道呢。她儿子得的什么?把上面调来的医生都给轰动了,紧赶慢赶去给他做手术。”
　　“淳肝啊。咱这新兴起的病毒,传染性极强,死了不少人。”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走走，换药去。”

　　洗手台哗啦啦的水声漫延,江随洗了把脸，关闭水龙头,拿起一张洗脸巾将脸擦干净。

　　“江医生，原来你在这啊,我终于找到你了。”一位年轻的小伙满头大汗,着急的跑来。”

　　江随抬头,“怎么了?”“
　　“咱们医院来了个投资的股东,这两天将近投了二十万,带了满满一车的救赈灾粮，还有各种先进医疗设备。”年轻的小伙子,想子想,补充道:“她还点名要见你。”

　　医院客厅的长廊有风吹进来,轻轻柔柔的刮在脸上,像在挠痒痒。
　　“徐女士,您喝水吗?请耐心等待一下。”服务人员贴心的接了杯热水放在桌子上,一张笑脸迎面而来。
　　“不了,谢谢。”女人的声线清晰极具辨识度,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什么,服务人员不敢多打听这位神秘的投资人,听出她的声音像八度的啤酒低调而冰冷,没有丝毫温度，自知得罪不起,她默默收走茶杯,走出长廊。

　　就在她平复了心情,准备再次走进去时,江随来了,对!江医生来了!
　　“里面的小姐等待您许久了,江医生。”她说完眼里是如释重负的释然。
　　“嗯。”平平淡淡,毫无情绪。

　　江随推开门,一眼望进了正在椅子上坐着,身穿红色的连衣裙，耳边是白色的耳坠,皮肤雪白，露出的一截小腿在空气里摇摇欲坠。她微微跷着高跟,嘴唇颜色嫣红,在这种场合下,很难相信,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

　　“哈喽啊，我的江大医生。”徐欢从他进来的那刻,余光就瞥到他了,她唇角扬起来,明艳张扬,笑得十分妩媚。

　　江随手指蜷动,微不可察的悄然握紧，他怔了怔,
　　有一瞬间的愣神,分神了好一会儿。
　　徐欢从旁边拉了个椅子,说:“来这,我们聊聊。”

　　两人几乎半个月没见面,徐欢还真的不只一点儿想江随。

　　江随僵硬的坐在徐欢旁边,对她的出现他真的毫无防备,或许在听到那句“她还点名要见你”时让他起了疑心,亦或许前几天打电话时徐欢的各种不对劲，他可能猜到了,但人真实的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是有些震惊和无所适从的。

　　徐欢看到他发呆,做鬼脸逗他:“傻了?看到我,你不开心嘛?”
　　“开…心。”江随反应迟顿,声线轻细。
　　“我隔着老远…”徐欢开心的和他想要分享事情，她朝旁边看着，低低道。
　　“你怎么来了?”江随不知怎么了,脸色变得很难堪,与平时他不笑的样子还要严肃几倍。

　　徐欢没意识到,依旧喋喋不休:“其实呢,我是有计划的,从你走的第二个星期我就开始筹划,怎么跑去找你,怎么给你惊喜。嘿嘿,我要让江医生努力工作,资源啥的交给你的女朋友,我全包了。”

　　江随迅速捉住她乱划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神情严肃:“徐欢,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怎么能没和我说就跑来?多危险你明白吗?”

　　徐欢挣扎着甩开他压着她的手,气哼哼道:“我知道,这是国家东西部,是疫情淳肝的漫延地。”

　　江随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她，眼神很冷,抿着唇欲言又止,“知道你还……”
　　徐欢突然神色认真:“正因为我知道这里有多危险,所以我才来。”

　　“为什么?”

　　“江随,我不希望你到危险的地方救医,但因为你是医生,所以我妥协了。我知道我现在做的决定很蠢，但是我不会反悔，我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你可以不用有什么顾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

　　“不行。”江随语气强硬,把脸转一边,不想继续听她说话。
　　徐欢有些着急：“什么不行?我就要陪在你身边。你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工作,我真的放心不下。”

　　她说着说着,已经隐隐约约的哭腔:““我最后说一遍,我要在这,一直一直陪着你，不管你说什么。”徐欢拉着江随的胳膊往自己身上靠。

　　江随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不可能让徐欢留在这,就算他死,她也不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徐欢说什么,他都不搭理她,那个样子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
　　“江随,你理理我,不要生气啦，好不好。”徐欢的脸蹭了蹭他的肩膀,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与平日的烟味不一样,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了年少时的他们。

　　她讨好的伸出手摸了摸江随的衣领,替他整理好,她在向他撒娇：“你吃饭了吗?听说你刚刚做了手术?一定很累吧,我们去吃饭。”

　　江随愣了很久,他还是不说话。
　　“我饿了,江随,看在你女朋友的面子上,走吧好不好?”徐欢使出最后一招,她真的没办法了,她来这陪他本来就是让他能高兴一点,他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江随垂眼,眸色深沉的沉默看着徐欢正在拉着他的手,捏了捏大拇指指腹又松开,视线转到她的脸,可怜巴巴的,很难不让人心一动。

　　“好。”江随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摸抚着徐欢的发丝。
　　徐欢暗自偷笑,眼里是藏不住的孩子气。
　　她真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