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欲美人驯犬实录［娱乐圈］》竹岚月

292、弄巧成拙 苏老师大包

　　车内久久没有言语，车流缓缓地移动起来，温和明跟了上去，也不着急。
　　苏凌低低地询问着，又好似自言自语：“我傲慢吗？”

　　他没有想从温和明回答，温和明听出来他的自我叩问，也没有出言打断，任由苏凌一点点自我追溯。
　　从来都事与愿违不曾得到过什么的人，当他拥有了什么时，往往都会更加珍惜看重，最终演变成为过度的控制欲抑或是保护欲。

　　苏凌用了几年将浑身的戾气以及那些过分偏激甚至是十分合理的发泄都一一按捺住，愣生生以苛刻到极点的束缚把自己修炼成了一位道德圣者，那么他会导向的方向当然不言而喻。

　　董安易不擅长交际听音、寸土必争，苏凌就自己担下了前面的这些，与别人应酬斡旋，哪怕他自己从前都是孤僻的性格，现在却硬生生练成了落落大方闻弦歌知雅意的本事，名利场中游刃有余。

　　至于寸土必争……按照从前他的咖位单打独斗，付出了十分便想要十分的好处，未免太贪得无厌了，不识趣，不争才是争。

　　而这一年他声名鹊起，于是他不仅忙得无暇分神，更在这种变动攀升的过程中暴露了很多问题，于是自然有很多声音指了出来。
　　比如略带惋惜的“苏凌倒是个十分有潜力的艺人，可惜这工作室怎么还是十八线的能力，跟不上啊”，还有比较恶意的“别看苏凌现在风光，就他工作室那个蠢样，早晚让他跌得粉身碎骨”，以及明里暗里的提醒，大意就是“你要是想更进一步，最好换一个经纪人，哪怕不换，再加一个也行啊”。

　　他都能听到，但苏凌太自负了，他是那样的轻狂又自信，他相信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相信他未来能够探索的无尽空间，难道还不能让从微末之时就跟着自己的朋友与他共同屹立不倒、奔向更广阔的天地吗？

　　因此他同样无视了梅筠枫以及温和明那“不匹配”的提醒，认为这两位是对他太过看重以至于对董安易有那么一些太偏颇的抵触。

　　凡人的愚妄总是要有惩罚的，或许现在就是，他自恃底气的能力在舆论的浪潮前没有任何用处。毁灭总是比维护容易得多，一句恶言有时便能至人入死地。

　　刚才梅筠枫给他看了，那个场面简直疯魔得让人遍体生寒。
　　如果是水军倒也罢了，挣钱吃饭，赚这份钱纵然没道德倒也算是事出有因，但他点开了很多账号，然后颓然地放了手。

　　很多之前还在一口一个“苏苏”“凌凌”的人，在昨天要么是对他大骂不已，要么是在含糊其辞，最后直接将矛头一转，一并将所有的愤怒与诅咒都施加到了董安易身上。

　　甚至，如果不是梅筠枫出手阻拦，这会儿董安易恐怕所有信息都被人肉出来了。

　　那样恶毒的词语，苏凌从前见过很多次，其实早已视若无睹，但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自己的粉丝对陪伴他多年并肩走过那些困苦岁月的亲人所说。

　　苏凌看着手里那份合同，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泼在他脸上。那是董安易的职位变更合同，依然是经纪人的名号，待遇也没变，但主要工作任务从大经纪人所负责的整体全面变成了专攻剪辑宣发统筹以及时尚。

　　此外还有一封信，眼看着上面的笔油已经看起来落笔有几个小时了，下面的笔油都还没怎么干，这一夜的未眠人也并非苏凌一个。

　　也对，董安易这人也一直对于煽情戏码头皮发麻，对于情感的表达与被表达都比较含蓄，落在笔下不愿意当面难为情，是他的风格。

　　上面第一段居然是欢天喜地地表示自己终于把这重担子扔……交托出去了，这一年来又忙有累又殚精竭虑，他都快变成地中海，快被工作这个小妖精吸干人气了。
　　这封信仿佛是一个终于离职了能好好吐槽无良老板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苦逼牛马的终极理想，大倒苦水，从苏凌这活牲口简直非人的精力和行程搞得他这个经纪人也昏天黑地地跟着熬，活生生熬短命了三个月，到苏凌爆火飞升，他一个十八线的安逸小经纪人忽然就直接从新手村被扔到了群狼环伺的顶级修罗场，毫无经验、指南与人脉，周围全都是觊觎苏凌想上来舔一口的，他举目无亲，还根本不敢得罪任何一个，生怕这后面沾亲带故地惹到什么大人物给苏凌招祸。

　　他理直气壮地表示这辈子自己都没硬气过，生存之道就是苟过来和被苏凌护着过来，这种开疆拓土打打杀杀的路数他根本干不了，战战兢兢地抱着珍宝被觊觎这活计他不想干很久了，又憋屈又磋磨。

　　以及，董安易信誓旦旦地保证，论起对苏凌的怜爱与了解，没人比他多。别的艺人那种单线程或许不需要有个人专门来管剪辑，但苏凌横跨多领域，心软营业又频繁，全平台又几乎不雷同，每天八百个物料等着剪，交给他包放心的。以及，这么多年只有他最了解苏凌的每一种搭配妆造效果以及个人喜好，而且他确实挺喜欢打扮苏凌的。

　　上面对于他自己遭受到的迁怒与谩骂一字未提，相当明了地表达了自己对于卸掉大经纪人这个他力不从心身份的超级轻松喜悦，以及对于接下来大展宏图的向往。

　　虽然苏凌看得出来，董安易确实有意在抚慰他，让他不要多想，但他后面调岗的雀跃确实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这一年来，董安易几次和他说力不从心的时候，他如果重视起来，早早地接受了有意向的周舒齐，那么一直陪着他的董哥是不是早就能这样轻快了。

　　如果他没有一意孤行，自顾自地觉得董安易是因为那些风言风语才有退却之意，致力于将所有都保持在自己想要的原样，傲慢地觉得只要自己不停地攀升就能控制一切，那么这一次的事情是不是绝不会牵连到董安易。

　　“让你想一想不是让你揽责的，”温和明面色黑得吓人，“你都顾虑周全一力承担到什么程度了，当初苏老师说你自己变态，没成想是自虐到想把自己逼死这种变态啊，见识了。”

　　苏凌一愣才发现自己刚刚不自觉地喃喃说出口了，如今有些惊惶地看向温和明，才发现他眼下也是一片青黑，想来昨夜彻夜难眠的也不止自己一个。

　　他忽然心中就又酸楚一片，是啊，还有温和明，依旧是他自负又天真地幻想着，让粉丝们循序渐进地接受温和明，最近大胆不掩饰，因此这两天被实锤得牢不可破且物证繁多，温和明本来都成功从娱乐圈脱身了，一个好好的青年商业奇才，愣是被拉入这种万人唾骂的境地，看不惯同性恋的路人、随处释放恶意的社会毒瘤、以及他那些恐怕早有不满的粉丝。

　　还有，虽然温和明已经很掩饰了，但苏凌依旧能察觉到从昨天起如雪片般的电话与邮件，以及每次处理之后温和明无声的叹息与更蹙紧一丝的眉心。

　　可他最初，就是舍不得这骄傲的大少爷、耀眼的温总在他这儿偷偷摸摸地当地下情人，见不得光，舍不得这个被他的反复踌躇戏弄了多少次依旧敢说爱他强硬地挤进他荒芜的世界、甚至不计财力人力致力于把他即使复原也是三十多岁走下坡路、再无法恢复到当年舞蹈功底的脊柱与腕骨治好，一意孤行而热烈不羁的人受委屈。

　　可为什么反而会发展成这样，搞砸了一切呢？
　　他的直觉却已然在脑海中给了他答案，因为他自负，因为他贪婪。

　　他沉溺于人山人海的欢呼，自负于所谓的“人心所向”，天真地一位他能够在事业上走出自己独一无二的路，那么和粉丝的关系也一定能走出内娱独一无二的坦途，因为他们彼此是因为共鸣与真心奔赴。

　　他贪婪地既想要一直陪伴他到如今的粉丝，忽略了粉丝的情感需求本来就和他的伴偶有剧烈冲突，而当这个伴偶的性别为同性时，则更加灾难，同时他又不愿意去委屈温和明，痴心妄想地想要凭一己之力去撼动铁则，得到支持与祝福，以至于弄到如今这种两败俱伤的地步。

　　“对不起。”他似乎总是弄巧成拙，在意的总是在失去，未曾失去的也在辜负。
　　温和明：“……”他能回到几分钟前，掐死那个说苏凌傲慢的多少有些怨气的该死的他自己吗？

　　他感觉自己笑了，可血压大概是飙升到能爆出来把方向盘一并砸了的地步。
　　“苏老师大包大揽，好生的负责到底，不然把我耽搁的项目一起赔了？现如今两个实施中的项目合作方问责我，两个即将拿下有变故，你是不是打算以死谢罪啊？”

　　温和明的怒意像是要一口把整条街吞了，苏凌叹了口气：“注意安全，开车稳定情绪，以死谢罪又不是真金白银，如果需要资金我尽量补上。”
　　这是资金的事吗？温和明一拳打到棉花上，心火简直越烧越旺：“你当真是知道怎么作践我的心意，我心疼你心思太重背负太多，想让你明白各有各路，不必责己，你在这儿跟我玩补偿这一套，下一步你是不是又想搞之前那套什么分道扬镳说什么我们不合适？我告诉你你休想！”

　　温和明已经快把车顶掀了，能原地爆了，可苏凌却像是抽干了所有力气，就这样静静地向后倚在靠背上，看着温和明的眼神居然是那样的干净澄澈：“对不起，心疼你，所以想帮你处理，但我好舍不得你，即使这样还想要你陪着我，所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