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70、抵七十千 沉沦 “

　　一月临巡，一连下了三天的大雪，突然降温，叶子中有几片碎冰覆盖在上面。
　　“鹿鹿好了吗?我要出去了。”徐欢大病初愈,拆线第二天,吵着要办出院手续,让鹿鹿给郑沁打了好几个电话,内容无非就是身体怎么怎么好了,恢复得五级棒,可以出院了,郑沁起初不同意,说徐欢怎么这么胡闹,拆线几天啊就要下床还要出院?这要是弄不好再落下后遗症怎么办啊?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
　　直到徐欢让医生亲口给她说病情大好,她不放心,特地赶过来一趟才松了口气,确实恢复得不错。

　　匆匆忙忙办了手续,鹿鹿收拾衣物,郑沁扶着徐欢，指着她的腿，担心地说：“别晃你的腿了。”郑沁拍了下她的胳膊。
　　徐欢恍然收回,鹿鹿收好了,一起跟上她们。

　　临到医院门口,徐欢停下了脚步,她总觉得身后的某个隐蔽的地方有人,他正在深深的注视着自己,但往后转头,却又确实什么都没有。

　　徐欢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补拍上次的戏份,郑沁说什么都不肯同意,导演包括制片人都不同意,软磨硬泡后,只好半真半假的拍摄,不会再取用真的取景地，而是在绿色棚子里完成了所有的戏份。

　　前几天的头号新闻,标题拟得特别夸张#“当红女明星徐欢在明之响拍摄地意外受伤,伤势严重——”
　　还配文几张现场照,徐欢无聊的翻看,前几张正常的远景照,压根没拍正脸,顶多一张模糊的侧颜,周围围了一大群人,更是看不清。
　　后面几张便是徐欢被送上救护车躺在车上的正脸大头照,模样狼狈,她脸还有泪痕,妆都哭花了。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江随蹲在地上给她涂药的照片终归是被人拍了照发在网上。

　　天杀的狗仔!徐欢花几十万买下了底片,这张罕见的照片才没有持续发酵流传。
　　不然,真的要当场发疯!下一个头号新闻是不是就是扒出江随和徐欢的年少时的过往?根本不敢想后果,太过于荒诞了！！
　　“别看了,当红女星徐欢。”郑沁看着她一脸认真又很惆怅的样子, 她没忍住出声问她:“你花十几万就为了买这些照片?”
　　“你不懂,这些要真的传出去要出大事的。”徐欢严肃的咬着牙关,全然忘记之前自己对这些狗仔拍的照片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别说,他们拍的这张你和江医生的照片还怪有偶像氛围感的,显得你好清纯哦,很有破碎感。”郑沁意味所指的长笑。

　　徐欢把照片放大了看,只看了两秒,她就把手机关了,冲郑沁道:“才没有呢,丑死了。我说,你是不是给钱给少了,怎么每张照片都能完美避开我所有的好看角度呢?”

　　郑沁颤着肩膀摇头:“我没给钱,但我知道,你和江医生的那张照片挂网上得卖不少钱。”
　　徐欢憋不住了,气哼哼的撇过头:“烦死了,拍得啥呀,乱拍,没有一点边界感。”
　　过了会儿,郑沁给导演打了个电话,转对头对徐欢说工作日程:“《关女》的杀青宴,剧组商量了在回国前一天办,大概在下周一,这两天周末放个假,放松一下心情,别想不愉快的事情了,这几天辛苦了，出院就
　　工作。”
　　“好好。”徐欢笑了笑,继续翻看短视频，刚才的不愉快被搞笑视频所遮掩:“哈哈,好搞笑。”

　　几天后，《关女》杀青宴如期而至。
　　徐欢忍着困意上了房车,一会儿的行程排得满满登登的,杀青宴中途要拍vlog,拍mv,拍剧组杀青照,一堆东西要去处理。
　　“干脆直个播完事了呗，那么麻烦,别录我了,困死了。”一起床就要对着镜头记录她的生活,她摆手拒绝,遮住脸,不让鹿鹿拍。

　　鹿鹿放下专用摄像机,有些无奈:“可是,《关女》的杀青宴很重要,关乎欢姐你的转型之路成功与否,粉丝们都在期待这一天的Vlog。”
　　“啊?行吧。那你先让我缓一会儿,一会下了车再拍。”徐欢说。
　　鹿鹿犹豫的张了张口,郑沁只道:“行了,最后一天的工作随她怎么来吧。”
　　鹿鹿点点头,没再说话。

　　徐欢则是刷了一条视频,就在车里睡着了。
　　浅眠就让她梦到了几年前的高中。
　　像那次他无数次为她蹲下来的动作,绝非是偶然,也许是年少时就已养起的习惯。
　　他那么熟练，而她呢?好自私,她总是在怪他,恨他,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和突然做着几年前的动作，她那样无所适从,甚至逃避,惧怕,现在呢?她又用他的好去满足自己的私欲,填满内心的不甘与愤怒。

　　以前,她觉得她特别喜欢他,他却一无反顾的离开她,一定是不够爱吧。
　　现在,或许才豁然开朗,不得不承认,他就只喜欢过她,甚至比她想的,要爱的多得多。
　　徐欢知道这样挺不是东西的,她其实有在为这些事情烦恼,却至始至终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所以在每次江随问出一些超乎预料的话时,她总先否定再去考虑对错。
　　在遥远无期的梦海里，她听到了他的那一句：“徐欢,我会陪你到太阳下山,陪你永远那么远。”

　　“欢姐,欢姐?到了。”
　　从梦境回归现实,徐欢身体颤动,睁开眼,下车,一系列操作自然尤如行云流水。
　　外面有一群狂热的粉丝,徐欢一下车,就有人在人声鼎沸中喊了一句:“徐欢，我爱你。”
　　“今天杀青快乐嘛——”

　　徐欢的粉丝被围在警诫线外,徐欢不顾鹿鹿和郑沁的劝阻,往直走到正中间,看着面前拿着手机拍她的粉丝,她温和的笑了声:“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看我,说实话。我今天杀青宴不太开心,但看到你们,我就开心了。今天天气很冷,你们穿秋裤了吗?”
　　粉丝们热情回应:“穿了穿了。”
　　鹿鹿低头看了眼表,拉住徐欢,小声提醒:“到时间了,我们该进去了。”
　　徐欢点点头,随后向粉丝们说:“我走了,拜拜。”
　　粉丝们不舍的伸出手,对于偶像和粉丝最近的距离大概无非就是此刻了吧,但也只能同样回应偶像:“徐欢,你多穿点儿啊,杀青快乐。”
　　徐欢只是笑着一句一句的回应。

　　鹿鹿护着徐欢进入剧组,郑沁在她们旁边和她们说一会儿的注意事项。

　　美国第一中心医院。
　　江随和美国专业人员进行流畅的英文交流，主要内容是说感谢这几天的照顾，他即将回国,准备交接工作。美国技术大拿表达了敬佩,说从未接触过有如此厉害的国外医生,让他们开了眼界,下次再见面,一定要好好讨论医术。
　　江随收拾完东西,与他们交握双手,离开。
　　医院门口迎风等待的林时早已恭候多时,他不满道:“江大医生,您可终于屈身，让我见到百忙抽空来见我的大忙人您了。”
　　“知道我这几天等的有多苦吗?我,我…”

　　江随一身黑色风衣,穿上却尽显气质和风度,此刻,他只看了林时一眼,手上拉着皮箱,毫不费力,也一点儿都不尴尬。
　　“走了。”江随两个字结束话题，略过他离开。
　　“诶，江…江。”林时连走带跑,狼狈的追上去。

　　徐欢录个Vlog人都要累麻了,她问:“鹿鹿,你举个摄像机不累吗?就录到这吧,脸都要笑僵了。”
　　鹿鹿仔细检查了一遍,严肃的逐帧看过,才点点头,“可以了欢姐,我回去剪辑一下,大概今天晚上十点就能发。”

　　没等到回音,鹿鹿下意识去看徐欢,徐欢玩闹于众多人中,手上拿着一块杀青宴的蛋糕,鼻尖处沾了一点奶油,脸上也有错综交错的点点奶油，从远处看,并不明显,但在她开心的扬着的笑脸里徒增了许多俏皮,仿佛脱出了世俗，而她成为了繁星中最独特的一个,突兀的存在,却胜过所有人。
　　鹿鹿眼睛瞪呆了,反应一点儿也不慢,她缓缓举起摄像机,将这一幕定格在了相片里。

　　《关女》剧组导演请客吃饭,徐欢没有推脱,而是爽快答应了。
　　饭局接近尾声,徐欢旁边坐的是张制片人,年近四五十岁,戴着老花眼镜,身姿臃肿，眼神却很精明犀利,他背景强大,阅人无数,手上摇晃着酒杯,举止行为谈吐有度,与外面的中老男人不一样。
　　在座的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很少有人会开低俗的玩笑。
　　他首先站起来,举了杯酒,乐声和气道:“《关女》剧组杀青,感谢各位的合作配合。”
　　别的人都一齐站起来,急迫的与之敬酒,只有徐欢坐着不紧不慢,看着手机,胳膊处出现了一道力量,将她从神游中拉回来,郑沁拍着她的胳膊,不争气的说:“人制片人敬酒,你在干嘛?快点啊。”

　　徐欢工作了一天,她累的浑身不想动,甩开郑沁的手,“等会儿,我好累。”
　　“看手机就不累了?”郑沁看她脸快笑僵的表情,直接戳破她拙劣的谎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了一会儿嘴。最后郑沁反败为胜,徐欢妥协的在他们都坐下后,单独向每个人都敬了一杯酒,以表诚意。在座的人都连声夸赞徐欢对待工作很尽责,几乎没怎么让他们操过心。
　　徐欢坐回去耐心的听了一会儿他们无关紧要的谈话,有人被调侃到感情问题,只粗略两三句话敷衍，徐欢还年轻,没有人会充当显眼包去问她这样的问题,知道她在事业上升期,谈到一定程度就都收住了。
　　但大多时候,徐欢依旧在游离状态,他们说了什么,她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饭局的人所剩无几,徐欢想了个理由溜出去,郑沁在座位上呆了几分钟,她还没回来,准猜没好事,叫上鹿鹿一起去找。

　　徐欢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是美国的一条街道,不如国内轻车熟路的路线好找,走了一小会儿,她就迷路了,迷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这几天不是在医院,就是在拍戏,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在这偌大的城市逛一逛。
　　她被灌了不少酒,这会子反胃反得厉害,在路边随意找了个垃圾桶开始干呕,弄了好半天,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使劲擦了擦嘴唇四周,无力的半仰头呼吸。
　　她独自缓过来,继续往前走,在一家饲料店门口看见了一个人,他撑着窗台,半弯身子,目光游离于一片地方,手上动作不断,缓缓吐出的阵阵烟雾在黑夜里太过于单调,以至于根本看不清,只有路灯下他被无限拉长的影子在动。
　　他似乎注意到，鬼使神差的移了下目光，与正在看他的徐欢对视。

　　徐欢没有避讳,往直走过去,在他面前的前一级台阶处停下,仰头夺过了他的烟,眼睛仿若在发光,可能是因为戴的美瞳问题，显得有些清丽和俏皮。
　　她看着他,像故意吓他一样:“江随,你怎么又在抽烟?你知不知道,抽烟抽得次数太多,肺都黑了信不信啊?”
　　江随被莫名其妙的夺烟,眼眸透出一丝愚沌。
　　“看什么看?我在说正经事。”徐欢生气的捻了烟,扔进他磕烟灰的微型垃圾桶。
　　“知道。”江随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徐欢继续上了一级台阶,与他平视,“知道还抽?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是吗?”,
　　江随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问:“徐欢,你为什么要管我抽不抽烟?”
　　徐欢一时想不到理由,随便扯个理由:“我是太无聊了。也有可能是有点困，行了,我该走了。”徐欢突然想到她是明星,附近不知道有没有狗仔偷拍,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和江随待在一起,被拍到就完蛋了。

　　江随站直了,张了张口：“去哪?”
　　“回家。”徐欢头也不回的背对着他回答,突然感觉手下一沉，她被拉住,迫使性的让她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浅色的眼睛清醒而又沉沦,这种感觉太过熟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
　　江随问徐欢是不是有点喜欢他,她让他自己去猜,他猜了想了很久很久,在无人的午后楼梯道,他鼓足勇气对她说他想到答案了,他说“可能”，徐欢闻言笑了笑,抬起指尖戳了戳他嘴角的酒窝，小声的在他耳边缓缓吐出几个字：“你笑一个,我就告诉你,你猜得对不对。”
　　江随应声照做,徐欢满意的点头,不等他的反应,她对上他扬起的酒窝在他嘴角处轻轻亲了一口。
　　像蜻蜓点水,像雨后清晨,像雨露绵花,只有一瞬间,他却迟迟未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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