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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长得有点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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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的途中,妖祟果然不曾断过。
几日同行,他们先后撞上过路的山魅,附在荒坟里的阴魂行尸,以及其他叫不上名字的各式各样的鬼物。
数量虽多,好在都算不上厉害的货色,徐千迢剑光几闪便将这些邪物处理得干干净净。
宋如寅全程跟在他身后,每次妖物冒头都给她吓得心里揪,总是下意识往徐千迢身后缩。
不过宋如寅每次都有意锻炼自己的心性,十次二十次之后,即便被鬼突脸,宋如寅也能稳住不慌了。
徐千迢非常可靠,从头到尾宋如寅没有受过半点伤。但是宋如寅也看得出来,斩妖护人,徐千迢多多少少有些疲累,自己随意怎么处理怎么搏杀,跟身后护着一个人的打法是完全不同的,甚至还要防止自己的剑势误伤到她,损耗的心力是倍数级别。
这样过去几天,宋如寅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徐千迢明明是下山历练斩妖修行的,不是专门来给她当保镖的。这种一直被人护在羽翼底下的感觉让她很不踏实。
这天午后,两人在一处歇脚的山坳里,等徐千迢收剑入鞘,宋如寅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徐道友,有什么简单的术法能教我应急用用么?”宋如寅比比划划,“不用很厉害,遇到危险的时候,起码能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也好,这也能给你减轻点负担,你说是吗?”
徐千迢垂眸看她:“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只是寻常术法大多要搭配符篆才能催动。符篆绘制讲究心神,笔法,纹路错一丝便会失效,你没有修行根基,短时间很难学会。就算画成,没有灵力支撑也催动不了的。”
徐千迢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这会耐着心肠解释一大段,却叫宋如寅听完有点泄气。
也是,修仙哪有这么容易,徐千迢要是有什么小术法能教她的,早在出发之前就教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一间古朴剑铺出现在眼前。铺门口的木架上错落摆着各式刀剑,冷白的金属光泽在日光下流转,旁边挂着一架子五颜六色的剑穗,样式精美,鎏金坠珠的是用于出售的,比较简单素净的估计就是买剑的赠品。
宋如寅脚步顿住,眼睛有点看直了。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
“那……剑呢?” 宋如寅转头看向徐千迢,眼睛亮晶晶的,“若是我有一把剑,就算没有灵力,挥剑本身带着杀意,是不是也多多少少能伤到那些鬼物呀?”
徐千迢微微一怔,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剑铺,静默片刻:“可以。铁铸的兵刃自带金煞之气,对阴邪之物本就有克制作用,凡人持握,一样能造成伤害。”
宋如寅心里一下子雀跃起来,跟着他跨进剑铺。
剑师上来招呼,把各式各样的剑一一取下来给她试,但其实宋如寅一眼就盯上了架子最上层那柄长剑。
剑身莹白修长,剑鞘素净,线条流畅好看,宋如寅一看就如同被摄走了心神,甚至一时间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有着浮雕花纹的剑鞘。
徐千迢在一旁出声:“宋姑娘,长剑对身法和招式的要求很高,重心不好把控,新手很难驾驭。不如选一把短剑?更适合你。”
“啊……这样。”宋如寅捏着那柄白剑的手顿了顿,她盯着那道雪白的剑锋看了好一会儿,很快又放下了。
最后徐千迢给她指了一把形制简洁的短剑,其实也不算短,但是相比于徐千迢的那把的确没那么长,握在手里轻重刚好,不会过分吃力。
这把剑宋如寅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拿在手里却也觉得是合适的。
宋如寅还在试剑,那边剑师和徐千迢报出了一个不算便宜的价格,宋如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徐千迢已经付好钱了。
走出剑铺,宋如寅抱着短剑认真道:“徐道友,这个钱我记下了,以后我赚到银子一定还给你。”
徐千迢闻言,唇角浅浅弯了一下,果然说:“不必。”
宋如寅态度坚决,说了一堆“我肯定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东西”“这种事你就不要和我争了”之类的话。
她早就看出来了,徐千迢虽然身上穿的衣服,用的剑,肯定都是十分上等的货色,但是他本人好像没多少盘缠,随身带的银钱不过小小一兜,刚才为了给她买剑,这个小钱兜的肚皮已经下去一轮了。欠钱得还,绝对是天经地义。
几日下来,徐千迢已经对宋如寅的性格有几分了解,不再继续推辞。
往后几日赶路间隙,徐千迢便抽空教她基础剑招。
徐千迢是个极勤勉的人。只要不是在赶路除祟,其余空闲时间,他几乎都在打坐或者练剑,一刻都不肯荒废。他本就是阆风山出众的天才,时间对他来说很珍贵。
转眼入了初冬,寒风一日比一日凛冽。
这天傍晚,两人寻到一间小镇客栈落脚。入夜之后,外面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漫天漫地落下来,天地间蒙着一层白茫茫的雾。
徐千迢怕拿自己的真剑和她对练,收招不及误伤她,四下找寻过没有能代剑的合适之物,便只能怀着惜花之意,走到院子里折下一枝开得正好的红梅。
花朵缀在枝上,暗香淡淡。
“用这个陪你过招罢。”
今天徐千迢破天荒地没有穿他素来喜欢的白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有些分量的绀色锦袍。
他手持梅枝站在落雪的庭院里,素雪落在他肩头。
宋如寅一路上都刻意不去多看他出众的样貌,可此刻小雪纷飞,对面的人安静立在那里,乌黑长发垂到腰际,一双眼睛沉静漆黑,她还是忍不住晃了下神。
……长得有点要人命了。
低调出来历练的剑修,长这么好看真的没问题吗?这路上徐千迢简直可以说得上是招摇过市,许多人看见他这张脸都会驻足回望。奈何徐千迢对这样的目光没什么敏感度,估计是早已习惯。
但宋如寅心里其实一直有点不安。
也不是别的,只是两人常有距离很近的时候。
比如徐千迢御剑飞行,宋如寅站他身后,因为太害怕掉下去,会虚扶着他的肩膀。他的长发时时飘到她脸上,一股淡淡的栀子香风便会扑了满面。气流不稳的时候,徐千迢还会伸手掐一下她的手腕,很快就松开。
类似的这些小接触闹得宋如寅心跳乱糟糟的。
一路过来,明明只是半路遇上的陌生人,徐千迢却处处顾及她,何况他的长相实在太过于有吸引力,约莫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肩宽腿长,身段气质无一不美。
宋如寅不是石头做的,怎会不动心。
只是她一直在担忧自己的后续,这点心动也自然被安置到了脑后。
现在不是任由思绪放飞的时候,宋如寅很快握紧手中崭新的短剑:“我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
雪地里,两人开始对练。
徐千迢出的招全是引导式的,几乎没有用上力道,处处留着余地,只为引她把学过的招式顺出来,没有半分进攻的意思。
她不得不承认徐千迢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即便徐千迢曾言,之前只指点过师弟师妹,没有真正的带过一个从头开始学剑的新人,他也指导得非常好。
耐心,平和,却又不会让宋如寅松懈,全然就是一个少年老成的小师父。
只是宋如寅一边招架,一边心里产生了微妙说不清的难受。
——这样一个剑术顶尖天资出众的人,本该借着历练和强敌交手,打磨剑法,提升自己。可现在,他耗费自己修行的时间,陪着她这个零基础的凡人反复喂招,这场对练,对徐千迢而言,没有半点增益。
宋如寅手里短剑一格,心思不自觉飘远了。
徐千迢敏锐察觉到她的失神,可这一剑已经递到跟前。出乎他意料,宋如寅下意识抬手,手腕无师自通地一转,剑锋精准一拦,“啪” 的一声轻响,竟然直接截住了他的梅枝。
力道相撞,那枝红梅承受不住,花瓣簌簌往下落。
宋如寅自己都愣住,握着短剑僵在原地。
什么?她才跟着学剑没多久,居然拦下了徐千迢的一击?
还是走神了之后靠着本能无意识回出的一剑。
这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两人间有片刻的凝住。花瓣在二人间簌簌纷落。
大概是徐千迢也有些微吃惊,他没有再继续出剑。
一朵完整殷红的梅花悠悠飘着,恰好落在宋如寅的发顶。雪还在不停往下落,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宋如寅小脸被冻得白白的,握着剑怔怔站在原地,眼神略懵。
徐千迢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动。少女的瞳仁里是即将蔓延开来的磅礴欣喜,那样生动闪烁的神色,也感染到了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只是觉得这朵红梅白白落在雪地里可惜。鬼使神差地,徐千迢抬了手,以顺手拂去宋如寅额上厚厚积雪的动势,顺带将那片红梅拈下来,又轻轻簪在了她的鬓边。
落雪无声,红梅衬着她素白的脸颊,格外好看。
整个动作轻若无物,顺畅无比,他确信宋如寅甚至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徐千迢收手回袖,心口有轻微搏动,但吐字仍十分轻缓: “不错,是有天赋的。”
“哇哈哈哈是你教得好!”宋如寅还沉浸在自己居然有这般神速的进步,没察觉到空气中几分说不清的朦胧,笑逐颜开,“哈哈哈谢谢你啊千迢!”
千迢?
徐千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宋如寅也是后知后觉,面露窘色。不好,有点得意忘形了,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好像被某种习惯驱使了似的,关系一亲切,就习惯性地叫三字朋友最后的那两个字。
宋如寅想改口:“感谢徐道……”
“无妨,好友都唤我千迢,如今我与姑娘也算相熟了,从心即可。”徐千迢笑笑。
好友吗?宋如寅有些受宠若惊,她一直把徐千迢当恩人一般对待,她想,徐千迢的朋友大概都是同他一样厉害的天之骄子吧?她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能在这么称呼吗?
宋如寅觉得估计还是徐千迢人好,给她找台阶下罢了。
心里忽地升起一股难以分说的情绪,也是这时,宋如寅才意识到这些天她一直隐隐约约不舒服的根源在哪。
她不想这样倚靠着徐千迢,或者说其他任何一个人。
处在被庇护的位置,时间长了只会越来越不自信。这样弱小的自己既帮不上他,也没能力偿还这份恩情。
——若是,她也能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剑修就好了。
念头一出,宋如寅呼吸加速。这几天下来,她确认自己是真的想学剑,徐千迢为她演示剑招时,她眼神关注的更多是他一招一式的动向,心里也同步存在着一个小人,同步地跟着徐千迢试着做出每个动作。
“阿寅姑娘?”耳边一声呼唤,“你今日总是神游,可是累了?不若今天就到这里吧。”
少女回过神来,将手里短剑一扬,展出个露齿的笑:
“不累,我想再趁热打铁多练练。咱们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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