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75、抵七十五千 审讯

　　申临公安局会议室。
　　“李警队,我们仔细排查了许见临拍综艺前见了两个人,一是经纪人安倩,二是助理白依,并未发现她们的沟通出现了什么问题,倒是开始拍综艺,许见开始狂跑,像在绕摄影师,徐欢追的过程太过投入,以致于根本没有发现许见已经远离了拍摄场地。”
　　李平双手抱臂,目光深沉的望着前面的投影摄像。
　　“那个视频呢,放出来。”他压低声音吩咐，表情沉重。

　　站在前面的警员移了移鼠标,大屏幕响起声音:“徐欢姐姐,我知道上一部电影的一个小角色你没有被选中很生气,但你也不能借着综艺的角色把我逼到这呀,你要干嘛?”
　　许见的声音娇滴滴的,一脸受了委屈的样子,让在座参加会议的警察都不禁心里哽了哽,有话说不出,这是许见生前最后一段视频,她出道五年,所出演的电视剧不居多,倒是综艺里的茶言茶语让观众记住了她,令人印象深刻。
　　人总是这样,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许见还在时被骂得体无完肤,不在了,又开始发表为她惋惜,为她打抱不平的言论,把所有的不满强加到他们自以为是的“杀人犯”徐欢身上,对另一个人施加比之前对许见还要严重的网暴,怎么这么自认为是?网友是太闲了,才会在网上刷存在感,而代价是,伤害很多无辜的人。
　　下一秒,摄像机拍到了徐欢推许见的场景。

　　“停,暂停。”李平突然喊停，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聚精会神。
　　年轻警察放大屏幕,重点在侧面许见胸前的手,从这个角度看,确实是徐欢本人的手,难怪放在网上疯传,会被误会得那么厉害。
　　李平对这些事件看惯不惯,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和中心医院的江医生交流时,他说,这件事希望让他们严查,远不像表面看上去谁推了谁那么简单,背后还有更强大的阴谋,许见身上有刀痕的血迹。
　　“其他视角的摄像头有吗?”李平开口问。
　　有人回答:“没有。临安是个山区,附近并无摄像头。”
　　全场陷入了持久的安静。
　　这个案件，目前毫无头绪,每个人的眉心紧拧,低头思考,谁也不说话。

　　李平怒火中烧，他敲了敲会议桌面,冷声道:“都打起精神来,这个案件很重要,不管是单纯的伤亡事件还是阴谋论的大事件,都值得我们认真去探察，现在先散会，你们有空的时候也多讨论讨论。”
　　人群尽数散去,留下做PPT的年轻警员和李平。
　　“李警队,你觉得是那个什么徐欢的明星推的许见吗?”年轻警察收拾好电脑,走到李平面前,八卦似的问他。
　　李平沉默。
　　“要我觉得,那视频都这么明显了,各种证据都指向徐欢,不是她又能是谁呢?”年轻警负继续道,PPT是他做的,但从头至尾,他都不明白，这个案件最难探的点在哪?有视频有证据,该有的什么都有,根本不用太纠结。
　　“要你这样说，那我们警察成什么了?如果都这样不用耗费精力查案，真接一语成定，牢房里的就全是无辜的人了。”
　　李平忍了很久,实在不太能相信,这个是他亲自提拔,让他参与这个案件,长经验和见识的年轻警员，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一个视频又能证明什么？
　　要都这样判案，牢房里就全是无辜的好人了。
　　“这个案件你不用参与了,明天也不用上班了。”李平说完一个眼神也不给他,转身就走。

　　江随在徐欢住的公寓里陪了她一整天,第二天他同事打电话说医院有一台新手术需要他,徐欢听到立刻让他去,他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动作缓慢的开门出去。
　　徐欢这两天情绪还算稳定,江随早上去的,她百无聊赖的独自待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有人敲门,她以为是他忘拿东西了,于是没看猫眼,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您好,申临公安局的,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徐欢看着面前身穿警服的警察,她是想过有一天警察会找上门,但此刻真正发生,她双腿发软,话都说不明白:“不是…警察叔叔你找我干什么呀?”
　　“是关于许见的事…请您配合调查。”男警强硬道,语气淡然,根本容不得她拒绝。
　　“好,但是公寓不能封,我要完好的回来。”

　　徐欢上了警车,郑沁给她发消息,应该是听说了。
　　郑沁:“警察来找你了?”
　　徐欢:“嗯。”
　　郑沁:“我就知道…一会儿他们带你去警局,你就如实说,千万别隐瞒。”
　　徐欢：“好。”
　　郑沁：“你现在情绪没事吗?别犯傻吭。”
　　徐欢：“江随昨天来找我了。”
　　郑沁：“？噢,他来安慰你?”
　　徐欢:“屁,他是来气我的。”
　　郑沁：“好好知道了。看来你精神头还不错,我在公司这边,一会儿完事了发消息,我去接你。”
　　徐欢:“行行。”
　　车一路开到申临公安局,车里一共两个警察,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后面看着她。
　　被人四处监视的感觉堪比坐牢。问话持续两个小时,大体内容是说:
　　第一个问题:你和许见在拍综艺前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徐欢答:我去美国拍戏前的明星之夜。
　　第二个问题:距离开拍前,你在片场见过许见吗?她情绪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徐欢答:见过,但是她一般在房车补妆,等导演来喊才下车。这个不清楚,没注意。

　　第三个问题:许见是不是你圈内好友?
　　徐欢答:……可以不答吗?我没想好。
　　第四个问题:综艺开拍,为什么许见明明已经跑出拍摄场地你却不喊停，还要继续追？
　　徐欢答：我追的时候太过投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早上为了这场戏喝了一瓶红牛,增强体能,我以为她临场发挥,或许也是跑得忘却了地点。

　　第五个问题:你有没有推许见?
　　徐欢答:没有,我从没有推她。我这个人什么好品行没有,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俩资源没有冲突,公司也没有敌对利益,我们之前还一起聊过天,虽然网上我们的粉丝吵作一团,但是我真没必要为了什么一个小角色把她杀了吧?这是自断前程的大事,我可能做吗?搞笑。
　　第六个问题:有人说,你推许见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身后有摄像机对着你和许见？
　　徐欢答:我不知道。况且不是我,是她自己。

　　问话的警察一愣，做笔录的人写完最后一个字也抬脸看她。
　　“什么意思?”他紧紧盯着徐欢,试图看出她在说谎的证据,可是她眼神太过坚定,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徐欢本来不想说许见那点奇怪的行为,她跳崖之前说的那番话,确实引人怜悯,可是最后她把脏水泼向了她。导致她被网暴了这么久,许见倒好,临死之前博取了好名声,徐欢呢?成为了众始之地,她差点绝望得也去死了,凭什么呀?
　　莫名感觉前几天的堕落成了使人懦弱的根本证据。
　　江随说的那句话【你要继续自甘堕落下去吗?他们都没有放弃,你也不要放弃,好吗】此刻反复在徐欢的脑海中浮现。
　　说实话。刚刚问徐欢她们是不是圈内好友。
　　其实是也不是。徐欢知道她身处处境,却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能做,她有过把她当朋友的瞬间,后来接触发现她是个活泼爱笑的姑娘,并不像网上所营造的人设一般糟糕，所以后来明星之夜里,郑沁怎么劝她她都要和她一起走,徐欢不在乎网上任何言论,可是万万没想到。
　　许见最后会诬谄她,她不知道在这之前她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为了诬陷她连自己的生命也要搭上去。
　　只是现在。徐欢突然沉默了。
　　她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一面是真相,一面是昔日同事好友的死, 有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背后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要是说出来,她的名誉什么的一切都全完了。
　　可是不说,徐欢的后半生演艺生涯就算复出,也会背负一个“杀人犯”的罪名。

　　这时,有个警察从会议室走到审讯室，在问话警察耳边说了什么,他点头,那人就走了。
　　“江医生要与审讯人说话,我们…”他转头向做笔录的人眼神示意。
　　“这…这不合适吧?”
　　“那可是江医生,他就在我们旁边,应该没事。”问话警察只稍作思考就答应下来,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
　　徐欢还在沉思,完全没看到审讯室门口进来了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蓝色口罩的人。
　　“开始吧,江医生。”
　　江医生?徐欢突然抬头,对上了那双她熟悉的眼睛。

　　江随全程看着她,但没有一句除工作之外的多余的话,全场的人除了他们俩知道,其余人压根不知道他们俩认识。
　　他的声音被口罩虚掩着,很是低沉沙哑:“你好,我是负责与申临警局人合作的法医，我姓江,据李平警队要求,我会代表警察协作问您几个问题，请如实回答。”
　　“许见摔下去之后,你有没有下去移动过尸体,或者看到山下有没有除了许见的其他人?“
　　徐欢:“没有,我先打的120,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有医护人员在山下找到她并拉走，我也没见过…不对,我下山跟着医护人员去寻她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穿红色衬衫的人从那里离开……”
　　江随语速极慢,像在引导她,温柔的语气是监视的人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不要急,仔细回忆一下,我在，我在陪着你,所有人都在。”

　　刚问话的警察心里一跳,不敢置信地看了江随一眼,暗自嘀咕:“不是这江法医问嫌疑犯问题都这么温柔？还要不要人活了。”
　　徐欢:“我想起来了,从山洞里离开,距离许见死亡位置,在我的视角里不远。”
　　江随继续追问:“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或者…简单描述一下他背对你时的背影,看上去像多大?”
　　徐欢真有些记不清了,许见被送进医院当天热搜第一条就是#许见好可怜,徐欢能不能去死?
　　那瞬间,天崩地裂，期望全部渺茫,她完全不记得许见倒在悬崖底下发生的事,只有许见临死之前,拽着自己的手使动推她时痛苦的表情以及网上对她实行的霹天盖地的责怪和谩骂。

　　徐欢实在不知道如何说下去，她感觉一阵头疼难耐：“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看到过一个穿红色衬衫的人逃走,至于长什么样，多大,真的看不清,又或许,从来就没有这个人,我也不知道。…”
　　“好。没关系。你可以坚定你原本的想法,面对这些问题,你不用害怕,也不要退缩，要相信,会有人在你身后保护着你。”江随眼睛直视她,完全失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周身只有一种特殊的柔情，他的话明明那么简单,却让徐欢的心静止了一瞬,莫名的心安。
　　徐欢深吸了口气,想了会儿,直接说:“不管你们信不信,许见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拽着我的手往后倒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现在手上确实没有证据,只有网上的那段视频,那个角落只能看出是我的手推的,确实逼真,但真相不能因为一个视频就可以否定一个人呀?我虽然是引入这件事的主导者，但是我也有寻得真相,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话一出口,全场彻底安静。
　　问话的警察见过太多这种的,一语成诘：“刚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在考虑性价比。”徐欢缓缓出口,眼底是一片平静,淡漠如水。
　　“什么性价比?”他问。
　　“是我的勇敢更胜一筹,还是资本更胜一筹。”
　　“什么资本?”他紧皱眉头,这还是第一个骨头这么硬的嫌疑犯。
　　“没有做过的事情,我凭什么要认栽?”徐欢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刚才的退缩在此刻仿若成了笑话。
　　总该勇敢一次吧。

　　“冲你这态度,行!”问话的警察实在无话可说,他看了看旁边的江医生,结果神情比他还震惊,偶遇同道中人了这是?
　　“我让人先送你回去,过几天给你答复。”
　　徐欢拒绝:“不了,有人接。”
　　把她送过来的警察全都看呆了。头一次有这么拽的被审人员。
　　“江医生,你受惊了吧?我们这也是第一次…”旁边有人给江随倒了杯温水,贴心的问候了一句。
　　江随起身,摘下口罩，叠好放进口袋,一脸淡定，完全没有被吓到,他的回复如教科书级别:“没有错的人怎么不能有这种底气?有错的人因为心虚才会退缩。”
　　“可是刚刚…”没等旁边的人说完,江随人已经跟着前面几个警察一起走了。
　　申临公安局门口。
　　“感谢江医生配合,辛苦了。”李平手握着江随的手,客气的道。
　　“不用谢,应该做的。”江随点头,拍了拍李平的肩膀,“先回去吧,医院有点事。”
　　“好，下次再见。”

　　江随上了车,车刚走没多久,看见徐欢一个人走在马路边。
　　徐欢在公安局门口没看见郑沁,于是往前走了几步,打她电话,发她消息也不回。
　　她给鹿鹿发消息:“鹿鹿,你郑姐在哪?怎么不回消息。”
　　鹿鹿等了会儿,回:“欢姐你完事了?怎么样。”
　　徐欢：“就那样,让我等答复。”
　　鹿鹿:“你都如实说了吗?包括网上那段视频……”
　　徐欢:“说了。如实,包真实的。”
　　鹿鹿:“好好,欢姐你打个车吧,郑姐现在公司有事抽不开身。”
　　徐欢：“……这个地方怎么打车？”
　　鹿鹿：“找个警察捎你一段。”
　　徐欢暗想：“老娘刚拒绝完警察的好意，这破地方，出了警车还能有什么车？”
　　然而这话她想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