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青黄】画地为牢》苏梨子

16、第15章

　　——虽然大辉戏称自己是个在国外打篮球的二世祖，但不代表他真的是个笨蛋。
　　——你三岁时被收养的那户人家，就姓灰崎。
　　*
　　灰崎祥吾出现在篮球场时，黄濑凉太第一眼其实并没有认出自己这个曾经的弟弟。
　　那个时候虽然他已经记事，可灰崎祥吾到底还是个奶娃娃，与如今的长相上有了很大的区别，他不能从一头灰发就简单地判断对方的身份。
　　但如果小青峰可以更早地把这个名字透露给他，或许……
　　黄濑凉太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如同现在这般发出挑战？又或者尽可能避开灰崎祥吾呢？
　　养父母的家庭虽然不是什么权贵家庭，但在当时也可以算得上是富贵人家，不然在当时那个年代也开不上车，也不会想着去领养孩子。
　　经过这些年的奋斗，事业恐怕能更上一层楼，估计这也是灰崎祥吾能够出现在东帝大的原因，加之他学业上能够跳级，也证明了他本身就极度聪慧。
　　在小青峰口中，灰崎祥吾喜欢夺食，很难说究竟是灰崎祥吾本性如此，还是自小的生活环境让他变成了这样。
　　黄濑凉太想了想，如果当年他们两个人没有生活在一个家庭，如今会是怎样的光景，可遗憾的是，已经既定结果的事情黄濑凉太无法展开多余的想象。
　　因为一切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如果他没有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
　　院长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会以最大善意去揣测每一件事，她曾告诉过黄濑凉太，福利院发现他的时候，他裹着一条柔软干净的小毯子，一张纸条上写着他的姓名和生日。
　　他的遗弃，背后一定有难言的苦衷。
　　可黄濑凉太只觉得，既然做了决定遗弃，又何必做出难以割舍的模样。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其实并没有想过被领养，他认为在福利院的生活虽然艰苦，却很幸福。
　　院长妈妈会做一种名叫“奶汁烤洋葱汤”的东西，用得倒不是什么珍贵的食材，食材都写在了菜名里。
　　每次过节的时候，院里的小朋友一人一碗，高高兴兴地团坐在一起，黄濑凉太总想着要喝第二碗，但福利院的食材到底有限，他终究是没有喝上。
　　他被领养的那个早上，院长妈妈就给他开了小灶，做了一碗只有他一个人喝的奶汁烤洋葱汤。
　　抿着嘴里奶汁的甜味与洋葱的甜香，他坐上了小轿车，前往了一个陌生的家。
　　以防黄濑凉太到新家不习惯，院长妈妈还教了养父母怎么做这道菜，只是到底不是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吃到的次数就少了，有了灰崎祥吾以后，还会给弟弟分了去，但那太甜了，从小在蜜里长大的孩子尝不惯那个甜味，吃了一口便不会再吃了，后来做得就更少了。
　　重新回到福利院的前一天，养父母为他做了一碗奶汁烤洋葱汤，但和以前吃的都不一样。
　　洋葱皮烤得焦脆，吃进嘴里和洋葱肉的甜味形成丰富的口感；浓厚的奶汁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奶皮，端起来喝上一口汤进了嘴里奶皮还是完好的；培根切丝，烘烤以后撒上黑胡椒充满了香气。
　　眼热的弟弟又想来分羹，但养父母头一次严厉地拒绝了他。
　　黄濑凉太小心翼翼地吃完了，嘴里的味道还没散时，他又回到了曾经的家，院长妈妈搂着他，久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从那以后，他再也吃不了奶汁烤洋葱汤，这个曾经他最喜欢的食物，现如今只要他闻到味道就会犯恶心，强忍着往下咽的时候就会剧烈地呕吐，他的喉咙好像再也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香味与甜味了。
　　后来他养成了把爱吃的东西留到最后的习惯，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好吃的东西一旦吃完，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恨亲生父母、不恨养父母、不恨院长妈妈，他们都在能力范围内给了他最多的关爱；他甚至不恨灰崎祥吾，大家都是被童年捆绑住的人。
　　但黄濑凉太也不觉得自己对任何人有亏欠，他从来就不亏欠任何人。
　　他孩童时代的那些埋怨早已烟消云散，他不怨不恨，自然也无念无爱。

　　不知道为什么，小青峰的一句话让他无端地想起了很多过去，以至于在青峰大辉的眼里，黄濑凉太发愣了很久。
　　黄濑凉太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抱歉，我也是见到他那天才认出他的，他应该也是认出了我。”
　　黄濑凉太无力地勾了勾唇，带着几分嘲弄：“或许就像小时候一样，他害怕我抢走他的位置吧。”他闭上了眼睛，睫毛根部有些氤氲湿润的痕迹，“或许吧。”
　　青峰大辉听着黄濑凉太如喃喃自语般的低语，他如今穿着一身病号服倚在床头，面色苍白，眉宇间都带着挥洒不去的心事，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摸了摸黄濑凉太的脸颊：“别想了，都不是你的错。”
　　脸颊感受到的温度似乎和他半梦半醒间感受到的温度重合，两个低沉的嗓音也重叠在他耳边浮现。
　　“好好休息吧。”
　　黄濑凉太心想，原来不仅赤司和小青峰，青峰慎一也来过了。
　　*
　　黄濑凉太被送去医院时，只有赤司征十郎和青峰大辉跟着，但临走前，赤司征十郎让灰崎祥吾在社团等着自己，他回来有话要对他说。
　　一般来说灰崎祥吾能听话就怪了，可不知道是因为黄濑凉太的昏迷一下子对他造成了冲击还是怎么的，几个踱步来回后，他最终还是在社团活动室坐下了。
　　一直到黄昏将近，赤司征十郎才推门而入，灰崎祥吾下意识地就站起了身，可即便他的身量都快一米九了，赤司征十郎的气势总能压他一头。
　　“你自己退社吧。”赤司征十郎双手抱怀，面无表情地开口，窗外透进来的风掀动了赤司征十郎额前的刘海，也掀动了活动室墙上挂着的“百战百胜”的横幅。
　　灰崎祥吾面色微沉：“胜负未分，你说什么？”
　　赤司征十郎像是没有看见灰崎祥吾的面色变化，依然淡淡地开口：“你自己也感受到了吧？今天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很明显，你已经不够资格了。”
　　赤司征十郎的话正好戳在灰崎祥吾的痛处，他与黄濑凉太打成了平手。
　　“自动退社吧，也算是给自己留点颜面。”这算是赤司征十郎下的最后通牒。
　　灰崎祥吾不怒反笑：“你们这些人……哈哈。”
　　灰崎祥吾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这些人……”

　　街心公园的人一见灰崎祥吾就如同见着了个活煞星，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包里就开溜，瞬间，偌大的球场就只剩下了灰崎祥吾一个人。
　　他将包甩在了地上，然后还不够泄愤似的将外套也脱了甩地上，金属的拉链扣与地面发出一声重响。
　　一阵铃声自层层叠叠的布料下传出，灰崎祥吾起初懒得去接，可偏偏这电话犹如不死心一般，又重复打来了两个。
　　灰崎祥吾才从包里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一个未命名的电话号码，他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
　　犹豫中，指尖还是划向了接通。
　　“你自己也看到了吧，他们就是一伙的。”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成熟长辈的气质，又带着上位者一切尽在把握的姿态。
　　灰崎祥吾沉默了一下，他第一次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对方也是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
　　对方告诉了他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真相，一个和黄濑凉太有关的真相。
　　从小，灰崎祥吾就认为黄濑凉太分走了自己父母的宠爱与关注，即便回到福利院，福利院的人还老是联系自己父母，搞得父母不堪忍受骚扰而搬家。
　　可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依照他对父母的了解，真的觉得父母是如此不负责任的人吗？领养了一个孩子又将孩子送回？
　　其实真相很简单，黄濑凉太这个人，被青峰集团里的人看上了，但黄濑凉太走过领养程序，集团没有办法直接出手。所以他们只能对灰崎家下手了。
　　“你们家是不是有一段时间生意遇到状况，接连遭遇波折？”
　　“一旦家庭经济能力不足以抚养两个孩子，黄濑凉太势必会被送回福利院，最终顺理成章进入青峰集团的资助项目。”
　　起初接到电话的灰崎祥吾，他虽年纪小，但各种逻辑思维能力还是在线，他问：“青峰集团有什么非黄濑凉太不可的理由嘛？他们过往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一些大人之间的腌臢事儿，小孩就不必知道了。”
　　灰崎祥吾回应道：“抱歉，我没有办法相信你说的话，再见。”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将信将疑，直到进了大学、进了社团，他遇见了黄濑凉太。
　　黄濑凉太离开他家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且黄濑凉太的容貌一直出众，较之于亚洲人不同的金发和骨相，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黄濑凉太竟然真的和青峰家的人在一起，甚至背后还有赤司家这样的财团。
　　牵扯到这样复杂的财团背后，灰崎祥吾心里已经对对方的话信了七八分。
　　因为父母生意出状况是真、后来的搬家也是真、如今黄濑凉太和青峰家扯上了关系也是真。
　　各种各样的事情在灰崎祥吾的脑海中兜了一个来回，而于现实来说也只过了一两分钟，对方一直好脾气地等着他的回复。
　　灰崎祥吾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开口：“你有什么目的。”
　　电话那头继续说，以一副长辈的包容姿态：“好孩子，你受苦了，来我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