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开播》Clavicula

1、1.做了一个梦

　　正是由春转夏的日子，时常阴雨绵绵，难得阳光晴朗的一天，让人走在上班路上都有些身心愉快。
　　闻言悦就是这样，穿着新买的衣服，特地装扮了一番，带着笑刷卡进入公司大楼。
　　保安大叔诧异地看她，这小姑娘刚来实习那会儿总是苦着个脸，每天套个工作服草草了事，上班宛如上刑场。
　　今天突然来这一出，还真让人惊奇。
　　同期的同事看见她都觉得眼前一亮：“你开窍啦？终于明白即使每天苦兮兮但也要让自己享受美丽的真理了？”
　　闻言悦肌肉记忆一般在自己的工位上鼓囊文件，嘴上还是和之前一样得理不饶人：“没有啊。我还是认为打工就是在折磨我的身体和心理，无论穿着随便就好。我没穿着睡衣来已经很好了。”
　　她把窗台的小绿萝换了水：“我只是因为做了一个好梦，再加上今天天气很好，所以想穿个新衣服化个妆，让自己的好心情影响影响这个阈值爆低的工作。”
　　同事抱着咖啡杯，问：“哦？什么梦能让你这个超级反社会人士有这么好的心情？”
　　“嘿嘿。”闻言悦给她看手机上的宣传海报，“梦见自己抢到了这场演出的前排票，见到了我喜欢的歌手。”
　　同事：“事实是......?”
　　“今天中午开始抢票，但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预兆，我肯定能抢到的。”看她那兴奋劲儿，同事还是把那句“梦是相反的”的话咽下去，笑嘻嘻地附和着。
　　话没落音，电脑邮件随即响起。
　　闻言悦保持自己僵硬的嘴角，看向钟表：“刚过一刻钟......一天天哪来的这么多事。”
　　他们两个同步把邮件点开，是部长交代他们整理一个小时后开会的资料，要和新来的签约艺人商谈合同问题。
　　虽然闻言悦总是抱怨自己在公司工作和做狗没有区别，但在当下网络经纪公司横行的社会，能在这所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有如此规模的平台经纪公司的人家也为数不多。当初她选择来这里实习并长期工作，也是觉得这里能长远走下去。
　　闻言悦从来不辜负自己的选择，就算每天累得要死要活，她也会为着不错的薪水忍气吞声。
　　没有人会为了钱过不去。至少闻言悦不会。

　　当下的工作原本不是闻言悦在做，带她的组长刚放产假，她是最熟悉这些项目的，没多做考虑便接下这些任务，勉强算得上升职了。
　　其实每个月都会有人要来签约，他们公司做平台主播的领域很超前，待遇不错，资源也广，不少人都愿意来。
　　但走的人也很多，因为公司不会做不求回报的慈善，没有实力赚不到钱，那公司也不会让你赖皮下去。
　　他们签的长期艺人很少，却各个都有所名号。
　　业间称他们公司是奢侈品店，没有价值的包会被丢弃。这也是对家公司一直揪住不放的舆论点，总在这方面和他们竞争。
　　是寻找精品，还是制造流水大军。这一直是这个行业在探索的。

　　抛下这些考虑，闻言悦深呼吸打开这一批要来签约的人的资料，仔细做起批注。这里都是一批新人，自己在平台上拥有一些有流量的作品，但只靠自己是很难再进一步做大的，这时候签公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正当闻言悦默数到第十个人，她印象里也只有十个人，却没想到多了一份资料。
　　看到第一页带人像照片的简历，闻言悦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像机器人一样转过身，拼命压住自己的声音：“这里......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同事抬眼，轻描淡写一句：“哦，这个是今天早上老板亲自拿来的，说是昨天晚上刚谈下，要你务必给出很好的条件把他留下来。”
　　简历上豁然写着姓名“莫汀”，那张证件照意外不呆板，还露出一点青涩的帅气。这张脸和刚刚闻言悦托着的宣传海报上的人脸重合，毫无疑问这是同一个人。
　　闻言悦倒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把文件都归置整齐。
　　她起身拍拍自己的新衣服，望向湛蓝的天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同事不明白：“又怎么了？为什么又露出那副再‘再让我加班我就从公司顶楼跳下去’的表情？你刚还说自己心情不错。”
　　闻言悦淡然：“我宁愿死也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为同事。”
　　同事不解：“为什么？”
　　闻言悦：“我怕因爱生恨，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

　　站在全身镜前换了好几套衣服，莫汀还是觉得穿西服太别扭，虽然看上去自己还有点帅。他换回自己的休闲运动服，黑色卫衣灰色运动裤，戴上口罩套个帽子草草了事。
　　合租的人是他早期做自媒体认识的哥们，名字很大众，但长得很吸睛，自称小张伟。
　　张伟幽幽地靠墙看他，嘴巴里还含着泡沫：“你这也太随便了。那可是宙星，我们这最好的平台公司了，你就穿这去？”
　　莫汀露出你不识货的表情：“我这又不是路边摊买的，也是商场的大牌子......”
　　“切。”张伟回厕所吐口水，在那边漱口边输出，“你是去谈合作，又不是拍视频走秀，对方只看你正不正式，谁在乎你那卫衣是什么大牌子。”
　　莫汀沉默片刻，叹口气还是乖乖回去换了西装。
　　被领带束缚了一路，在宙星的等待室里吃了点小蛋糕，莫汀端着实在有些疲倦。他刷着手机，不自觉地就点进自己的主页看点击量和评论留言。
　　越来越多的认识他有段时间的粉丝看出来他最近的视频质量下降，太多的建议太多的争吵占满了页面。
　　他无力地退出去，觉得自己被困在透明的长方形框架里。
　　他原本是不想签公司的。原平台对他这种老人的待遇很好，他和原平台商量过，希望留出一段时间让他沉淀下来好好准备，但网络主播吃的就是时间这个饭，你退出大众视野一会儿会儿，大家就可能忘记你是谁了。原平台给出一份合同，美名其曰是保证他原有的热度，但实际上是要买走他作品的版权。
　　这份合同撤出来还有其他一大堆纷争，等莫汀退出这场闹剧，他已经没再多的精力浪费自己的时间了。
　　这时候宙星递来了橄榄枝。他们经理谈到的资源很丰富，甚至作出承诺会给他一个全新的领域，这不免让他心动。
　　能够时刻接触到新的事物，做出能让人共鸣和快乐的作品，这是莫汀做自媒体这一行的初衷。
　　从新手到现在小有成就，回头再看，那些欢呼和掌声，真像是一场梦。
　　门口的助理提醒他可以去里面和对方洽谈的时间到了，莫汀点点头，扯开一点自己的领带，推开磨砂的门。
　　闻言悦推开门透气，抬头就看见自己梦里的人朝自己走来。
　　她露出职业的微笑，向他问好：“你好，莫汀。”

　　他们洽谈的时间不长，重点该谈的莫汀昨天都和他们老板讨论过了，老板给出的底线真的超级低，主打一个用钱砸人。
　　等到签合同的时候，莫汀把每条条例看得都很认真，逐字逐句，眼底的谨慎是深刻的教训。
　　无论是作为同行还是粉丝，闻言悦都知道莫汀原平台合同问题事件，虽然莫汀即使脱身，但这件事情还影响到其他主播，热度一直在网络上不减。
　　她表现出最大的诚意：“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妥，我们有很大商量的空间。”
　　宙星真的很大方，就算他提出这段时间不会有作品产出的想法，他们也是点头说理解，但合同中给的优势不变，甚至在后续实施过程中还会提高。
　　面前穿着亲近的代理组长向他伸出手：“我叫闻言悦，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宙星。”

　　终于有喘气的空隙，莫汀脱下西装外套，找到宙星的吸烟区，想借着烟草的味道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戒烟三年，结果还是忍不住烦躁。
　　站在栏杆旁边，后面是车水马龙的城市马路，鸣笛声忽远忽近，这座城市匆匆忙忙，容得下太多人，也容不下很多人。
　　他抬头看烟雾消散，心中还是暗沉。
　　新阶段就如此开始了吗，他没有实感。但他手心还有闻言悦握住他的余感，很温柔，但很有力量。
　　手机的闹铃突然响起，他拿出来查看，才意识到今天是他演出售票开始的日子。这个演出是很早就定下的，这些天太过匆忙，导致他居然忘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原平台的练习室肯定是回不去了，他还得麻烦宙星安排这些事情。
　　从明天开始他就要重新回到繁重的排练，将这些杂乱的事情抛掷脑后吧，还有一群期待着他的人在等待。
　　不要再辜负爱他的人了。
　　他灭掉半截烟，等烟味彻底散去，推开门重新踏入那些匆匆忙忙。

　　而在办公室的闻言悦，此刻正垂头丧气地面壁，桌子上还亮着的手机宣告着她抢票失败的噩耗。
　　黄牛是不敢相信的，她原本还寄希望于自己那一群朋友的手速，结果发现那群狐朋狗友一个都靠不住，不是睡过头就是彻底忘记了这件事情。
　　同事在一旁和老板汇报工作，两个人都担心地时不时望向闻言悦这边。老板都快冒汗了：“她应该不会一气之下把我们公司网线剪了吧？”
　　同事冒更多的汗：“她应该不会待会儿看我不顺眼把我一剪刀劈了吧。”
　　二人对视，决定换个会议室汇报，逃离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