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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高海阔任尔同行(终) ...

  •   三月上旬,皇帝下旨宣布明珠公主与柳府公子的亲事。

      四月十三,宜嫁娶。

      下午时分,陈黎坐于雕花铜镜前,头戴珠冠,身着霞帔,金丝绣制的翟鸟愈加流光溢彩。

      云湘低眉,恍惚间,回忆起两年前公主出嫁的情景。

      身旁次兰想哭却不敢哭,只些微哽咽道:“公主,我舍不得您……”

      “傻姑娘,我又不是一去不还,何必说得如此伤心?”陈黎摸摸她的脸颊,突的想起了什么,“意儿呢?”

      “谢小姐早早便离开了明珠殿,”云湘扶起陈黎,在她耳边道:“好似有什么要事。”

      “公主出嫁,岂不就是要事?”次兰不轻不重的嘟囔一句。

      “这不算什么,”陈黎淡然的仿佛今天要嫁的人不是她一般,“我又不是第一次成亲了。”

      这话,实在无法叫人反驳。

      次兰和云湘并不知道,仔细数数,陈黎这已经是第三次披上嫁衣。

      她随意的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下定决心似的,勾起一抹笑。

      新婚燕尔,只希望不负良宵。

      殿外礼乐齐鸣,陈黎盖上红盖头,眼前变为黑暗。

      唉,事到如今,哥哥还在与她生闷气。

      软轿摇摇晃晃的往宫外走,陈黎知道,今日,她是见不着陈暮和谢意了。

      队列往宫外而去,两年前,也是这样的情景,谢意甚至只来得及捕捉个背影。

      站在宫道之上,她不由感慨:“镜儿脾气有时是真的倔,她要做的事,就谁也拦不得。”

      “何止脾气倔,人更是聪明。”陈暮浅声附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北临的将军私会那么多天,甚至还有人帮她隐瞒,”说到这里,瞄两眼明显心虚的人,“人缘也不错。”

      “……呵呵,”谢意干笑两声,“你知道的,我是被胁迫的。”

      陈暮也学着她笑,冷不丁握上她的手,“司徒锦人呢?”

      谢意本是心猿意马,陡然听见这句话,心一瞬冷了半截:“你问我?镜儿向来守口如瓶,若不是我诈她,她可是吭都不会吭一声。”

      如白玉般的双手被揉在手心把玩,陈暮的下颌线清晰可见,“所以说镜儿长大了,却不知变通。司徒锦不做北临将军,既是隐姓埋名,何不投入我大燕?”

      谢意毫不留情的笑话他,“镜儿让我转告你,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总要有人能容纳中立面。”

      “不过是给那小子找的借口。”陈暮生着闷气,将其视为妹妹的背叛,始终耿耿于怀。

      “哦哦,”谢意还是笑嘻嘻的:“陈朝禾,所以这就是你非和镜儿闹别扭的原因?”

      陈暮却不说了,扭过腰要进殿去。

      然而他人走向前,手却仍停向后,不理会谢意的打趣,唇角反而无知觉的朝上扬。

      不知和亲队列走了多久,久得陈黎昏昏欲睡,落日余晖都要盖于花轿之上。

      皇上赐婚公主,早前特许了公主立府,今日的洞房花烛夜,也在此度过。

      陈黎从轿门口被扶了出来,捏过红绸的一角。

      次兰嗓音低沉:“公主请抬脚。”

      陈黎全程沉默的跟随指示,如提线木偶般。

      虽说是第三次穿上嫁衣,可正经说来,这到底是陈黎第一次认真履行仪式。

      喜婆高声长喝:“一拜天地!”

      陈黎闭上眼,被引着拜上一拜。

      “二拜高堂!”

      高堂……低身的间隙,陈黎看见了空空荡荡“高堂”。

      第三声,“夫妻对拜!”

      拜了两道空气,对面终于有了活人。

      陈黎沉着一口气,突然紧张起来。一时之间,竟是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红绸那头,传闻中痴傻的柳相爱子不哭也不闹,不急也不催。

      “公主?”云湘提醒道。

      哦,或许是找了个正常人替那柳公子拜堂成亲吧。

      陈黎躬身之时,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送入洞房!”喜婆喜气洋洋的嚎出接下来的话。

      洞房……哪有什么洞房。

      转身的那一瞬间,陈黎就生出了脱下盖头的冲动。

      这是新赐的府邸,又是公主的婚事,然而作为最疼爱公主的哥哥,皇上并未到场,因此,道喜之人可谓廖廖无几。

      这其中,有多少是陈黎的吩咐,更是不得而知。

      但总之,陈黎百无聊赖的躺在喜床上等候了多时,还是不见一个人影,她泄气似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沉重的珠冠早已卸下,被她安置一旁,屋内只她一人坐正,安静如斯。

      斜风抚过她脸上的绒毛,被丢在木桌上的红盖头如轻羽般失了重量,旋转着重新盖过陈黎的头顶。

      陈黎诧然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脚步声响起。

      陈黎的耳力极佳,谢意总说她心中有一杆秤,丈量着是与非,对和错。

      这杆秤在今日,没了份量。

      那脚步声一顿一顿,陈黎的心也跟着跳的七上八下。偏偏被盖头遮住的面颊还要故作轻松,装作悠闲数着节拍的样子。

      她感受到了身前人的气息。

      那人抬起手……

      陈黎轻而易举的拦下:“掀了盖头,你我就是夫妻。可想好了?”

      “我记得,你说和你成亲,没有那么多的规矩。”那人道。

      陈黎一愣,那是她在玄鹰寨说的话。

      身前的人,是……

      来不及思索,红盖头也未被掀开。就着被蒙蔽的视线,粗砺的大手划过她的腰身。

      这熟悉的感觉,还能是谁?

      陈黎仰躺到床上,被禁锢着动弹不得。她咬牙:“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公主呢?”她看不见司徒锦的神情,只能感受到那平静语气下的波涛汹涌:“公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不,公主不知道!”司徒锦疾速掐灭她的辩解之语:“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公主自是可以只当我是个解闷的玩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前几日,还在瞒着我您要成亲的消息。”

      “我自是心甘情愿。”司徒锦话锋一转:“但是镜儿,你要和别人成亲,这没有道理。”

      他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陈黎的脖颈上,她怕痒似的向右躲去,然而愈躲,却是愈钻向更暖的怀抱。

      陈黎此刻真应了谢意口中的渣男:“本公主想要谁便要谁,有何不可?”

      “是吗?”司徒锦眼神一暗,痴痴的笑:“公主如今被赐婚,叫我想起了当年我们未尽的尘缘。”

      “可我今日要嫁的人不是你。”陈黎还是说出来了。

      “这可由不得公主。”司徒锦笑言:“我有一百种方法叫那姓柳的死。”

      “……但你还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同我做夫妻,又何苦为难他人?”

      身上的人眼神迷茫的一眨一眨,“若从此以后,我就是那姓柳的呢?”

      陈黎推了推他:“胡说什么!”

      司徒锦可不是在玩笑:“这有何不可?那柳相之子已是痴儿,装疯卖傻便可躲过大多数人的盘查。这样的人,不是很难伪装。”

      “你堂堂将军,跋山涉水,只为了这个?”盖头之下,陈黎的声音闷闷的。

      “公主还是不愿意?”司徒锦不知是听岔了还是想岔了,他压低声音,“你想嫁予谁?”

      陈黎还没应呢,他又自顾自说道:“谁都可以,我见一个杀一个,来一对便杀一双。”

      陈黎嘴角抽了抽,踢了床头一脚,“你还洞不洞房了?”

      司徒锦一怔,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时揠旗息鼓,“我……”

      “你话太多了。”陈黎一掀盖头,趁他手足无措之际,翻身向上,眼里皆是得逞的笑意。

      “司徒锦,你应该爱我。”

      她堵住了那张过分惊讶的嘴。

      “镜儿说,司徒锦性子孤傲,冒认身份这种事,即便他诈死脱身,也不会心甘情愿的。”

      “所以,镜儿假意成亲,就是要逼司徒锦现身,自愿入局?”陈暮连声赞叹。

      传言形同痴儿的柳相之子三日前被暗中安排出京,去了前兵部侍郎被贬谪之地,且他举手投足之间,不见任何异常。

      那时,陈暮就隐约觉得,好似有一条暗线,将这些都串了起来。

      “还有什么瞒着我?”陈暮走出新设立的公主府前,扭头吻过谢意的面颊。

      谢意被亲得猝不及防,大概知晓他这是恼了,于是也没闹开:“你妹妹说,她要离开。”

      “离开?”陈暮的眼神变得冰冷。

      “走南闯北,游山玩水。”谢意像是没感受到骤然的温差,没事儿人似的:“以后,就只有我陪着你了。”

      她牵着陈暮,乖觉的靠在他肩膀上。

      那日陈黎同她说了许多,彼此也都心知肚明,陈暮不会轻易松口。

      大燕的君主,此刻不过只是个惦念妹妹的普通男子。

      陈暮倏然苦笑:“镜儿就料定了,我不会同意此事。所以,央求你来当这个说客?”

      “没办法,她了解你。”谢意眯起眼:“你说镜儿的脾气倔,其实吧,你们兄妹俩的脾气不差上下。”

      “你……”陈暮顿了顿,无奈道:“镜儿到底知不知道,让你来说服我,其实也只能起到气我的作用。”

      谢意倒是想的很开:“那你可以往好处想了,镜儿叫我来劝服你,其实全然没有离开的决心。”

      呵……怎么可能。

      镜儿回到燕京的这些日子,他都看在眼里。

      尽管她试图找回熟悉的,曾经的时光,尽管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但不得不承认,两年时间,足够改变许多。

      燕京,或者说皇宫,不是她的唯一归宿。

      “你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被岔开话题,谢意感到莫名其妙。

      “以后,你要一直陪着我。”

      “……我说笑的。”

      “谢意?!”

      ……

      一夜的缠绵,陈黎清醒过来的时候,司徒锦已经穿衣齐整,正坐在床边,一眼不眨的注视着她。

      眼底的温柔,仿佛要化为实质。

      陈黎却是看了一眼,就又转身看向另一边,“你还不走?”

      “去哪儿?”司徒锦挑眉。

      “这里是公主府,”陈黎的声音慵懒,“公主和驸马居住的府邸,请问免贵是姓陈,还是姓柳?”

      “我信你。”

      陈黎的心头猛的一颤。

      她侧身背对着司徒锦:“昨晚……”

      “都是你故意的?”司徒锦接话:“怪我没有说清楚。我离开大临,不全是因为你,阿黎,就算没有遇见你,总有一日,我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哦,”陈黎的语气难掩失落,“那你来我大燕作甚,隐姓埋名在哪里都能过活。”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你。”司徒锦熟稔的为陈黎揉着腰,“其实我是什么身份早已不重要了,只要陪在你身边,就是最大的满足。”

      陈黎翻身看向他的时候,司徒锦的恼火之意全然化成了柔情。

      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住内心的邪意,也知道绝不能叫陈黎窥得半分,可他往往忍不住显露出来。

      也是凭着那股子意念,他从竹林偷生,在谢府、谢意面前露面。

      一步步推得了现今的结果。

      忽然,司徒锦被勒紧脖子,抱了个满怀。

      她道:“那你愿意,和我走吗?”

      陈黎离开的那日,是个艳阳天。

      离她成亲,在公主府生活,也不过过了两日。

      她简单收拾了包袱,和司徒锦牵手,悄无声息的出了公主府。

      她谁也没告诉,哪怕是前一日,兴高采烈来看望她的谢意。

      快走至城门口时,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司徒锦停了一听。

      陈黎迷惑:“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对上陈黎的眼睛,司徒锦却是安抚性的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也没有回头。

      城墙之上,一身红衣的谢意努了努嘴,“镜儿也太不把我当朋友了,竟连走也不告知我一声。要不是你派去的暗卫时刻回禀,我们还不一定能赶上。”

      “妹妹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陈暮看上去很放松。

      谢意眨眨眼,仿佛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陈暮默了默,一勾唇角,接着是毫无顾虑的笑。

      他舍不得妹妹,但更舍不下妹妹抛弃自由。

      “此后,世上再无南燕明珠公主和北临司徒大将军。”

      从此,天高海阔,任尔同行!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天高海阔任尔同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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