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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张妈为 ...

  •   张妈为了避嫌,拉着姜宁晚匆匆的往回赶,青天白日的,叫别人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大概是怕什么来什么,才走几步,就被人喊住了。

      张妈尚未反应过来,本能地抬头,一看见前头站着的人就心里叫苦,疑惑地出声:“旺顺管事?”

      看见旺顺脸上的神色,张妈心里打鼓,眼神也跟着游移起来,旺顺管事是一向是跟着二爷走动,怕就怕二爷也在附近。

      这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总不能这般巧,被二爷看了个正着吧。

      张妈有点儿心虚,赶紧拉着姜宁晚上前几步。

      她挤出笑容:“旺顺管事,我方才出来的时候,见到了铺子对面有老家那的人,许久未见,心里头念着,便过去跟人啰嗦了几句,采芙在里头选料子,出来见我不在,便过来寻我来了。”

      张妈这意思就是想告诉旺顺管事,采芙跟李书生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可千万别闹出误会来了。

      旺顺对于是否误会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采芙不知避讳。

      纵使心里不悦,但面上不显,只道:“采芙姑娘,二爷有请。”

      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张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皮顿时噌噌直跳。

      她赶紧催促姜宁晚:“采芙,二爷让你过去,你快些过去吧。可千万别让二爷误会了。”张妈生怕因为此事情给姜宁晚带来麻烦。

      姜宁晚微皱眉,她看了一眼张妈,只见张妈神色惶惶,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那副紧张的模样让她把拒绝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旺顺原本以为这采芙必定还要矫情几番,推三阻四之后才肯跟他走。

      然,这回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采芙竟然一声不吭,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过来。

      旺顺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回过头来嘱咐道:“采芙姑娘,你如今可是二爷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说什么话,都要有分寸才是。切要懂得避讳。”

      来到了马车前。旺顺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声“二爷”。随后,他伸手掀开车帘,同时向姜宁晚示意,让她上车。

      轿内,裴铎正端坐于软榻上。身侧有一小巧精致几案,上摊着一卷书。他轻翻书页,时不时,端起一旁的茶盏,浅呷一口茶。

      而此时,立于他身前的姜宁晚却被忽视得彻彻底底。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轿内的气氛颇有几分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微的翻页声、啜茶声。

      姜宁晚安静地立在原地,神色淡然。她本就不喜欢与裴铎搭话,如今他不开口,她又有何必要主动开口呢。

      旺顺守在轿子外面,半晌都未听到任何动静。他心中不禁纳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揣度错了他家二爷的心思。

      就在他满心疑惑之际,那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了。只是这一次,嗓音中没有往日的沉冷,反倒带着几分笑意。

      “你可知爷让你上来所谓何事?”裴铎随手搁了茶盏,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前、如同木头人一般一声不吭的姜宁晚。

      “回二爷,不知。”

      裴铎轻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侧脸,、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一只手便能轻易握住。

      “那人是何人?”裴铎微眯眸。

      姜宁晚抬起头:“何人?”

      表情看似无辜,实则阳奉阴违、表里不一,故作懵懂。她倒真是在今儿把他的雷点踩了个遍。

      裴铎道:“真是个胆大的,爷倒不知你还有来见情郎的胆子。怎么,莫不是爷比不上一个酸书生?”

      裴铎是笑着问出这句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裴铎缓缓起了身,伸展肩臂,一步一步来到姜宁晚的身侧,盯视着她。

      片刻后,他方才伸出手,用力攥住她的下颌,迫她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压迫感道:“既做了爷的房中人,便不要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懂吗?否则,爷先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活剐了,而后再来好好收拾你。”

      语罢,他毫不留情地冷抽回手。

      直到他说出这一番话,姜宁晚才终于弄清楚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所指的,竟然是方才那个她连名字都不知晓的陌生男子?

      姜宁晚只觉得荒谬至极,她不过是与那人偶然见了一面,甚至连话都未曾说上几句。

      “听懂了么?回答。”裴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为了避免给他人带来无妄之灾,姜宁晚不得不仔细解释道:“二爷误会了,那位书生只是张妈的同乡而已,与我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裴铎微挑眉,冷嗤了声:“最好是如此。”

      姜宁晚并未反驳。

      见她此番不与他抬杠,裴铎再次扫视了她一眼。此时的她低眉顺眼,那模样让他原本的怒火削减了几分。

      他向来喜欢乖巧识时务的人。

      他道:“这般乖巧便对了。”

      姜宁晚垂眸不语。

      裴铎扬起手:“旺顺,去将那铺子里各类成衣都包起来。”说罢,他将目光转向姜宁晚,问:“你还有何想要的?”

      这般大手笔,无非是刚刚打了个巴掌过后,现在又给她一颗甜枣。姜宁晚内心毫无波澜,轻摇了摇头。

      裴铎嘴角微微上扬:“再为她添几副上好的头面。”

      旺顺在轿子外面,听到命令后,恭敬地应道:“是。”

      “过来,站着累,坐下吧。”裴铎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

      姜宁晚低着头,沉默不语。她微挪动脚步,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点小性子在他的包容范围之内,裴铎并不责她,他指着小几上的糕点:“挑几个合心意的尝尝,这都是时新的糕点,老太太都未提前尝过。”

      语罢,他便握了身侧的书,翻开。

      空气中只剩下了书页声。

      半晌,裴铎抬起头,似是想到了什么,问:“今早送过去的物什,你可满意。”话了,继续道:“那是老太太她们备下的,你若是不喜欢那样式,便告诉旺顺,让他重新置办。”

      恰在此时,正提到旺顺,旺顺的声音便在外面响起:“回二爷,东西都包下来了,明日便能送至府上。”

      裴铎“嗯”了声,接着旺顺又道:“二爷,守备将军有请,想邀您一同。”

      “备马。”裴铎扬了声。

      在外等候的旺顺先是一愣,心中暗自疑惑,这不是有马车在这儿吗?正想着,只听得他家二爷继续道:“送采芙姑娘回府。”

      旺顺这下当真有了几分惊讶,看来,二爷当真对这采芙很有几分看重啊。

      裴铎径直掀起轿帘,将要出去的瞬间,他忽地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姜宁晚望过来的目光。

      他勾唇,意味深长道:“爷给你三日功夫思量,可莫要让爷失望。”

      语罢,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轿帘落下,发出轻微声响,隔绝了外头的光线。

      —

      回到裴府后,裴铎为讨姜宁晚欢心,特意挑了几个丫鬟过来,让她们捧着话本在跟前伴读解闷。

      其中一个大丫鬟捧着话本,细细讲着里头的故事,说的是一位流落在外十数载的贵小姐,终得归府的桥段。

      丫鬟们边讲,边不住地凑趣恭维,“小姐生得这般花容月貌,气质又这般出挑,说不定也曾是哪位流落民间的金枝玉叶呢。”她们心里都门儿清,姜宁晚并非名门出身,是从下九流之地进的国公府,可架不住她如今得了二爷青眼,往后前途未可限量。一众丫鬟都想在她跟前讨个巧卖个好,故而拣着好听的话使劲说,百般奉承。

      可姜宁晚自始至终都淡淡冷冷的,半分热络也无。丫鬟们捧着话本说了半晌,嘴都说干了,也没见她露半分笑意,甚至连眼风都没往她们这边扫一下。那讲书的大丫鬟见状,也慢慢停了声,悄悄与身旁的丫鬟对视一眼。她们在国公府当差多年,最拿手的便是察言观色,岂会瞧不出主子脸色不对?当下便不敢再聒噪,只当姜宁晚是在外逛得久了身子乏了,忙上前轻声问:“姑娘可是累着了?不如先进屋歇片刻?”话落,又忙示意旁的丫鬟端茶过来。

      可茶水刚端到跟前,姜宁晚便兀自起身,径直往内室走去,既没说喝,也没说不喝,只留几个丫鬟立在原地,面面相觑,心里都犯着嘀咕。她们都晓得二爷对这位姑娘上了心,不然也不会特意吩咐,要好吃好喝供着,要寻话本哄她开心,还让她们寸步不离地陪着。府里为她布置的住处富丽堂皇,件件摆设皆是价值千金,新送进来的衣料也都是绫罗绸缎的顶好料子,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上乘。可瞧着姜宁晚这模样,却半分欢喜都瞧不出来,倒像是满心的不快活。

      几个丫鬟又对视一眼,都没敢多话,轻手轻脚地跟了进去。入内便见姜宁晚静坐在梳妆镜前,垂着眸不发一语。丫鬟们抬眼瞧着镜中的她,心头又忍不住感叹,这般绝色相貌,实在是难得。她们在国公府见惯了京中各色美人,却仍被姜宁晚的容貌惊艳,眉如远黛,目若秋水,身段更是窈窕出挑。也难怪二爷会对她倾心,这般绝顶的相貌与身段,世间本就少有。

      还是有丫鬟想在姜宁晚跟前讨巧,主动上前笑着禀道,“姑娘,二爷今儿下午特意吩咐人送了好些夏衣的料子过来呢,有杭绸,软纱,素罗,还有水碧、月白、榴红、荷粉这些俏色,都是最合夏天穿的;另外还送了不少稀罕吃食,鲜剥的岭南荔枝,冰镇的莲子糕,水晶凉粽,还有各式蜜饯鲜果,样样都是顶好的。姑娘若是还有别的想要的,尽管说,二爷这般疼您,定是样样都给您备得妥妥帖帖的。”

      这话刚落,旁的丫鬟便纷纷凑上来搭话,捡着吉祥讨喜的话轮番说着,可嘴都说干了,姜宁晚脸上依旧半分笑意也无,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众人这才真真觉出了不对劲,瞧着这位姑娘的模样,心下暗忖,她心里怕是当真藏着别的心思,绝非她们所想的那般,得了二爷的青眼便欣喜若狂。

      要知道,裴府里从前不知多少丫鬟动过攀附二爷的心思。二爷至今未娶妻,府中既无主母,也无侧室姨娘压着,底下的丫鬟们难免心思活络。更何况裴铎本就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抛开他国公府二爷的显赫家世与滔天权势不谈,单是那副相貌,便足以让女子倾心,高挺的鼻梁,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笔挺,往那一站,气宇轩昂,丰神俊朗。这般俊朗不凡,又有权有势,且心思剔透极是聪慧的男子,世间女子大抵少有不心动的。

      从前也有不少丫鬟费尽心思想要接近二爷,有人故意打听他的行踪,在走廊,院门口假意偶遇,或是故作不慎掉了帕子,摔了跤,更有胆子大的,竟想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攀附。可这些伎俩,全被裴铎视若无睹,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众人皆知,二爷表面看着高大威严,性子实则冷戾得很,对那些不安分守己的下人,惩罚的手段更是酷烈。曾有一次出了丫鬟攀附的事,二爷的处置让府里所有人都心惊,自那以后,丫鬟们便彻底断了去二爷身边伺候的心思,只觉得这位二爷只可远观,万万不敢近前亵玩。

      如今二爷独独看上了姜宁晚,肯给她脸面,甚至有意将她纳进房里,这在丫鬟们看来,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她们这般百般讨好,说了半晌的好话,却次次碰冷脸,心里面难免攒了些怨气。私下里便暗忖,二爷如今虽是看上了她,可男子对女子的青睐,终究是一时的,谁晓得这份上心能维持多久?

      这般想着,丫鬟们脸上的笑意便淡了,说话的语气也没了先前的热络,竟隐隐带了几分冷淡,几个人就这般杵在屋中,谁也不再多言,屋里面一时静了下来。

      直等外头张妈进来,唤了声,姜宁晚才抬眼望过去。张妈掀帘入内,丫鬟们见状,默契地互视一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将房门轻掩上。

      彼时外头天色已沉得彻底,张妈这个时候过来,显然是有话要说。姜宁晚缓缓起身,张妈走近了,瞧着她面上淡淡的无半分笑意,心头不由得微诧,这孩子,心情竟当真不大好。其实从今早同她出去时,张妈便隐约觉出不对,姜宁晚总有些心不在焉的,只是那时她满心欢喜,便没将这异样放在心上。待回去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姜宁晚全程都兴致缺缺,话也少得可怜,不复往日偶尔的笑语嫣然,往往是她絮絮说上十句,她才淡淡回上两三句,偏生比平日里沉默太多。后来裴府派来的丫鬟将姜宁晚安置妥当,张妈在自己屋里竟坐立难安,总疑心孩子心里藏着事,怕她夜里辗转难眠,才特意挑了这时候过来看看。此刻见着她这副模样,便彻底笃定,姜宁晚今日心绪着实不佳,只是她左思右想,却摸不着半点头绪,不知她究竟为何不快。

      张妈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因为紧张害怕?毕竟裴二爷那般人物,出身显贵,容貌俊朗,手握重权,常年身居高位,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寻常人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便是府里的下人,见着二爷也唯有远远瞥见一角衣袍的份,从不敢正眼相看,就连官场上的同僚,也因他年轻有为,手段凌厉,对他敬畏有加,更遑论姜宁晚一个小姑娘。这般想来,张妈便自作主张认定了,姜宁晚定是对裴二爷突如其来的青睐无所适从,心里又慌又怕,才这般郁郁的。

      她自认摸透了姜宁晚的心思,今夜过来,便是特意来劝劝她的。毕竟裴二爷那样的人物,既看上了她,有意纳她入房,那她便要懂些宅院中的分寸。女子在男子跟前,总归是要柔顺乖巧的,最起码不能露了怯,若是一味害怕,连近身伺候都不敢,那二爷纳她进屋何用?难不成只当摆设?自然是要寻个可心的,能伺候周到、嘴甜伶俐的,这般才能长久得宠。将来主母进府,二爷心里多念着她几分,也能护着她,不叫主母随意磋磨。

      张妈在大宅院里熬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宅院里的风风雨雨,人情冷暖。多少丫鬟或是外头进来的女子,初时深得爷们的万般宠爱,可爷们本就是贪鲜的性子,日子久了难免腻味,转头便去寻新的欢好。彼时若主母已然进门,那失了宠的人,没了爷们的庇护,难免要受主母的针对磋磨。可若是姑娘机灵些,趁着二爷心头正热乎,嘴甜些,会来事些,多讨些怜惜与看重,便是将来宠爱淡了,主母进了府,也能为自己寻个安稳的好出处。

      姜宁晚出身不高,在这些宅院弯弯绕绕上,定然是不明白的,张妈这心里,便想着好好同她说道说道。

      张妈径直走上前,依旧是往日那般模样,似是要同姜宁晚说些语重心长的话。姜宁晚瞧着她的神情,便知她今夜是特意有事而来,遂抬手示意她坐。二人原是要挨在软榻一侧落座,可张妈却连连推脱,不肯沾软榻分毫,执意要坐桌旁的椅子。若非姜宁晚执意相邀,她怕是宁愿一直垂手站着,毕竟姜宁晚如今虽还是丫鬟身份,可二爷已然明说,要纳她入房伺候,往后便是二爷的房里人,实打实的主子。奴才在主子面前,哪有随意落座的道理,纵使主子相邀,也万万不敢逾矩。张妈拗不过姜宁晚,终究没再杵在桌旁,挪步坐了椅沿,半点不敢坐实,只虚虚搭着身子,连腰都微微躬着。

      她望着姜宁晚依旧淡漠的面色,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问道,“好孩子,你今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怎的这般心不在焉的。”

      姜宁晚闻言,并未多言,只顺手拿起桌角的茶壶,给张妈斟了杯茶。张妈本是不敢接的,可对上姜宁晚眼中真切的关切,终究还是抬手端过,抿了口茶,才缓缓道,“我今夜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瞧着你今日神情总不大好,心里放心不下,想着来同你说几句心里话。”

      姜宁晚自然早猜到张妈来意。张妈在大宅院里熬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揣度人心的本事本就不差,可姜宁晚心里清楚,张妈定是想岔了,待会说的话,怕是未必合自己心意,故而本不欲多谈。可张妈既开了口,便执意要说下去,直截了当问道:“你是不是怕二爷?”

      她顿了顿,又自顾自道:“二爷那般人物,手握重权,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手段本就凌厉得很。外头带兵打仗时雷厉风行,在官场之上更是心思缜密,果决狠辣。你是不是因着这些,对他又敬又怕?实不相瞒,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对主子存着敬畏之心,本是天经地义,可你如今不同了,眼看就要脱离奴籍做二爷的房里人,往后是要近身伺候二爷的。能在爷们跟前近身伺候的,都是他打心底看重的人,这般人物,言行举止,神态气度,都得上得了台面。你万万不能一味怕他,躲他,得学着亲近些,讨他欢心,这样二爷才会多疼你几分。”

      张妈说这些话时,字字句句皆是语重心长,掏心掏肺。换做府里别的女子,她断不会说这般实话,毕竟这些掏心窝的真话,向来是裹着其他话头说的,哪能这般直言不讳。可在姜宁晚面前,她却忍不住想多叮嘱几句,不愿看着这孩子走了岔路。只因姜宁晚的态度实在太过冷淡,二爷如今尚且在热乎劲上,尚且愿意耐着性子捧着她的冷脸,可日子久了,这份热乎劲一旦过了,爷们见着女子这般冷冰冰的模样,只会生起万分厌弃,到那时,可就悔之晚矣了。

      张妈又接着劝,语气温切又恳切:“你其实不必怕二爷的,他如今对你,是实打实男子对女子的心意,既动了心,便定然愿意宠着你,捧着你。你也别再把自己搁在从前小丫鬟的位置上了,你眼看就要进二爷房里伺候,往后在他跟前,何须这般战战兢兢,又惊又怕的。”

      她苦口婆心,教姜宁晚要学着亲近二爷、讨好二爷,在二爷面前说些软和的甜言蜜语,更要趁主母还未进门的这段日子,多对二爷添些关怀,多些亲近,牢牢攥住这份宠爱。“唯有把二爷的心思拢住了,等日后主母进了门,你才不至于受磋磨。”

      张妈顿了顿,又道:“老太太那边,一直都在为二爷相看主母,说不准今年下半年,或是明年开春,主母便要进门了。往后后院的事,都是主母说了算,二爷对你的这份宠爱,便是你的靠山。你得在主母进门之前,多博得二爷的怜惜,真到了那时候,纵使主母想打发你,二爷念着情分,也会护着你,让你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主母也不敢真对你怎么样。”

      这些话,张妈揉开了,掰碎了,一字一句讲给姜宁晚听,可抬眼瞧去,姜宁晚依旧面色淡淡,安安静静听着,半句回应也无。张妈心里不由得暗叹,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有些死心眼,竟半点听不进去,也不知心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她伸手拉过姜宁晚的手,又追问了一遍:“好孩子,你倒是说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还在怕二爷不成?”

      可姜宁晚并未直接答她的话,反倒抬眸,淡淡问了句:“二爷,何时会娶主母进门?”

      这话一出,张妈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连她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攥着姜宁晚的手紧了紧,失声问道,“你莫不是,还有别的奢望不成?”

      一念及此,张妈顿时瞪大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万万没想到,姜宁晚心里竟打着这般主意,以姜宁晚的出身,能入二爷房里做个伺候的人,已是天大的恩典,若是还肖想二爷的正妻之位,实在是痴心妄想,绝无可能。这孩子平日里瞧着倒伶俐,怎的到了这节骨眼上,竟这般糊涂?合着她先前不是怕二爷,竟是对二爷存了过多的奢望。

      张妈越想心越沉,生怕姜宁晚走了岔路。她哪里会懂,男女之间的这点情爱,多是一时上头的新鲜。二爷如今瞧着她容貌好,新鲜劲正浓,自然是什么甜言蜜语都可劲儿说,天晓得今日在马车上,二爷同她说了些什么。可这些话,当不得真的。男子在热乎劲上,对自己看重的女子,本就嘴甜,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可姜宁晚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怕是不懂这些宅院中的弯弯绕绕,竟把这些一时的话当了真,甚至还肖想那些不该有的情分与位置,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妈心头满是担忧,声音都带了些急色,“好孩子,你莫不是想岔了?二爷终究是要娶主母,娶正妻进门的,你.......你莫不是容不下二爷娶妻子进门吧?”

      姜宁晚望着张妈又惊又难以置信的神情,她自然不是张妈想的那般,方才问二爷何时娶亲,实则是巴不得裴铎早日定下主母,也好断了他执意要纳自己入府的心思。她甚至私下盼着,若有主母进门管束,裴铎许是便不会这般肆意妄为,再随便将女子纳进房里。可这份念想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奢望,她比谁都清楚,裴铎那样的人,岂会是惧内之辈?纵使他今日定亲,明日娶亲,若真想要哪个女子在身边,只需一句话,他的妻子纵有不愿,也绝不敢违逆。这世道本就是男尊女卑,更何况裴铎这般位高权重的人,何曾会被妻子的意见左右?方才那一问,不过是她心底存了点期盼罢了。

      见她唇角那抹无奈的笑,张妈反倒更误会了,只当她是碍于身份,藏着肖想二爷正妻之位的心思,这念头惊得她只觉天灵盖发凉。往日里瞧着那般伶俐的孩子,怎的到了这节骨眼上,竟糊涂到这般地步,净想些不该想的?张妈急得连声劝,“好孩子,你可万万不能这般想啊!做人最忌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步踏错,可就回不了头了!”

      姜宁晚无奈,反手轻轻拍了拍张妈的手背,温声解释,“张妈,你想差了,我从没想过那些。二爷正妻的位置,岂是我一个出身微末的丫鬟能肖想的?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张妈凝眸瞧着她,见她面色平静,眼底半点失落也无,不似作假,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她总说,女子最忌对高位的男子动真感情,尤其是出身低下的女子,一旦痴心错付,肖想不该有的情分,最后落得的,多半是伤心伤身的下场。如今见姜宁晚似是拎得清,便又絮絮叮嘱起来,“这就对了。好孩子,你也别想太多,二爷既诚心要你进房里,这几日便好好做些准备。多留点心记着二爷的喜好,他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偏爱什么颜色,什么料子的衣裳,都一一记在心里。摸透了二爷的心意,他才会对你多一份情意,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张妈的话字字句句皆是苦口婆心,姜宁晚听在耳中,心底却只剩无奈。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去讨好那个男人,更别说记他的喜好,讨他的欢心,便是让她进裴铎的屋子做个寻常丫鬟,她都万般不愿。此刻她的脑子里,全是今日马车上的那一幕幕,裴铎将她叫进马车,他安坐席间,她垂手立在一旁,可他身上散出的气场,却像是他站在高处,而她被踩在脚下,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一次次在她身上细细打量,那般视线,令人胆战心惊,寒毛直竖。

      那感觉,就像被一头蛰伏的猛兽盯住了咽喉,它只需微微俯身,便能一口咬碎,让鲜血横流。直到此刻,那种窒息的压迫感还萦绕在心头,仿佛有冰冷的兽齿,正抵在她的喉管上,随时都会猛地发力,将她撕得粉碎。姜宁晚打心底里厌恶这种被拿捏,被胁迫的感觉,而这份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全是裴铎带来的。她对这个男人,哪里有半分亲近的心思,只剩满心的抵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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