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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五章 油坊遭人刁难,夫妻共御侮 ...

  •   暮春的午后,日头正烈,晒得青石铺就的街巷泛着暖烘烘的光,槐花香裹着油坊特有的醇厚香气,在清风里飘了半条街。秦重的油坊就坐落在巷口,木门敞着,里头传来榨油机吱呀的声响,伴着瑶琴轻缓的记账声,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秦重自接手这油坊,便守着“诚信为本,童叟无欺”的规矩,榨出的菜籽油清亮醇香,分量半点不差,加上瑶琴心思细腻,账目算得明明白白,油坊的生意在镇上渐渐红火起来。瑶琴曾是教坊司的女子,赎身后便跟着秦重打理油坊,她眉眼温婉,手脚麻利,待人又谦和,只是过往的经历,总让些闲言碎语在背地里绕。可秦重从不在意这些,他敬瑶琴的品性,惜她的不易,日子久了,两人相敬如宾,油坊里的烟火气,成了彼此最安稳的依靠。

      谁也没料到,这份安稳,会被泼皮李四搅得天翻地覆。

      李四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游手好闲,欺软怕硬,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乡邻们都避之不及。他早看上了瑶琴的美貌,前些日子借着买油的由头,屡次上门纠缠,言语轻佻,想要占些便宜,都被瑶琴严词拒绝。李四自觉丢了脸面,心中怀恨,暗自发誓要让瑶琴和秦重难堪,最好能把油坊搅黄,让瑶琴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他。

      这日午后,秦重正和两个帮工忙着榨油,滚烫的菜籽被碾成饼,塞进榨油槽里,木槌落下,金黄的油汁顺着槽口缓缓淌进陶瓮,香气愈发浓郁。瑶琴坐在靠窗的桌前,指尖捏着毛笔,正一笔一划地记着账,阳光落在她鬓边的碎发上,衬得眉眼愈发柔和。

      忽然,一阵粗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叫骂声,打破了油坊的宁静。“秦重!你这奸商,给老子滚出来!”

      秦重闻声停下手中的活,眉头微皱,抬眼望去,只见李四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个个面露凶光,手里还拎着木棍,进门就掀翻了门口的矮桌,桌上的油壶摔在地上,油汁溅了一地。

      帮工们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瑶琴也停下笔,握着毛笔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镇定。秦重上前一步,挡在瑶琴身前,沉声道:“李四,你无故闯我油坊,砸我东西,是何道理?”

      李四啐了一口,指着秦重的鼻子骂道:“何道理?你还好意思问!老子前些日子在你这买的油,回去一称,足足少了两斤!你这黑心的奸商,竟敢在老子头上动土,缺斤短两坑骗乡邻,今天老子就替大伙讨个公道!”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起哄,抄起墙角的油桶就往地上砸,陶制的油桶应声碎裂,清亮的菜籽油流了满地,又一脚踹翻了堆在一旁的菜籽袋,饱满的菜籽撒了一地,混着油渍,狼藉不堪。榨油机的木架被撞得摇晃,刚榨好的半瓮油也被打翻,香气混着油腻的味道,呛得人难受。

      帮工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那几个汉子推搡着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油坊里顿时一片混乱,桌椅翻倒,器物碎裂,叫骂声、碰撞声搅成一团。

      李四见秦重脸色铁青,却还强忍着怒火,愈发得意,目光扫向躲在秦重身后的瑶琴,眼神里满是龌龊的恶意,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故意让巷口路过的乡邻都能听见:“秦重这奸商也就罢了,你身边这女人,本就是教坊司里出来的残花败柳,不知被多少人碰过,如今还装模作样地当起了老板娘,真是不知廉耻!这样的女人伺候出来的油,指不定掺了什么脏东西,谁吃谁晦气!”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瑶琴心上。她过往的经历,本就是她不愿触碰的伤疤,平日里虽有闲言碎语,却从没人敢这般当众辱骂。瑶琴的身子微微颤抖,指尖冰凉,眼眶瞬间红了,却硬是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重听到这话,积攒的怒火终于再也压不住了。他素来温和,待人宽厚,可谁也不能这般欺辱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猛地转身,抄起榨油用的实木槌,那木槌碗口粗,沉甸甸的,被他握在手里,稳稳当当。

      秦重双目赤红,盯着李四,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李四,油坊的油,从来都是足斤足两,我秦重做人,行得正坐得端,绝无缺斤短两之事。你无故砸我油坊,辱骂瑶琴,今日我定不会容你!”

      他握着木槌,一步步向前,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平日里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凛然的正气。李四身后的几个汉子见状,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被秦重的气势震慑住,竟不敢轻易上前。

      李四心里也打了个突,却仗着人多,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你少在这装模作样!缺斤短两就是事实,你拿个木槌想吓唬谁?今天要么赔老子十倍的钱,要么就让这女人给老子赔罪,不然这油坊,老子拆定了!”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扯瑶琴的胳膊。秦重眼疾手快,挥起木槌,重重砸在李四脚边的青石板上,石板应声裂开一道细纹,震得李四连连后退,差点摔在地上。

      “谁敢动她一下,我秦重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饶他!”秦重的声音掷地有声,死死护住身后的瑶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山。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瑶琴却轻轻拉了拉秦重的衣角。她从秦重身后走出来,脸上的泪痕早已拭去,眉眼间的慌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与从容。她看着李四,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李四,你说我家油坊缺斤短两,可有证据?空口白牙,肆意污蔑,当真以为乡邻们都是傻子,任你糊弄?”

      李四没想到瑶琴竟有这般胆量,愣了一下,随即又嚣张起来:“证据?老子说少了就是少了,这就是证据!难不成还要老子给你拿出秤来?”

      “好啊,那便称一称。”瑶琴毫不怯场,转身走到里屋,很快拿出两样东西——一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个锃亮的铜秤。那铜秤的秤杆上刻着官府的印记,是县衙统一颁发的度量衡,精准无误,乡邻们都认得。

      她将账本摊在桌上,又把铜秤放在一旁,对着围过来看热闹的乡邻朗声道:“各位乡邻,我家油坊开张至今,每一笔买卖,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账本上,何时卖给谁多少油,用的都是这杆官府认证的秤,分毫不差。李四说前几日在我这买油少了两斤,不妨说说,你是何日来买的油,买了多少斤,付了多少钱?我这账本上,一查便知。”

      李四顿时慌了神,他根本就没在油坊买过油,所谓的缺斤短两,不过是他编造的借口,哪里说得清具体的日期和斤两。他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少了!你这账本,指不定是早就改过的,作不得数!”

      “账本可验,字迹可查,岂是我想改就能改的?”瑶琴拿起账本,翻到前几日的记录,指着上面的字迹道,“各位乡邻请看,这几日的买卖记录,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买油的乡邻也都在这,可有人站出来说我家油缺斤短两?李四连具体的买卖信息都说不上,分明是故意污蔑!”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平日里都在秦重的油坊买油,从没遇到过缺斤短两的事,又见瑶琴拿出了官府的度量衡和清晰的账本,心里都明白了,定是李四故意找茬。有人忍不住低声道:“怕是李四自己想占便宜没成,故意来闹事的吧?”“就是,他素来品行不端,这话可不能信。”

      李四听着乡邻们的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就要上前去撕瑶琴手中的账本:“你这贱人,还敢狡辩!”

      秦重再次挥起木槌,拦在他身前,怒目而视:“你敢再动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里正带着两个乡勇,从人群外走了进来。里正姓王,是个公正严明的老者,在乡里颇有威望,今日正巧路过巷口,听到油坊里的吵闹声,便进来看看情况。

      王里正扫了一眼狼藉的油坊,又看了看面色狰狞的李四和镇定自若的秦重、瑶琴,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村里闹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四见里正来了,心里又生出一丝侥幸,连忙上前哭诉,依旧谎称秦重的油缺斤短两,自己只是来讨公道,反被秦重威胁。

      瑶琴却不慌不忙,将账本和官府的度量衡递到里正面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从李四屡次纠缠自己,到今日带人砸毁油坊、当众辱骂,条理清晰,句句属实。围拢的乡邻也纷纷作证,说秦重的油坊素来诚信,李四就是故意找茬。

      王里正翻看了账本,又检查了那杆官府认证的铜秤,再看油坊里被砸坏的器物和撒落的菜籽、油汁,脸色愈发沉冷。他盯着李四,厉声质问道:“李四,你说秦重缺斤短两,却拿不出半点证据,反倒带人砸毁油坊,辱骂他人,你可知罪?”

      李四被里正的气势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里正饶命,我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糊涂?你这是目无王法,肆意妄为!”王里正冷哼一声,当即做出裁决,“第一,你带人砸毁秦重油坊的器物,打翻菜籽和油,需照价赔偿,三日内将赔偿的银两和物资送到油坊,少一分一毫,便送你去县衙受审。第二,你当众辱骂瑶琴,败坏他人名声,需在巷口当众给瑶琴和秦重赔礼道歉,保证日后再不敢寻衅滋事。第三,念你初犯,暂不送官,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李四哪里敢反抗,连连磕头答应:“我赔,我赔,我马上道歉,再也不敢了!”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表示愿意赔偿,跟着李四一起给秦重和瑶琴赔礼道歉。

      乡邻们见李四受到了严惩,都拍手称快,看向秦重和瑶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佩。秦重的正直勇敢,瑶琴的聪慧镇定,都看在众人眼里,那些背地里关于瑶琴的闲言碎语,也在这场风波里,渐渐消散了。

      风波平息,李四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承诺三日内送来赔偿。乡邻们也渐渐散去,临走前还纷纷安慰秦重和瑶琴,说以后定会常来油坊买油,支持他们的生意。

      秦重看着满室的狼藉,又看向身旁的瑶琴,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瑶琴,委屈你了。”

      瑶琴摇了摇头,反手握住秦重的手,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不委屈,有你护着我,又有里正和乡邻们明辨是非,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只是油坊被砸成这样,还要辛苦你重新收拾了。”

      “收拾不怕,只要你没事就好。”秦重看着瑶琴,眼里满是温情,“以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

      帮工们也纷纷上前,说愿意留下来帮忙收拾油坊,重新置办器物,尽快恢复生意。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木门洒进油坊,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落在满地的狼藉上,却也落出了几分温暖的希望。

      秦重和瑶琴相视一笑,开始动手收拾油坊。碎掉的油桶被清理出去,撒落的菜籽被一点点扫起,打翻的油迹被擦拭干净,忙碌的身影在余晖里显得格外坚定。他们都以为,这场风波过后,日子便会重回安稳,却没人料到,李四的报复,远没有就此结束。

      三日后,李四果然送来了赔偿的银两和物资,也在巷口当众赔了礼道歉,态度看似诚恳,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狠的算计。他看着重新收拾妥当、渐渐恢复生意的油坊,看着秦重和瑶琴相敬如宾的模样,心里的恨意愈发浓烈。

      夜里,李四躲在村外的破庙里,对着几个狐朋狗友阴恻恻地说道:“秦重,瑶琴,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李四定要百倍奉还!这油坊,我迟早要让它彻底关门,瑶琴这女人,我也绝不会放过!”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夜色里闪着冷光,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

      而油坊里,秦重和瑶琴还在忙着清点账目,规划着重新添置榨油的新器具,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日后的安稳日子。他们丝毫没有察觉,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酝酿,朝着他们步步逼近。

      夜色渐深,巷口的槐花落了一地,被晚风卷着,飘向油坊的方向,仿佛在预示着,平静的日子背后,潜藏着未知的风雨。李四的报复,究竟会以何种方式袭来?秦重和瑶琴,又能否再次化险为夷?这场风波,不过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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