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20、抵二十千 任何人都不

　　徐欢在未来一个星期的复习课中，意外的认真。
　　这天放学，徐欢满心欢喜的回家。
　　与家里的司机相淡甚炊，车子在一处巷子路口，停下。
　　徐欢从车中，清楚的看到对面人的脸，她一眼认出，是江随。她本来想下车打招呼，结果，她看到她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画面。
　　一个中年男子比他高比他壮，立在他面前，犹一座巨型雕塑，伸出粗腿对上江随的右膝那里猛地一踢，江随被踢得来不及闪躲，人就先倒在地上，紧接着，未从这种恐惧中走出，又被人狠狠一拉，撞上身后的墙壁。

　　徐欢听到他的声音。
　　“你小子，你爸妈剩的钱在哪？他们死了，留下你这么个东西，让我养，想得美！呸！”他重重的往地面吐了一口口水。

　　徐欢不带犹豫的冲过去，身后司机怎么喊都没用。江随本要放弃，任面前的人打骂，他不会反抗。
　　可他看到,他面前多了个人。

　　徐欢将人护到身后，目光凶狠的看向对面人，对面人头发凌乱，短发，脸满是褶子和痘印，眼下有重重的淤青，似几百年没睡过觉，身上穿得还算正式，只是看上去精神头不好。
　　他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什么东西？我教训外甥，跟你有屁毛钱关系？”
　　徐欢始终不退缩，眼里黑白分明，凝上几丝狠劲：“这是我同学，怎么跟我没关系，你公然打骂孩子，你配为长辈吗？”
　　“呦呵，你个小兔崽子，还挺伶牙俐齿，跟老子较劲？”说完，他抬手就要扇人。却被人反手握住手腕。

　　“明天再说，舅。”
　　江随语气透着无奈，但握住他手腕的手并未松开，他怕他情绪失控伤了面前的徐欢。
　　“你还知道我是你舅，吭？”
　　“啪一”他才不认帐，不管三七二十一，挣脱出他的手，伸出手，立刻把手扇到他脸上，清脆的一声响，响彻天际。

　　徐欢的心嗖地紧了一下，她喉咙发涩，脑中的血液神经冲破血管，从此爆发，她本能的推了一下给江随造成伤害的人，然后扶住江随，贴心的问：“你没事吧？”
　　徐欢的盛势凌人是假的，她想不到，平时话少孤冷寂寞，呆愣傻憨的大学霸形象的江随，私下隐藏的却是日夜被人任意欺凌，不会还手的可怜人，她没忍住，紧张的眼睛都红了。

　　“别哭，我没事儿。”江随看着她，小声宽慰。
　　没等二人多说什么。对面人开口：“明天晚上八点之前，我再找你算清一笔帐，还是这个地方听到没有？”
　　江随点头：“知道了。”
　　那人走之前，用指尖砸向他的额头，重重点了下：你老实点！”

　　安静的巷子里，只有鞋底在地面摩擦的咯吱声作响。
　　徐欢打破宁静：“刚才，那是你舅舅？”
　　江随点头，目光却看向远处的灯斑。
　　“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家里的事。”徐欢以前不问，那是不在意，总觉得像江随这么优秀的人，家庭背景的教育不会太差。
　　她看到江随不说，犹豫道：“你不想说没关系，今天这事，我也可以当没看见过…”
　　“我爸爸，他是一名房地产工作者，找人谈工作时因为意外不幸身亡，我妈妈接受不了因此殉情，从此，我不再有父母，只有个舅舅，爷爷早就去世，还有奶奶陪着我。”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哽咽难过。

　　“我爸妈生前有一大笔财产，说是留给我，但我舅舅他……”
　　徐欢听明白了，她接上：“所以，自从你爸妈去世之后，他就天天这样问你要钱？
　　江随没办法的点头。
　　“你傻啊！江随，下次，他要再这样欧打你，你直接还手啊，就这样被他打，你好傻！”徐欢打抱不平，乐此不疲的说着。
　　“可他是我舅，是这世上，我仅存不多的亲人。”

　　江随从前，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现在好多了，这一切也仅仅因为徐欢。
　　要不是她，任何人都会认为他是个怪物，都会远离他。不会主动上前，更不会主动讨好。

　　徐欢将他拉到长椅上坐着。
　　她道：“江随，但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许低头，任何人，都不能强迫你卑躬屈膝，即使这个人是你舅舅。”
　　江随回想起小时候，他舅舅在他妈妈还在时，对他这个外甥，关爱有佳，为什么，自从知道财产之后性情大变。

　　徐欢看出他的想法：“现实，人都是很现实的，江随，你就涉事末深，太单纯了。”徐欢一本正经，但看到他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的神情，她刚才的神采熠熠也在消散。
　　江随半躬着身,视线却注目于地上反射出的七彩暗光斑。
　　他的声音轻而淡，空荡无归点：“是吗？”
　　“是…吧。”徐欢的底气，在他虚无缥缈的音调中，愈演愈低。
　　“你不用为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而自抑，我没事，都习惯了。”

　　徐欢否认：“不是的，江随，你在我眼里，最最好，你不用管别人的。”
　　江随转头，在她眼里定格住。
　　“我一点儿也不好。”他道。
　　徐欢看着他：“哪里都好。”
　　“徐欢，你是看到所有失意的人都会这么安慰吗？”
　　徐欢秒答：“会啊。”

　　“我小时候可调皮了，我爸妈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净惯我，他们虽然忙，陪我的时间并不多，但也给足了我关心和爱护。”她又想起来什么，笑着说：“对了，还有家里的管家，硬追我跑了十八条街，我才改掉臭毛病的。”
　　“但他那样打我打的毫不心慈手软，我没有坐以待毙，站着让他打，我有腿，我的腿可灵活了，他要打我，我直接跑，追都追不上我。”徐欢想到那滑稽场面，她笑出声。
　　“可惜，他是我们家的第一批管家，十年了，现在却不在了。”

　　江随静静听她讲，讲到一半，人声就没了，他去看她的脸，以为她哭了，刮她的鼻子：“哭了？”
　　徐欢拿开他的手：“你才哭了，你哭我都不会哭。”
　　江随终于被她这个样子给逗笑了。
　　“笑什么？还说我，你的脸都成花猫了。”她像发现什么新奇事，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严肃起来：“不行，这样会伤害皮肤的，先擦擦药吧，我去买药。”
　　徐欢起身，提步正要走。

　　身后人发话：“不用了，皮外伤，两天就能好。”
　　徐欢坚决：“不行，不擦药怎么好得快，明天考试，别人怎么看你？”
　　“你怎么看我？”江随反问。
　　“我当然，觉得你好丑。”徐欢开玩笑，逗他。
　　江随嘴角硬生生抑制下去：“徐欢。你……”
　　“不是，我觉得，江随天下第一帅！”徐欢洋洋自得，眼中盈盈星火藏不住。
　　“不说了，我先去买药，一会就回来，等我啊！”

　　徐欢买药回来，为江随涂了消肿的药，向他告别，回自己的家。

　　林温今天下班下得早，早就坐在客厅沙发等着。
　　徐欢一进门，林温迎上去：“欢欢回来了啊，妈妈做了你最爱的可乐鸡翅。”

　　“妈，我有事问你。”徐欢不像前者松松快快，蒙上一层阴重。
　　林温挑眉，自己家闺女什么时候这么严肃。
　　“怎么了？”林温笑着问。
　　徐欢脱鞋换上拖鞋，进屋。
　　那一桌子的菜确实吸引人，但现在却没什么味口。

　　徐欢洗了手，洗了脸从洗手间出来，落坐餐桌。
　　林温一样坐在她旁边。
　　“妈，我遇到一个人。”
　　林温一听，好奇道：“什么人啊？”
　　“他是学校里的尖子生，是所有人眼里崇拜的对象，今天我却发现他与众不同的一面。”
　　林温在徐欢碗里夹了好几块鸡翅，一边动筷，一边看着徐欢：“是好还是坏？”
　　“不好，一点儿也不好，非常不好。”

　　徐欢想着江随被他亲舅舅踹倒在地，光滑的背撞上粗糙的墙壁，他有该多疼？越想越难受。
　　林温的嗓音似被清风抚过，温暖又治愈，“你心里怎么想的？”
　　“怎么想？又心疼又气愤！”
　　“具体什么事？”
　　“不能说…”
　　“没关系，从心底尊重一个人，不仅要关注他光鲜亮丽的一面，背后破碎不堪的一面，也要接受，不要太外露的表达，委婉一点，温柔一点，不要太激进，慢慢来，好吗？“
　　徐欢若有所思的点头。
　　“好的，谢谢妈妈。”徐欢一下子悟塞顿开，突地道。
　　林温又给她夹了别的菜，“先吃饭。”
　　“好。”徐欢一口吃了好多大米。
　　林温为她倒水，边拍她的背，边劝：“慢点。”

　　徐欢起了个大早，洗漱好吃完饭，赶去考试。
　　她到了学校固定的考点却没找到江随，她心里还在发紧，他舅舅不会又找他事吧？想着想着，腿先起步，书包也不要了，出校门就要满城市找他。

　　中途碰到宋程，宋程见她这么慌张，整个人迎上去，堵出她的路。
　　“让开，我有事”。徐欢把他胳膊推开，不耐烦道。
　　宋程不乐意：“干什么去啊，欢姐，我陪你。”

　　“找江随。”
　　“江随？我刚还见到他了，马上考试了，你去考试，我去找他。”
　　还有二十分钟到点进场了，徐欢还在这儿闲逛，错过时间，班主任又该骂她了。
　　徐欢拒绝：“不行！”
　　“说不定他马上就来了…”说着，人就被徐欢推到一边，他看着她从白己面前路过。
　　“我还没说完………”

　　徐欢果然在门口见到他了，不过不一样的是，他身边好多女生，把他围到中间。她迅速跑过去，听到他们的谈话。

　　“江随，是吧？给我们这些姐姐当当男朋友，好不好啊。”没等江随开口说话，只等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当我们悠然姐男朋友，不会亏待你，只对你例外。”

　　“姐的男朋友，你们也敢动？”徐欢在她们身后出声，缓慢的走近。
　　许悠然见到徐欢，脸色变得铁青，拽住江随衣角的手放下，小声：“欢姐，这你男朋友啊，早说啊，早说我…”
　　有人打圆场：“我们不知道啊,徐欢姐姐，原谅我们的无知，行不行？”
　　徐欢没理她们说的屁话，略过她们，拉着江随的手就向前走，没人敢拦，她大摇大摆，落落大方。
　　“许悠然，你以后见到他，离远点。”徐欢警告她。

　　许悠然快速点头：“不会了，这你的人，我怎么敢碰？”

　　徐欢什么也没有说，看了一眼她，拉着江随离开。

　　一路踉跄，她将他拉到后教学楼里。
　　她松开他的手，转头看他一言不发，瞬间来了气：“你这个人怎么榆木脑袋，她们要你当男朋友，你TM真要当？愣着不走想干嘛啊？”
　　江随终于抬眼看她，手心紧握，唇线绷直。
　　“说话啊。”
　　江随动了动口：“我没有想..
　　“那为什么不走？”徐欢追问。
　　“她们拦我…”

　　“你还挺委屈？江随。”
　　江随沉默。
　　“好了，你还考不考试了？走吧。”徐欢先他一
　　步往前。
　　江随侧身，叫住她：“徐欢。”
　　徐欢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为什么对她们说，我是你男朋友？”
　　徐欢发笑：“救你啊，不让她们知道，你江随是我的人，她们还是会找你的事。”

　　只是如此吗？
　　江随愣住，好大会儿没动。
　　“走了！“徐欢三番五次回头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