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赈灾 ...
-
入了宿房，景长与手上一松，男子顿时撒开双臂瘫在地上，“啊”的大叫一声！
景长与凝眸：“吼什么？”
“主子啊！”蒋熙憋屈的嚎啕一声，“这他娘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就在半月前，景长与提前将蒋熙派至薄冥，方得了先前的那两封密报，辗转交错间，适才又入了东竭。
景长与脱力坐着，左臂撑在案上托着额角，迟来的恶心作呕蜂拥而至，潮水般蔓延至四肢百骸，卸去他一身气力。
他曾见过困兽台上血糜遍野，那一日，血色连着天际，就连黄晕的光也叫人难以看清，深入骨血的执念撑着他坚持到了最后。
他的底线，在这大靖的天地间，被无道的人性一次又一次的拽进了更深的深渊，望不见底。
也许他也是困兽，终有一日，他也会被自己的执念杀死。
一阵恍若虚无的脚步骤然临至，宇文骁抬手揭去斗笠，他倒是丝毫未受影响，道：“殿下，夏承择的状态有问题。”
何止夏承择状态有问题，景长与都快出问题了。
蒋熙撑起上半身，上下打量着宇文骁，狐疑道：“骁公子，你怎的不想吐？”
宇文骁双手交叉靠在柱子上，发丝全数高高竖起，眉眼高挑，讥笑道：“你要是愿意，我替你做保加入西境军，我保证，只要你加入，你也不会想吐。”
景长与咽下喉间酸涩，抬眸道：“蒋熙，薄冥东竭什么情况？”
蒋熙立即正色，站起身端正说到：“有点复杂，虽说那年秦轩马踏西戎，挥刀斩了吴戎首级，戎靖一战便算是了了，只是西戎余孽仍是猖獗，当时闽都召见在即，秦轩带着铁甲三千回朝，而在此之后，又是闽都之祸，只好分兵走两路，耽搁了不少时日，此间，西戎余孽得以喘息，大有日归东方之势！”
宇文骁闻言蹙眉，他道：“不可能，当初我和轩大哥离开时，戎犬余孽已经落进了薄冥与治玥相交一角处，三万多西境军镇留薄冥边境，又不是吃干饭的，况且轩大哥早已回去，段不会给了戎犬复燃之机。”
蒋熙双手合十，哀叹一声，道：“西境军离开东竭时确实还好好的，可偏就在西境军离开之后，我的意思是，秦轩回来带着全数东定军北上之后，这死灰才复燃的，怨不得旁人，可真就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宇文骁沉默不语，兀自思索。
景长与扣下左臂，道：“继续。”
“这死灰呢，还没燃起来，就被薄冥新任首府谢瑶给带着守备军摁了下去。”
景长与神色一凝。
蒋熙：“这个谢瑶手段了得，薄冥现下情况尚可。倒是东竭，分明是转战场，如今却是比薄冥这个主战场还要吓人，黄沙道上无法无天，马匪暴乱频繁，这才使得东竭久久无法回过劲儿来。却又有说法，这马匪乃是戎犬歹人伪装，端的便是趁夏承择废着，找个时机一举破了东竭，强占东竭守备军。”
景长与明眸一缩，他思虑片刻，道：“薄冥守备军若是有这能耐，怕是根本用不上西境军，先前若是藏拙，倒不如自戕来的快。现下既至东竭，便以东竭为主。”
景长与：“骁公子，沿途黄沙道可有异样？”
宇文骁放下手，道：“不曾，路上偶有风沙，却是未见马匪。”
其实比起马匪，景长与现下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今日给林曲靖强行换上的一身行头，是从赏赐里提的，那赈灾款和赈灾粮现下又在何处？
***
西行前夕，宣政殿。
盛孝帝道：“湘江水满，倒是为难你了。”
“儿臣不觉为难，只觉心寒。”景长与诚恳道：“心寒自己终究无能。”
盛孝帝沉默片刻，无声的对峙，最验人心。
未过多时，盛孝帝道：“这些日子，东祸余孽着实闹心的狠呐。”
景长与俯在殿下，心底思绪万千，觥筹交错，他道：“儿臣记得，几十年以前，鹰将军①统帅东定军，刀斩东祸霸主冀雄，同年，我朝九门提督驰杯无②入宫。治历二十年冬，阉宦驰杯无勾结东祸贼子冀楚单，戕害鹰将军。”
盛孝帝心口略微起伏，他沉吟道：“陈年旧事，提他做甚？”
景长与将头深深埋进手背，他继续道：“此后，东定军便由君老将军统领。”
盛孝帝呼吸一滞。
景长与：“冀楚单帅八万虎狼军直攻兹阳，君老将军提刀上阵，大破东祸。”
盛孝帝不做声，景长与阖上眼，在盛孝帝的逆鳞上不停试探：“可儿臣记得，那阉宦驰杯无原是冀雄庶三子，乃是受了大靖恩惠的。那阉宦被处死前见的最后一人，便是君老将军。”
盛孝帝冷哼一声，神色却还是叫人看不出喜怒：“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后。”景长与已无路可退，仍道：“君老将军保下了冀楚单的幼子冀迁，也便是如今的广苑首府。”
盛孝帝漠然站起身，比刀锋还要凌厉的眸光快要将景长与撕碎，景长与不必抬头也知道，可他别无选择。
景长与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奉于双手呈上：“儿臣知晓父皇近日为东祸一患所忧，甚感痛心，儿臣愿为父皇，尽一份绵薄之力。”
盛孝帝接过名册，景长与却未曾收回手，他就这般跪着，这般举着手。
名册之中，记得尽是冀氏族人，而最新的一代里，冀迁之子冀暮，却是编入了守备军，亦是这些时日里的……东祸！
盛孝帝“刷”的一下将名册合上，放回了景长与手中，景长与微颤着握紧了名册，塞入怀中，可他的头，却是全程未曾抬起。
“抬起头来。”
盛孝帝威严庄重的声音在景长与上方响起，景长与应声缓缓抬头，俯着的身子叫他无法直视盛孝帝。
“再起来些。”
景长与双手扶地，微微撑起上身，勉强与盛孝帝平视。
盛孝帝伸出手，轻抚上景长与道发顶，庄严道：“长与啊，到头来，竟是你最叫朕省心。”
“儿臣的命，是父皇赐的。”景长与虔诚道：“儿臣愿为父皇，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盛孝帝顺着景长与的发丝抚到他的脸颊，这双眸子里，只装着对生的渴望，不，是奢求。
盛孝帝思量片刻，道：“你是朕的儿子，朕怎么舍得叫你死呢？西境虽苦了些，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差事，长与啊，去那里避避吧。”
景长与阖上眼，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盐铁松江，水利林府。”盛孝帝道：“朕会叫那金科小状元同你一起去，松江府的水，也该改道了。”
“儿臣领旨。”
***
照盛孝帝的意思，这所谓的赈灾款当是从林家肚子里挖出来了。
只是松江府离东竭足有千里之遥，林府的手在松江府可谓是只手遮天，可若是到了黄沙道上，那可就是天意说了算，总归是不能放在黄沙道的，那林曲靖能把这些东西藏在哪里？
总不可能他们人已经到了东竭，赈灾款还没运出罢。
景长与：“骁公子，我们得请林曲靖来一趟。”
宇文骁拱手示意，随即转身退去。
另一处宿房中。
林曲靖要来了水，迅速将外袍扯下，一整个丢了进去。
圣洁的清白被拽进淤泥里，他不可抑制的嫌恶着淤泥里那令人反胃作呕的气息。
不管愿意与否，林曲靖终究是读了许多年圣贤书的，有些东西，是刻在骨血里的底线。
他一甩衣袖，撇过身去不再多看。
这一转身，便见宿房大门从外被强行打开来。
林曲靖一愣，随即立刻站定，稳住身形后气息一沉，他漠然看着这红色少将不请自入，熟练的反手将门掩上。
宇文骁摘下斗笠，露出里面凌厉的脸庞和比东方初日还要坚毅的双眼。
宇文骁：“殿下要见你。”
林曲靖心底一颤，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掩在衣衫里的双手下意识握在了一起，他试探性道：“今日甚倦，可否劳先生回禀殿下，明日再做商谈。”
宇文骁眸光一凝，两指间嘎吱作响，他道：“西境不比松江府，水不足，景不美，吃食都是苦做的，林公子若是吃不得，那这西境的日子，可难熬了。”
“话是如此。”
林曲靖眼里神气黯淡，他微微颔了颔首，低声喃喃：“可明明哪里都是苦做的。”
宇文骁懒得去辨林曲靖眼里藏的是什么，他走上前去，提起林曲靖胸前衣襟便走。
林曲靖“啧”了一声，抬手抓住宇文骁的手腕，道：“小红先生，走就走，别拽我脖子，勒的慌。”
宇文骁眼角一跳，神他娘的小红。
林曲靖嘴上不饶，“小红啊，闽都派我来，办的是公家差，对我好点，来日我发达了，在公家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总好过你这东躲西藏的日子。”
宇文骁嗤笑一声，“我自有殿下做保，不劳你费心。”
林曲靖唇角微勾，果真如此。
这个人，不是闽都兵。
是钰王私兵？
还是……
霍家暗卫？
亦或是……
谁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赈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