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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抵五十六千 在你伤好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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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导看着刚才拍摄的回放,淡定的喝了口水,但其实,手都在微微颤抖,尤其看到那滴流到衣领上的泪珠特写时,他立刻放下茶杯,重重往面板上拍了一记,大笑道:“小欢啊,这滴泪太恰到好处了!”
徐欢在一旁谦虚的摆摆手:“没有没有,郭导指示得好。”
郭导又仔细看了看剧本,与她商量:“这个关女啊,她其实是个极其自负又很要强的人,她以前没有开始求星道路时,有个甩了她的前男友,其实也不算甩,就是当时那个男生被调走出国了,有些难言之隐没告诉关女,关女心里是对他有恨的,下一场是两人重逢,关女那种纠结的心绪,要演出对前男友有些怀念,同时更多还是不自知,爱比恨多的。”
徐欢笑了笑:“行——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郭导对徐欢这个未来之星满意得很,她还特别努力向上,片酬也不算高,圈内导演都喜欢她来出演自己策划的剧。
他点头,慈蔼冲她道:“去吧去吧。”
车房内。
郑沁交代明天行程:“明天去盛莱一趟,赶个发布会。”
徐欢漫不经心的扣指甲,随口问:“什么发布会?我还要拍戏。”
郑沁给导演发消息,郑重的说:“很重要,我已经向郭导请假,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开拍,上午先拍别人的戏份。”
“行吧行吧。”
郑沁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别太懒散。
“注意仪态!脚怎么样了?换药了吗?”郑沁问。
徐欢这才想到,这药还是前天抹的,白天有在吃发炎的药,但是特效药还没去医院抹。
她怔了会儿:“没,没换。”
郑沁转头向司机说:“调头,去中心医院。”
徐欢急急回话:“不去,回公寓。”
“必须去!你对自己这么不上心?连药都懒得换?”
徐欢心情特别烦,一下栽进房座,身体弯曲,半侧躺着。
她有气无力的发脾气:“不想去说了就不想去!”
郑沁看她这个样,心里更来气:“不换药咋好啊?你是折腾自己呢?还是折腾我和鹿鹿呢?”
“我害怕白大褂行了吧?”徐欢有些无语的随便挑了个破烂理由。
鹿鹿犹豫开口:“欢姐不喜欢医生吗?”
郑沁混了好几年的娱乐圈,看她这个状态,大抵猜出了些什么,一语成截:“是不喜欢给你看病的医生吧?”
郑沁的表情太过云淡风轻,没有嘲弄,没有看破的高尚,没有戏谑,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却让徐欢浑身不自在,她当下只急着否认:“谁…谁不喜欢给我看病的医生了?”
鹿鹿此刻不知道该看谁,看了眼徐欢,又转了转,看向郑沁,出口道:“或许…欢姐是真不喜欢医生?
再说了,给徐欢看病的不是一般的医生,没有谁会不喜欢啊?”
呵呵…求你别说了。
徐欢以前感觉鹿鹿挺聪明的,今天怎么总犯糊涂,处处踩中她的雷。
郑沁长长“哦”了一声,没再过问。
她看上去什么都知道,却都不戳破。
徐欢更难受了,有种说慌被拆穿的心虚感。
但这种感受,不过一会就消失了。
不是,她确实小时候就不喜欢看医生,现在有什么可心虚的?!
房车最终还是在中心医院停下了。
徐欢说什么都不肯下车,郑沁一句话给她哄住:“后天给你申请一天休息。”
有什么比放假还要重要的事呢?
什么前男友,什么医生,通通都是放屁。
但徐欢要矜持:“咳——我一见到穿白大褂的医生就要打滚。”
郑沁邪笑:“三天……给你养伤,公司肯定会同意。”
徐欢丝毫不带犹豫的点头。
她踏出一只脚,便开始疼得动不了。
“我去,怎么还是生疼啊?”
最后,是被鹿鹿扶进医务室的。
徐欢一般拍戏时间不定,有时一大清早,有时凌晨,有时深更半夜。
今天,她拍戏拍的有些晚,凌晨1点。
她走进医院大厅,确实不用预约,交了个单子,就把她放进去找主治医生。
她敲医务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无人应答。
心想:他大概睡了吧,或者…回家了?
她正想和鹿鹿说,要不我们走吧?
几乎是下一秒,不待徐欢开口,门就开了。
江随短发微湿,大概是刚洗过脸,脸上还流淌着水,屋里没开灯,借着走廊的细微的光线看清了他的五官,精致剔美,炯炯有神的眼睛不知因为光线问题还是太过疲惫,显得有些压抑和生硬,这种疏离和淡漠,是年少时,除了两人分开的时候,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徐欢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那…那个……”
突如其来的紧张,让她对他太过陌生,致使她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鹿鹿注意到徐欢的不对劲,续上她的话:“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她明天有事,没有时间换药,所以…今天…有空吗?或者方便吗?接待下病人?”
徐欢冲鹿鹿比了个赞的手势,转而对江随道:“是…就是这样。”
江随表情晦暗不明,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缓缓的开口:“可以。但…”
徐欢都准备进去了,便听到他说:“家属在外面等着。”
额……
这江随,有毛病啊!
徐欢尬笑两声:“…嗯…可以啊。”
“鹿鹿,你等下哈,我尽量快点。”她握了握鹿鹿的手,轻拍两下,朝她挤眉弄眼。
鹿鹿:“?”
医务室内,江随开灯,从桌子上拿遥控器,打开空调热风。
徐欢脖子上系着围巾,外面感觉不到冷,到了里面便异常觉得有些冷。
她还是没想到,江随这人挺硬啊,大冬天空调还开冷风,灯也不开,疯了吧?
对,他就是有病!
这样想着,前面的江随突然回头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而无言。
徐欢打破沉默:“你…你看我干什么?”
江随不答,转过头,去另外一角找药。
徐欢也不纠结,在沙发上坐着,等他找药换药,无聊的摇晃腿,但每摇一下脚踝便痛得跟死一样,很快,她就放弃了,老老实实不动了。
等待时间,她不经意瞥到江随找药的背影,褪去白大褂的加持,只一身休闲便服,肩比宽大且完美,没有了工作时的严肃正经,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男的气质,慵懒自然。
思绪还在神游。
江随已站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掀开她的裤脚,静静看着脚踝处的绷带,许久不做动作,徐欢动了一下,他才慢吞吞的撕开胶带,把布条揭下来,重复之前的换药步骤,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医务室安静的诡异。
徐欢很不喜欢这种奇怪的氛围。
果然,人都是会长大的。
江随变得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了。
一如当初,他们分手时,他都一样决绝的说着很短很短的一句他要出国,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是,徐欢一直忘不了他的狠决。
她多高傲,如果可能,她是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的,只是…太巧了,一切都太过巧合,这是她意料之外的变故。
现在…不知道适不适合说一些话。
算了…她不讲出来,亦或许会记一辈子。
她从来就不是个无私的好人。
江随曾经的行力真的相当于背叛了她。
他不够爱她,才会选择离开她。
她心里是有恨的,是恨他的。
于是,徐欢低垂着眼,看着他发丝柔顺的头顶,和洁白干净五指分明的手仔细得太过专注的帮她涂酒精和药,她吸了吸鼻子,调整措辞,开口:“江随,美国那么好,有那么好的发展前景,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回国?”
时隔七年,除了上次的偶然相遇,她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像今天,两人独处,她好好看他的时候并不多。
刚才,他眼睛微眯,神色不恭,头发微湿,脸上未擦干的水…和削瘦的脸颊,锋利的下颚线,变了吗?
是,他变得更成熟,五官依旧冷硬难以靠近,只是,那双浅瞳色的眼睛看向她时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江随手上的动作一停,不过很快又继续,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愣神只是错觉。
他依旧保持一惯的冷静克制,不与人交流,只偶尔回着最冷淡平静的话。
他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他知道她在盯着他。
徐欢见他不回答,都准备好说下一句,空旷的房间里,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如国内的资源好。”
徐欢严重怀疑,这人在说屁话,国内资源怎么可能比得过美国?
她也懒得纠结,他也太难沟通了。
徐欢想了想,无奈道:“行吧,好了吗?我明天还有事。”
江随剪掉胶带,站起身,把药放回原处,站在一角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徐欢边起来,轻唤了他一声:“江随,我明天后天都有事,这段时间你可以接待别的病人,我不介意。”
江随终于转过头,徐欢站在暖光灯下,暖色光浅笼罩着她白皙精致的脸,上挑的眼,带着攻击性的漂亮,目光散漫而冷淡。
他只看了一眼,就悠悠收回目光,垂下眼,低声说道:“在你伤好之前,我不会接待别的病人。”
徐欢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未了,又什么都没说,转身拧开门把手,走出医务室,没有任何犹豫。
鹿鹿在寒风中等了足足十多分钟,好在徐欢还算快速,不然她要冻成冰雕了。
“走吧走吧,辛苦你了鹿鹿。”徐欢蛮不好意思的说。
外面又下雪了,踩在地面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漂浮着雪粒。
等待许久,江随还是没忍住,冲出医务室。
他一步一步的走出门口,从门后拿了一把伞,快速拧开门把手,而门外,空无一人。再往外面走,医院大厅正中间的外面,他亲眼看着她和鹿鹿渐行渐远的人影在旁边不远处的地方上了房车。
从他的角度看,能看到徐欢模糊的侧脸,在一片白雪之中拉得很长又很遥远。
车门关上时,他隔着那么远,可能听不到,而在这刻,他的心里分明听到了,“砰——”的一声,涌进心里,刻骨铭心,震耳欲聋。
房间又恢复一如既往的黑暗,他进了洗漱间,洗了个冷水澡,任由大量的水从头到尾浇着,仿佛以这样的方式便能逼迫自己冷静,洗掉突如其来的欲望和贪恋。
回到主诊地方,他将空调调成冷风,坐在空调下一角的沙发上,仰着头,半躬着身体,毛毯不规整的随意搭在腿上,出神的想着什么。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发过来,无人理会。
“您好江先生,您定制的墓地鲜花每年准时送达,今年已是第七束,本店有活动,如果到第十束,我们会送您一个小礼品,请准时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