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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话 偷看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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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弹幕从他眼前飘过,像是有人在虚空里开了一个直播间。
【谢清徽怎么坐起来了,他又没憋好屁吧?】
【等等,我们长生还活着吗?看着已经一动不动了。】
【谢清徽!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快去救一救嬴长生!他都发高烧了!】
【楼上别夸张,主角怎么可能快死,但确实烧得很厉害……】
【我刚看到二师兄一脚把他踹进洗衣盆里了,妈的这群人渣,我要是能穿书一定活撕了他们!】
【三师兄更恶心,往他饭里放蟑螂……我一个读者都快气死了,小师弟居然只是默默地把饭倒掉】
【四师兄也很可恶呀,把他床浇湿了,导致他现在连个干的地方睡觉都没有】
【这多重buff叠加,铁人也扛不住啊,难怪会发烧】
谢清徽的脑子嗡嗡作响。
不对劲,十分之中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被直播出去了?
那他刚才胡吃海喝喝,喝醉酒微醺的样子,也全都被直播出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还好,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弹幕在说什么?
嬴长生发高烧了?
从云徽楼回去以后,无量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欺负他?
谢清徽的眉头微蹙,他记得在自己的脚本里这里的剧情只有一个分镜:在谢清徽明里暗里的指示与纵容下,无量峰众人集体孤立嬴长生,不断欺辱和打压他。
他当时觉得这不是重要剧情,没必要详细画,反正目的只是让读者心疼主角就够了。
但现在,这些“一笔带过”的剧情,却正在真实地发生着。
谢清徽想起白天在院中看到嬴长生的样子,穿着单薄的棉衣跪在雪地里,肩膀瘦得像纸片,嘴唇发紫,浑身哆哆嗦嗦,可他的眼睛却还是明亮的,眼巴巴地看着谢清徽……
他的心立刻揪了一下,但他很快又躺了回去。
冷静,冷静,冷静!
嬴长生是主角啊!主角是不会死的。
发烧算什么,原漫里嬴长生可是在云徽楼直接跪晕过去的,这次他提前结束嬴长生的“惩罚”,区区发烧肯定能挺过去,不然后续剧情怎么发展?
他熄了灯,翻身被子盖好,现在他最主要的任务是把自己的腿伤养好。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们都是纸片人,他就该安安心心摸鱼划水,苟在这个修仙的世界,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弹幕又开始刷了。
【他就这么躺下了??】
【不是吧大哥,你真不去看看?】
【刚才给他狐裘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转性了,结果还是那么冷血】
【嬴长生都快烧糊涂了,你在这儿睡得着??】
【啊喂!楼上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嬴长生发烧了?】
【对哦,咱们是上帝视角,谢清徽可不知道嬴长生正在发烧呢】
谢清徽把脸埋进枕头里。
是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看到任何弹幕。
他不想去,他是真的不想去。
外面起码零下十几度,他又不会御寒法术,走过去还不得冻成冰棍?再说了,以他现在对嬴长生的态度,偷偷去看望生病的嬴长生,这像话吗?人设崩了怎么办?被怀疑夺舍怎么办?会不会被这群仙门的大佬抹杀?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可一闭眼,他就想起嬴长生跪在雪地里的样子。
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当真没有一丝心软吗?
“操!”
谢清徽骂了一声,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爹的,真是欠他的!
作为嬴长生创作角度的“爹”,谢清徽确实没法对他的苦难视而不见。
他迅速从床上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就往门外走,刚迈出一步,寒风顺着敞开的衣领灌进来,像有人往他脖子里倒了盆冰水。
他打了个哆嗦,迅速退回屋内。
太冷了。
真他爹的太冷了,当初就不该给这段剧情画这么大的雪!
他又开始犹豫了,他就这样走出去会被冻死吗?不会吧,谢清徽可是前期大反派,反派怎么会被冻死?
但是真的很冷啊,为了一个纸片人真的值得吗?……
他在屋内反复踱步,像一头笼中困兽。
弹幕一片问号。
【什么情况???谁能告诉我谢清徽在干什么?】
【是晚上吃多了在消食吗?】
【进三步退两步,谢清徽搁这给大家表演跳探戈呢】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别太搞笑了!】
【他是不是在担心嬴长生?】
弹幕陷入诡异的沉默。
【姐妹们,邪门cp可不兴嗑呀……】
谢清徽没空理会弹幕,他咬了咬牙,裹紧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他缩着脖子,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漫画里他画过无量峰的布局,但真正走起来才知道,从谢清徽的院子到嬴长生的住处,居然要走这么久。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你是不是有病?你管他干什么?他是主角,他又不会死!你去了能怎样?你还能给他治病不成?
但他的脚步一下没停。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终于看到了嬴长生的住处,那是一间非常简朴的小院子,院墙矮得他一探头就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院子里几乎没什么陈设,只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树和一个破了口子的水缸,窗户纸修修补补,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和谢清徽那个雕梁画栋的云徽楼比起来,这里简直像个柴房。
谢清徽吸了口气,正准备推门进去,忽然透过门缝看见屋里似乎有两道身影。
他脚步一顿。
这个时候,是谁在里面?
出于好奇心,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蹑手蹑脚绕到窗边,蹲下身去,掀起那块破了个洞的窗户纸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比嬴长生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嬴长生喂药。
谢清徽认出了他,闵如意,无量峰的老五,也是整个无量峰唯一一个没有跟着欺负嬴长生的人。
在原漫里,闵如意是嬴长生最忠诚的朋友,后来为了保护嬴长生而死。
刘编当时说,主角身边不能只有刁难他的人,还需要有处处护着他的忠犬队友。
现在看来,这只忠犬早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闵如意喂完药,扶着嬴长生坐起来,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嬴长生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五师兄……”嬴长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用管我,回去休息吧。”
“说什么傻话。”闵如意把碗放在桌上,用着小大人的语气叉腰道,“你烧成这样,我怎么能走?”
“我没事……”
“没事个屁!”闵如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拧成一团,“烧都还没退呢,可惜我的灵石不多,只能给你换这普通灵芝,若是能拿到上品灵芝,只消一副药你就能好起来。”
嬴长生抿唇笑了笑,说:“谢谢五师兄,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我去给你烧壶热水,待会帮你擦身子。”
说罢闵如意起身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外。
屋里只剩嬴长生一个人,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清浅。
谢清徽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嬴长生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强加在他身上的这些苦难也都是他画的,他当初画这些分镜的时候,只是想着“这里要虐一下,让读者心疼”,然后刷刷几笔就画过去了。
他没有想过,疼痛在嬴长生的身上,是真实存在的。
嬴长生忽然睁开眼。
谢清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嬴长生看的不是窗户的方向,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最后落在门边的某个角落,眼神锐利如刀。
谢清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闵如意从后门进了后院,而他方才进来时,正是推了推前门才瞥见里面的两道身影。
但嬴长生很快收回了目光,咳嗽了两声,慢慢从床上站起来,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许是膝盖还在疼,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接着扶着床柱站稳,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窗边。
谢清徽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去,一动不动地紧贴在窗外。
嬴长生低头看了看那扇破了个洞的窗户纸,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窗台的边缘。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根长长的的发丝。
嬴长生拾起那根头发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卷入鼻腔,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到即便有人盯着看也根本不会察觉到。
接着,谢清徽听见嬴长生缓缓走回床榻的声音,他慢慢站起身,目光穿过窗户纸的破洞,看见嬴长生虚弱地倒在床上,顿时松了口气。
【呜呜心疼我们受宝……】
【嬴长生快点成长起来啊,把欺负他的人都鲨了!】
【楼上别急,别忘了我们长生最爱扮猪吃老虎了,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啊啊啊期待住了!好想看他大展身手的样子!】
谢清徽的后背没由来地冒出一层冷汗,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画的嬴长生,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
这个少年天资卓绝、心思缜密,能在短短几年内从外宗弟子爬到内宗核心,靠的可不仅仅是身为主角的机缘与运气。
他本身是个极其坚韧的人,忍耐度和报复心都极高,他能忍到敌人露出破绽,忍到能一击必杀的那一刻,多少敌人都被他的外表迷惑,到死才知道这小子一直在装怂。
谁知道嬴长生现在有没有记恨上谢清徽?
谢清徽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弹幕在他眼前疯狂刷过,但他已经顾不上看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活命,就得离嬴长生远一点。
只要不介入嬴长生的因果,他一定能在这方世界苟住。
他跑出院子的瞬间,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窗户纸破洞里,一双幽深的黑瞳正静静地看着他的一掠而过的背影。
嬴长生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捻着那根沾满檀香味的青丝,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暗潮。
“师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是你吗?”
他把那根头发小心地收进袖中,转身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谢清徽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填满,消失得一干二净,好似他从未来过。
嬴长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蓦地勾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