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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悔不省 ...

  •     第36章

      “阿珩、阿珩……”

      低声的呢喃在房间中不断响起,汗水浸透青年前额的发丝,他的手指轻微抽搐,像是在抓住什么。

      “梁哥,醒醒。”

      “阿珩!”下一秒床上的青年从梦中惊醒,猛地抓住邓启的胳膊。

      邓启一怔。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不知何时滑下泪珠,打湿的睫毛尚在惊恐地颤抖。

      下一秒,邓启痛叫出声,“疼疼疼,梁哥松手。”

      梁鹤年连忙松手,视线凝向窗外,晨曦的阳光落在窗外,夜间的凝霜化成细小的水珠。

      “你醒了。”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梁鹤年转头,看到陈敬站在门口,右手臂还打着石膏。

      “你怎么了?”他诧异道。

      陈敬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云淡风轻:“不小心摔的。”

      梁鹤年可不相信陈敬能不小心把自己的胳膊摔断。

      他隐约感觉和进入自己的梦境有关系,但陈敬不愿意说,他也不问。

      “我记得入梦是晚上,怎么天还亮了?我睡多久了?”梁鹤年的后脖子传来阵痛,“我感觉脖子有点痛,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邓启犹豫着开口。

      陈敬向邓启扬扬下巴,道:“你出去买早饭。”

      “我要吃三鲜蒸饺、皮薄馅大的野菜猪肉小笼包、咸豆腐脑不加香菜、豆花云吞、红豆馅的蒸糕……其余的,我想起来再通知你。”

      邓启咽了咽口水,“陈哥,你吃得下吗?”

      陈敬给了他一个不要废话的眼神,邓启麻溜地离开。

      梁鹤年心想每次陈敬大开胃口时都是遇见不太好的事情。显然陈敬现在心情不好。

      “你从昨晚睡到现在是云梦阵的副作用,不必担心。”陈敬把半掩着的窗帘完全拉开,推开窗户。

      早秋的冷风猛地灌进来,梁鹤年瞬间清醒不少。

      “你做梦除了失落的感觉外,有没有感到剧痛?”陈敬倚靠着窗户,缓缓问道。

      梁鹤年揉揉脖子,“脖子疼。”

      睡觉前他记得陈敬靠近,然后自己就睡着了,但他怎么感觉是晕过去的?

      “这个不算,也是云梦副作用。”陈敬揉揉眉心,解释道。

      “那就没了,对了我的梦……”梁鹤年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下床去洗漱。

      他刚穿上拖鞋,还没站起,肩膀突然被摁住。

      “你哭了?”

      陈敬弯腰不断凑近,眼睛扫过梁鹤年面颊和睫毛的湿痕。

      梁鹤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解释道:“做梦有时候会不觉得的落泪,没事的,我经常这样。”

      陈敬心中的疑团渐渐有了一点清晰答案。

      但他仍然没有放梁鹤年离开,仔细的用眼睛去临摹这张熟悉的面孔。

      俊秀青涩的五官微微局促,垂眸与所有人一样不敢直视他。没有林海、相力,只有一双能看见相的眼睛。

      就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年轻人,居然背负着恐怖的业障和令人费解的执念。

      据他的观察而言,梁鹤年并非感觉不到痛,相反是太疼。

      精神疼痛到达一定境界人会无法感知到肉/体疼痛。

      梁鹤年执念太深太痛才会感觉不到肉/体的疼。

      陈敬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恍惚间,这张面孔与那张被剜去双眼的血色平静面孔重叠到一起。

      “我先去洗漱。”

      梁鹤年实在受不了陈敬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用力推开陈敬完好的手臂。

      卫生间内,冷水打湿脸庞,梁鹤年脑中一片混乱。

      这一次的梦和以往的有些不一样。七零八落的片段中,有一些印象很深。

      在梦中,他脑袋涌入好多尖锐声音,像是呼啸而来的火车。

      然后出现只大白狗哼哼唧唧缠着他。

      梦中的他害怕极了,却还在拼命地喊着“阿珩”两个字。

      “鹤年哥。”阿飘幽幽的声音忽然响起。

      梁鹤年双手撑在水池边上,他缓缓抬起脑袋,镜子里只有他极力粉饰后平静的面孔。

      “怎么了?”

      阿飘眼睛咕噜噜地转动,思索片刻,小声道:“老板差点死在你的梦里”

      “嗯。”

      镜中的年轻人面色平静,似是对这件事早有预料。

      阿飘总喜欢向梁鹤年透露点他不知道的消息,从而引诱对方远离陈敬,这一次也不例外。

      “鹤年哥,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你身体里藏着……”

      外面忽然传来极其轻的脚步声,瞬间阿飘消失不见。

      梁鹤年听到陈敬给邓启打电话。

      “嗯,对,再要纸皮牛肉烧麦、酥皮的全肉锅盔、驴肉火烧、水晶玉米虾仁灌汤包,买不到?那你就不用回来……”

      话音渐渐变小,陈敬应该是去客厅或者自己的房间

      梁鹤年快速洗漱完,想要去接着问梦境的事,推门看到陈敬闭着眼睛半躺在沙发椅。

      温暖的金色阳光笼罩住陈敬,冷俊的面容略带疲惫之色,仿佛经历一场极为可怕的事情。

      他正想张口问,陈敬率先开口。

      “我太饿,没精力和你讲那些,等我吃饱饭再说。”陈敬闭着眼睛轻声说。

      离去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陈敬睁开眼,梁鹤年已经离开。

      他其实是在纠结该不该让梁鹤年知道部分真相。

      上午的阳光有点晃眼,陈敬不耐烦地往旁边侧侧脸。

      能量枯竭的他饿得几乎胃痛,都说胃是情绪器官,他此刻的糟糕情绪已然到达谷点。

      现实世界几乎没有东西可以让陈敬受伤,可是从梁鹤年梦里出来,他的手臂竟然骨折了。

      梦会对现实世界有些许影响,但陈敬第一次见到如此剧烈的影响。

      在旁人梦里,即使粉身碎骨,只要还有一口气活着离开。
      现实世界的他都是毫发无伤。

      可见梁鹤年业障深重无比。

      “你先喝些热水,暖暖胃。饼干,垫垫胃。”

      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和两包粗粮饼干出现在陈敬视线内。

      陈敬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一张俊秀的脸。

      他拆开饼干,迅速地裹入腹中,喝了两口水。
      但是摸摸肚子,怎么更饿了?

      梁鹤年说:“我发消息告诉邓启去哪里买你爱吃的早点,他很快就回来。他对这些不清楚,下次我去买。”

      “以后不用你。”沙发上低沉的声音情绪并不高。

      梁鹤年愣了愣,脱口而出:“你要辞退我?”

      “不是,我要收邓启做我徒弟,以后这些跑腿的事情让他代劳。”顿了下,陈敬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说,“你怕我抛弃你?”

      梁鹤年:“……”是怕挣不到窝囊费。

      没过半刻钟,邓启大包小包的回来了,不知道的以为他把早点摊铺搬回家。

      保安大哥看见还好心帮忙一起拿。

      陈敬不喜欢旁人随便进屋,梁鹤年从保安那里接过东西。

      保安没忍住往里瞟了两眼,“这么粉粉嫩嫩,没想到是大老爷们住的。”

      这个保安面孔很陌生,梁鹤年不想多言语,顺手拿了瓶饮料塞给他,说完谢谢就把门关上。

      满桌的食物,香气十足。

      陈敬大快朵颐,慢丝条理地席卷餐桌。

      让人简直怀疑这是正常人类能够拥有的胃吗?

      邓启忍不住和梁鹤年小声嘀咕道:“我感觉陈哥饿急眼能把咱俩吃了。”

      梁鹤年正在芝麻烧饼沾着豆腐脑吃。

      闻言,他手一顿,看了眼陈敬旁边空空的食盒,邓启的话确实不夸张。

      饭饱食足后,陈敬擦擦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昨天的事情……”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

      邓启收拾桌面,顺口接茬道:“昨天真的太……啊!”

      陈敬在桌底踩了邓启一脚。

      邓启相当有眼力见地闭上嘴,默默收拾桌面。

      “昨天我在浴室摔倒太危险了,把小邓吓得不轻,是吧?”陈敬掀了下眼皮,眼珠又黑又深,危险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邓启挤出一抹微笑,冲梁鹤年说:“是呢,陈哥当时去急救中心包扎伤口,我真想跟着过去,但我得留下来看着梁哥你。”

      梁鹤年看了眼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沉默许久,忽然道:“多坏的结果我都能够接受,你们没有必要骗我。”

      “其实从我出生我就能够感受到我和普通人不一样,我大概率会和梁昭一样,不得善终,或许比他还惨。”

      饭桌陷入寂静。

      许久,陈敬眉头微动,“你怎么感受到的?光靠你的梦和眼睛吗?”

      “不是。”梁鹤年轻声道,“我出生时我妈难产死了,姥姥姥爷从那时候不认我。我爸天天酗酒,没几天栽沟里淹死。我唯一的奶奶因为我爸急火攻心也走了。”

      “亲戚把我养到六七岁后,一家除了我全出车祸死了。后来我被送到孤儿院。”

      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向陈敬,“你知道的,清雅孤儿院爆出丑闻,梁笑想要帮助我,最后梁笑一家也死完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缓缓垂下,嗓音始终温和,像是阐述一件平常小事。

      “我在孤儿院异父异母的妹妹,曾经也是帮助我的人,先天性心脏病、重度抑郁症……靠近我的人没一个好结局。”

      平静的嗓音下是极致的冷淡,“我不认为我会寿寝正终。”

      再次的寂静,多出一些抽噎的声音。

      梁鹤年抬眸发现邓启哭得泪流满面。
      他微微错愕。

      邓启突然丢开手里的餐盒,通红着眼眶抱住梁鹤年,哭着说:“我一直以为我、我已经挺惨的,没、没想到梁哥你比我还惨。”

      “以后我给你做弟弟,我对你好。梁哥你放心,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梁鹤年再次怔住,完全地僵住。

      忽如其来的温暖怀抱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他的手心攥紧又放开,最后想起小时候抱妹妹的样子。

      梁鹤年轻轻地把手放在邓启的背上拍了拍,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不难过,你也不用替我难过。”

      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邓启,还是再一遍安慰自己。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再不放开他,我就不同意你拜我为师了。”

      陈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邓启身后,揪住邓启的衣领子,把这狗皮膏药从梁鹤年的身上扯下来。

      邓启又惊又喜,“陈哥,你这是同意做我的师父了?!”

      陈敬懒洋洋地瞥他一眼。表情大概就是你说呢?

      “我爱你陈哥,不对,是师父!我爱你师父!我也有师父了!”邓启高兴地转圈圈。

      他想要抱陈敬高兴下,可又不敢,把目光投向梁鹤年,看到师父的眼神后也不敢,最后抱起沙发抱枕猛亲。

      “太好了哈哈哈哈……”
      邓启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客厅。

      陈敬站在梁鹤年旁边,低头瞥见梁鹤年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大概这一幕太温馨,到嘴边歹毒的话又咽回去。

      他温声说:“你好好跟着我干,干一辈子,与我长命百岁。”

      对方的笑容戛然而止。

      良久,梁鹤年半开玩笑地说:“那你的命得够硬。”

      陈敬手撑着餐桌,俯身靠近,散落的长发倾斜而下,遮住他半边脸,阴影下浮现一抹轻蔑的笑。

      “天底下再没有比我命硬的人。”

      淡淡的木香飘近,宽松的衣领露出大半漂亮的锁骨。

      梁鹤年一阵燥热,别开视线,低声道:“那恭喜。”

      邓启发完疯又过来收拾餐桌。

      陈敬起身,继续刚才没说出口的歹毒发言,“你身上的业障太重,确实不会好死。”

      “嗯。”梁鹤年还是淡淡的样子。

      邓启愤愤道:“师父,如果梁昭真的是梁哥的前世,那不管是梁哥的前世还是现在,他都是很好的人,怎么会有深重业障呢?那种不都是杀人放火的人才有吗?”

      陈敬拿起桌子上的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狠狠地敲邓启脑袋。
      “尊师重道,让你说话了吗?”

      邓启捂着脑袋,疼地直冒泪花,“师父,我知道错了。”

      梁鹤年严重怀疑师徒俩很享受这种身份游戏。

      陈敬坐到他的对面,轻笑:“杀人放火的业障对于你来说,太轻。”

      “你的业障是尸山血海,不一定和你的道德品行有关,和你……你的执着有关。”

      邓启和梁鹤年都楞了下,这个说法有些奇怪。

      但这已经是陈敬能我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不论是寻找阿珩的梁鹤年,还是跪在血海前的梁鹤年,都十分执着。

      尤其血海前的梁鹤年,锁链覆身,面朝血海,模样是在跪而自省。

      可“怀瑾无错”四个字和剜去双眼的表象,显然是不看不省的意思。

      游乐园又堆满各色各样的尸体,陈敬分析是象征着梁鹤年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梦里杀死梁鹤年的人是他自己。

      是否也意味着生生世世的不得好死也是梁鹤年作茧自缚的意思呢?

      陈敬无法给出定论,对于梁鹤年的梦,他只能悟到这个地步。

      “尸山血海也太吓人了,师父,你没故意吓梁哥吧?”邓启是相门中人,对于业障深浅有一定了解。

      他话音刚落下,脑门再次受到筷子重击。飞来的筷子稳稳当当地落到他手中盒子里。

      邓启捂着脑袋,再次认错闭嘴。

      在梁鹤年看来,这不是身份游戏了。陈敬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想给他的小徒弟,估计怕邓启说了不该说的。

      梁鹤年轻轻问道:“是前世的执着吗?”

      陈敬皱眉:“不像,像是生生世世的执着,时至今日的执着。这个东西我也说不清,我会慢慢调查的。”

      梁鹤年仔细思考两遍。
      他目前的执着只有妹妹身体健康。

      “你的业障对于你的肉身和命理来说,无解。不过我有一个比较冒险的办法可以救你。”陈敬微微一笑,等着梁鹤年来问什么办法。

      收拾残羹的邓启也放慢手脚悄悄把耳朵竖起来。

      “谢谢,不需要,记得给我发奖金就行。”梁鹤年面色毫无变化,缓身站起。

      他想知道的答案已经知道,其余的没太大兴趣。

      “我跑步去了。”梁鹤年戴上耳机,下楼慢跑去,留下不解的师徒二人。

      室外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暖,但只有真正出去的人才知道早秋的寒风有多彻骨。

      硕大的落地窗前,师徒两人看着楼底下的人一圈又一圈。

      邓启小声道:“梁哥好拽,能把生死度外。”
      陈敬冷笑:“是活腻歪了。”

      “……”邓启不敢吭声。

      救命的方法给他他还不要,陈敬心情又有点不好,颐指气使道:“一会儿下楼给我买水果捞和甜品,我吃的口味种类和要加的水果你问梁鹤年。”

      邓启:“……”

      -
      在之后的日子里,邓启搬到同个小区住,陈敬本来想要给邓启付房租,邓启拒绝了。

      梁鹤年真没看出来邓启居然有钱。

      毕竟一起做事,阿飘很快也和邓启认识,他们几个人外加个飘相处,还算和谐。

      最让梁鹤年佩服的是邓启。

      梁鹤年自定义是牛马,而邓启活像黑奴。

      他好歹有工资奖金,可邓启天天跑动跑西、时不时被揍,还没工资拿。

      最主要的的是,从陈敬收邓启为徒后,梁鹤年就没看见陈敬教过邓启一星半点的东西。

      邓启这个任劳任怨的小天使就这么辛勤奉献着。

      直到某天,那道忙碌的身影突然消失。

      梁鹤年特地问陈敬邓启去哪里了。
      陈敬说邓启回家处理家事。

      梁鹤年也没太放在心上。
      又过两三天,他微信上收到邓启求救借钱的信息。

      “梁哥,我妈病重,急需两万医药费。我凑了一万五,还差五千块,求你借下我,我下个月还给你。”

      梁鹤年怎么记得邓启租得房子一个月也不止五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不悔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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