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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事后 ...

  •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没有激起巨大的水花,却沉沉地坠了下去,将潭底所有细微的涟漪都压平了。

      晨光似乎也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些许。

      寒柏林脸上最后一点残留的、因回忆而起的柔和,彻底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并没有露出言湫预想中的震惊、愤怒,或是被欺骗的痛楚。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只是沉静地望着言湫,眸色变得极深,像暴风雨前夕乌云堆积的海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厚重的云层掩盖,只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

      他就这样看着言湫,看了很久。久到言湫几乎要在他那毫无波澜的注视下,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带着沉甸甸的、无声的压力。

      就在言湫以为他会质问,或者会像昨夜那样,被彻底激怒,再次用行动来惩罚他的口无遮拦时——

      寒柏林忽然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了然,或者说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漠然。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言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一开始?还是后来?他既然知道,为什么……

      没等言湫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带来的冲击,寒柏林已经移开了视线。他不再看言湫,而是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颈侧,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漫不经心的慵懒。他赤裸的上身,那些抓痕和吻痕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饿了吗?”他忽然问,话题转得突兀至极,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故意接近”的、近乎摊牌的对话从未发生。

      言湫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设想过许多种寒柏林可能的反应,震怒,冰冷,嘲讽,甚至再次的粗暴掠夺……唯独没有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和这轻飘飘的、日常的询问。

      “我……”他刚吐出一个音节,胃部就传来一阵清晰而剧烈的痉挛。
      昨晚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又经历了那样耗费体力的“折腾”,此刻被寒柏林一问,饥饿感连同身体各处的不适一起汹涌而来。

      他没说完,但蹙起的眉头和瞬间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寒柏林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径直走向浴室,关上了门。
      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言湫独自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脑子依旧有些混乱。
      寒柏林那句“我知道”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他知道……那他知道多少?知道自己是故意接近,知道那场“恋爱”是别有用心的游戏,知道“出轨”是刻意的分手……那他后来所有的反应,冷漠,无视,昨晚的狂暴,今晨罕见的柔和……又算什么?

      一种脱离掌控的、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水声停了。

      没过多久,寒柏林从浴室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深灰色的长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头发半干,发梢还带着湿意。他看也没看言湫,转身走出了卧室。

      言湫又在床上坐了几分钟,直到身体的酸痛和饥饿感催促着他不得不动。他忍着不适下床,慢慢挪到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还有些红肿,脖颈和锁骨上的痕迹经过一夜,颜色变得更加深重淤紫,昭示着昨夜的激烈。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同样高领的居家服,将那些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

      等他扶着墙壁,慢吞吞地挪到楼下餐厅时,寒柏林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还有温热的牛奶。不是佣人做的,看那略显粗糙但尚算合格的摆盘,很可能是寒柏林自己动手弄的。

      寒柏林面前已经摆了一份,他正拿着平板电脑,一边看新闻,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听到脚步声,他抬了下眼,目光掠过言湫苍白的脸和有些虚浮的脚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那份没动过的早餐。

      言湫沉默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食物的香气勾得他胃里又是一阵难受的蠕动。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吐司送进嘴里,干涩的喉咙让吞咽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寒柏林指尖划过平板屏幕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这种日常的、近乎“温馨”的共进早餐场景,与昨夜和今晨的激烈混乱,以及刚才那场近乎摊牌的对话,形成了无比诡异而割裂的对比。

      言湫食不知味地吃着,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对面的人。

      寒柏林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带着一种受过严格教养的、刻板的优雅。他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内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他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就像任何一个在周末早晨,悠闲享用早餐的普通人。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任何亲近的表示。

      就好像,言湫那句“故意接近”,只是拂过他耳畔的一缕微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彻底的无视和正常化,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言湫感到一种深切的、无从着力的挫败和……不安。

      他到底在想什么?

      恨意值现在是多少了?因为那句摊牌,涨了吗?还是依旧纹丝不动?

      言湫迫切地想知道,却又无法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下去查看系统面板。

      一顿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接近尾声。

      寒柏林放下平板,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看向言湫。

      “今天别出门了。”他开口,语气不是商量。

      言湫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紧:“为什么?”

      寒柏林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上,尽管被高领遮住,但他似乎能透过衣料,看到下面惨烈的痕迹。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你需要休息。”

      “我没事。”言湫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没什么底气。

      寒柏林没理会他的反驳,站起身:“药在客厅茶几上,记得吃。”

      言湫这才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不知何时放着一个透明的药盒,旁边还有一杯温水。是消炎止痛的药,还有……Omega专用的、事后修复和安抚腺体的舒缓剂。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言湫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是体贴?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他坐在原地没动。

      寒柏林似乎也没指望他会立刻听话,说完便转身,朝楼上书房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语气依旧是平的,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属于Alpha的威压。

      言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他坐在餐厅里,对着剩下的半杯冷掉的牛奶,发了好一会儿呆。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感,和胃里因为进食而稍微缓解却依旧存在的空虚感,都在提醒他此刻的脆弱。

      最终,他还是慢慢站起身,挪到了客厅,拿起了茶几上的药盒和水杯。

      药片顺着温水滑下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

      他蜷缩在沙发上,扯过一条薄毯盖住自己。药效似乎来得很快,身体的钝痛和疲惫感被缓解,带来一阵昏沉的睡意。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书房的门开合的声音,听到寒柏林下楼的脚步声,似乎去了厨房,又似乎只是在客厅里走动。
      那沉稳的脚步声和无处不在的、淡淡的雪松气息,像一种无形的屏障,将他包裹在这方安静的空间里。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毯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靠近。

      他猛地惊醒,睁开眼。

      寒柏林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垂眸看着。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得很专注,似乎并没有在意沙发上蜷缩的言湫。

      言湫的心跳却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有些失序,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没动,只是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书本,安静的空间,还有身边气息沉静的男人。
      这一幕,平和温馨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寒柏林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清冷好听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什么?”

      言湫没说话。

      寒柏林等了几秒,终于抬起眼,深蓝色的眸子看向他,那目光很平静,像午后无风的海面。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无声地对视。

      阳光在空气中舞蹈,细小的尘埃上下浮动。

      一种奇异的、粘稠的静谧,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没有昨夜的激烈,没有今晨的试探,没有刻意的挑衅,也没有冰冷的无视。
      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却又无法真正脱离彼此的胶着。

      像是两头经过激烈厮杀的野兽,暂时休战,各自舔舐伤口,却又在喘息间,用目光丈量着对方的距离,警惕着下一次不知何时会爆发的
      突。

      言湫看着寒柏林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看似平静的深蓝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恨”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那双好看的眼中,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海。

      寒柏林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言湫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手中的书页上,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和那若有似无的笑意,都只是言湫的臆想。

      言湫也慢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毯子下,他蜷缩的手指,却微微地,收紧了些许。

      恨意值没有涨。

      至少,没有因为他那句摊牌而出现预料中的飙升。

      这场暧昧而危险的拉锯战,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加晦暗不明、也更加考验耐心的阶段。

      而言湫,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激怒的“目标人物”。

      寒柏林,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也……难搞得多。

      言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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