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五十七章 视线 实验体在被 ...


  •   军部大厦第三十五层,固定通讯台前。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山岳一般矗立在内线通讯区域里,盯着虚拟影像的金色双眼分外专注,除了深深皱起的眉头之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低沉可靠:“嗯,嗯……是,我知道了,一定完成任务!”

      通讯末尾,他鞋跟一碰立正敬礼,静静看着对面下线。

      留守在执勤台的白朔原本都要睡着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伸手摸向旁边放着蜂蜜小饼干的白瓷碟,结果却被一声巨喝吓了一跳——

      “特勤科三组全员都给我死哪儿去了!!!”

      ——卧槽,什么情况?这尊杀神怎么刚从仙乌星系一回来就急吼吼的又要出去?!

      “报告!”“报告!”“……”

      白朔一脸懵逼地看着特勤三组的全体成员呼啦啦一窝蜂似的连滚带爬跑出来,在自家老大的淫威之下苦哈哈地狂奔向装备室飞速全副武装,随后有点谨慎地眯起眼睛,看着刚才嗓门大到差点掀翻房顶的艾德里安·格兰特中校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肌肉记忆让他公事公办地朝对方一敬礼后开口:“晚上好,中校,您有什么吩咐吗?”

      下一秒,艾德里安的话就让他立刻正色——

      “席上将派人传来消息,她身边又出现了蓄意投毒案,这次中招的是一个刚来的少尉,我去抓人,你通知其他相关人等都回来加班。”

      “是!”

      白朔一边目送着特勤三组集体出动,一边相当迅速地完成了手边的通知工作。

      直到周围再次恢复安静,他才全身一松,从工作状态回退到休闲待命状态。

      随后,艾德里安·格兰特那句没什么起伏的话被他重新拿出来品了一遍:……又出现了蓄意投毒案……新来的少尉中招……

      最近情报处新来的人可没几个啊,一来就自带军衔的更是少上加少。

      ——等等,柏时荫有几天没看见了?!

      ——不会吧???!!!

      白朔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被自己的推理定在原地,如遭雷殛。

      -

      自然社会科学院内部,某座实验楼深处。

      走廊转角有种了绿植的休息区,零星几个在工作期间躲出来抽烟的研究员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

      但没过多久,严整有素的军靴踏地声由远至近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队荷枪实弹的军人目不斜视迅速穿廊而过,目标正是尽头的实验室。

      只见这些人到位之后立刻把守各处,朝相关研究人等举枪迫使他们退回实验室内,顺带着查封了所有储物柜和实验器材,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短暂混乱之后,走廊尽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明就里的人悄声开口:“这是怎么……”

      “嘘!闭嘴别说话!”有眼尖的研究员立刻打断,抬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有银十字星,是情报处来了!”

      “啊???”

      还没等他们接着有所反应,几步开外就有一名军人停下脚步面向他们,先用目光迅速在他们胸前口袋处别着的工牌上扫了一下,随后才开口冷声道:“情报处执行公务,本层暂时由我们接管,闲杂人等避让!”

      “哦、哦哦……辛苦了,辛苦了……”

      几名研究员赶快收拾好东西走人,连烟头都拿在手里没敢随便丢下,生怕后续被找上门。

      ——这几个人不是霍兰德实验室的,不在任务目标之内。

      那军人淡然目送他们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转头回身发现了从容走来的艾德里安,立刻敬礼:“中校!”

      艾德里安一点头,脚步没停带着他一起往前走:“查理·霍兰德控住了?”

      “是,他在自己办公室里,我专门留了一个小组堵着他。”

      艾德里安盯着视线尽头已经在查封的实验室,一抬下巴:“这里头,没放出来什么脏东西吧?”

      “您放心,”军人脸上的笑意带着点谦和的自信,眼神却是狠的,“严格按照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可能跑出去。”

      “……做得好,守在这儿吧,”艾德里安目不斜视,但尾句却咬着牙,“要是有人敢乱拍乱发,你们就给我一梭子打过去。”

      “是!”

      霍兰德的实验室眼下被重兵把守,所有出入口大敞四开,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抬脚进门,军靴踏地声音格外抓耳。

      众多被情报处特工和士兵包围控制的研究员注意到了他与众不同的气质,目光纷纷落在他肩头象征着中校的二杠二星上,神色各异。

      艾德里安那双金色眼睛全场一扫,朗声道:“情报处执行公务!全场抱头蹲下!”

      绝大部分研究员马上照做,有几个不服管的也立刻被一枪托敲晕,验明身份后拖了出去。

      效果立竿见影,余下所有人噤若寒蝉。

      艾德里安没着急开口,慢悠悠地这看看那儿瞧瞧,就像回了老家一样。

      但是目光一直若即若离地落在那些研究员身上。

      随后,在所有人最没防备的一刻,猛然开口质问,声音大得像原地放了个炮仗:“谁特么是尤里·埃文斯?!”

      有几个胆小的吓得明显抖了三抖。

      全场死一般肃静。

      但有人的反应不对,被他眼尖看见了,马上一手指过去暴喝:“把他给老子抓过来!”

      特工把那个几乎要哆嗦着蜷成一团的家伙架起来送到艾德里安面前,先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捋直了站好,随后一踹膝弯让他老实跪下。

      “尤里·埃文斯,”艾德里安慢悠悠地念出这个名字,笑眯眯地俯身抓住他头顶的头发把他的脸提起来看,脱下一只皮手套狠狠抽在他脸上,“还想跑?!当老子在军区大比武上‘全军鹰眼’的名号是假的吗?嗯?!”

      Alpha与Beta的力量对比悬殊,尤里被他这一下子抽得眼冒金星,兀自抖如筛糠,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人不见得多大,胆子倒不小,敢在情报处眼前动手,”艾德里安抬腿一脚踹在他肩头,押着他的特工没后退,死死按住,让他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在场所有人清楚地听见了骨头喀嚓一声碎裂的声音,“给我带走!!!”

      “是!”“是!”

      几名士兵利落应声,伸手拽住尤里·埃文斯的双臂,将他快速拖了出去。

      “啊——!!!!!!!!”

      尖锐的惨嚎声回荡在走廊里,久久不息。

      -

      几分钟后。

      查理·霍兰德的办公室。

      “格兰特中校今天还真是大动干戈啊,封我的实验室,还踹了我的人,尖叫声我在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霍兰德坐在自己的转椅里从容抽烟,在烟雾缭绕中望着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冷冷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席上将又中招了呢。”

      他眼下所有通讯设备被收走,正揣着一肚子怨气没处发,故意把“又”字拖了个小长音,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的调侃,十分危险地控制在了一个半嘲不嘲的状态。

      艾德里安没管他的阴阳怪气——面前这人是帝国长姓贵族出身,不能像外头那些人一样随便乱抓——只是抬步上前,慢悠悠走到桌边与他隔桌相对,弯腰低头双手撑在桌上,完完全全的掌控姿态:“阁下真是好胆识,都成了阶下囚还能这么硬气,是觉得总会有人捞您,所以就狂得没边了是吧。”

      “哪里哪里,真是冤枉死我了,”霍兰德跟他一样也是Alpha,虽然坐着可气势上并不输阵,只从身材上因为穿着白大褂而没有穿着挺括军装的艾德里安看起来壮实,“我本来就是在老老实实上班打工,他尤里·埃文斯犯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很无辜啊。”

      “这点可由不得您说了算,”艾德里安慢悠悠抬手,用不由分说的力道把那支烟从他嘴边拽出来,按在桌子上碾灭,眼里带笑,“也由不得我说了算,你我二人都是‘奉命行事’,谁又比谁高贵呢?”

      霍兰德听他说了这句,神色蓦然黯淡下来,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权衡什么,半晌开口问了一句:“我的实验室要封到什么时候?席上将把我押在这儿,肯定是要见我一面的吧。”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这个时候就要请出万能的那句话了,”艾德里安把烟头放在桌上,轻飘飘贴桌旋掷回去,朝他公式化一点头,弯起嘴角,“待定,等通知。”

      -

      次日上午。

      军区第三医院,某间诊断室内。

      “……血液、尿液里都没查出常规毒物,但他的后颈疤痕组织切片显示,信息素受体被异常占位了。我们用质谱在血里找到了一种合成化合物的代谢产物,光网数据库里有记录,就是非常常见的一类辅……呃,或者说是催化介质,本身就是用来辅助药物渗透吸收的,打个常见比方,类似于生理盐水?对于正常的Omega来说什么反应都不会有,但上将您也知道,柏少尉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这种常规试剂他是代谢不了的,所以才会引发这么大的问题。”

      席如诗接过桌子对面医生推过来的病历本,垂眼浏览了一下上面如鬼画符一样密密麻麻的记录。这些医学类的术语她只能做到一知半解,勉强跟得上对方思路,所以只简要总结出了一句话:“不是毒?”

      “嗯,的确不是毒,对于正常人来说,”医生冲她眨了眨眼,“但如果是针对特殊弱势群体的定向打击,这是可以用来定罪的铁证。”

      席如诗的眼神暗了暗:“……很好。”

      “我记得柏少尉刚来您这里没几个月,他入职体检是在我们这儿做的吧?当时不是我值班,但其他同事私下里八卦说来了个没有腺体却能正常活动的罕见病例,我还是有印象的,”医生舒了一口气,眉头却微微皱起,语气很慎重,“……最近几个月里,三院这边也确实来了六七个实习生,还有其他单位流转过来交流学习的,如果您想要开启调查,我可以现在就去跟院长说一声。”

      “不用,我刚从理查德那边过来,他已经知道了,”席如诗微微一摇头,但语气低沉柔和,“非常感谢您的判断和帮助,卫斯理先生。”

      医生从座位上起身,送席如诗走到门边,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边问了句:“柏少尉现在的状态比昨晚刚送来的时候好一点,您要去看看他吗?”

      席如诗脚步一顿。

      片刻之后,她点点头:“嗯,他怎么样?”

      卫斯理医生见她答应了,神色间却没了刚才的平和,甚至有些牙疼地开始回想,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他……现在打了镇静剂,应该能好好睡一觉了吧?最开始通过血液透析把他救醒之后,这家伙立刻猛烈挣扎,三四个人都按不住他,所以只好上了拘束带。他好像对白大褂、贴片这一类东西在潜意识里有很深的排斥和恐惧啊,所以不想我们带着这些东西靠近他,上拘束带都是几个保安联手给他控住的呢,真牛啊,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五个保安大叔的手让他拧断了四个……这还是我头一次见识到这么厉害的应激反应,真是长见识。要不是现下没法征得他的同意,我真想拿他写篇论文,今年的晋升还差一篇就稳了。”

      席如诗知道他最后那句话是想逗逗自己,可惜她现在真没心情笑得出来。

      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弯了一下嘴角,转身抬手朝右前方一让。

      “……请带路吧。”

      -

      由于柏时荫现下还没脱离危险期,以及他本人在应激状态中的高危险性,他依然被单独隔离在一间重症监护病房内,席如诗和卫斯理医生一起站在玻璃外,静静看着被各类监护仪器团团围在中间,穿着病号服、胸口微弱起伏的他。

      “太好了,”卫斯理医生有些夸张地抬手取下眼镜,拿出镜布擦了擦,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我好感恩,他终于不再打砸我们的人员和设备了。”

      “他在这里造成的损失、以及相关人等的工伤补贴,我会支付的,”席如诗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但瞧着柏时荫确实在安静恢复,她原本一团乱麻的心绪被抚平不少,所以也试探着说了句俏皮话,“但我预算有限,别告诉我这整间病房里的东西你们都换过一遍,不然我只能把他放在这儿抵债了。”

      “哎哟,您放这儿我们也不敢要啊,门口保安大叔都要PTSD了,”卫斯理医生顺口接住话茬,侧身接过身边小护士递来的病历记录看了看,点点头,“嗯……今天上午也还成,那种介质有点残留没清干净,估计下午四五点钟差不多就能安排上医疗舱修复,之后直接转普通病房。我看您还有另一个警卫也在这儿住院,叫……亚瑟·马尔科是吧?我会安排人把他俩放一块的,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那位恢复得也不错,估计情况好一点的话,可以期待这两位一起出院呢。”

      听他给了确切时限,席如诗心中大石落地,点点头表示感谢。

      “马上就是最后一次透析了,您要站在这里看吗?”卫斯理医生转头去观察席如诗的脸色,犹豫着提醒,“现在不确定他醒来以后会不会再次应激,还是有点危险的。要是您有紧急工作的话,也可以先离……”

      “不用,我有自保能力,”席如诗的目光在柏时荫冰白的脸色上停留片刻,微微摇头拒绝了医生委婉的建议,语气很认真,“在这儿看着也无妨。”

      ——行吧,好奇心害死猫啊,我的上将大人。

      卫斯理暗自咋舌,随后一言不发地朝着她微微颔首,领着小护士离开了此地。

      -

      卫斯理走后,席如诗默然站着看了片刻,结果等来了几名摩拳擦掌的保安,有几个手上还拎着防爆叉,走到病房门口注意到站在玻璃之外的她,好心地温声提醒:“这位小姐,您先退开一会儿吧,里边这位患者有点危险,我们这些转业的Alpha都不一定能制住他呢……喏,瞧见这位没有?昨天整个膀子差点被扭掉了。”

      席如诗恍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穿军服,所以对面不知道她的身份。

      “谢谢你们的提醒,”席如诗朝着他们点点头,目光再次透过玻璃落回柏时荫身上,温声道,“但是,里面那位是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下属、盟友……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吧,暂时搞不清。

      兴许是她的语气太过犹疑复杂,保安大叔们的目光突然变得十分通情达理起来。

      甚至还带着点她理解不了的安抚意味——

      “咳咳……是这样啊。”

      “那行,你在外边看着吧,别被吓着了就行。”

      “其实他就是暂时动不了,很快就能恢复的,别太担心。”

      ……

      ——这帮人想成什么了?

      席如诗有些无语地目送他们开门进去。

      事实证明,柏时荫比他们想象中的反应更快。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就已经醒过来了,但从他睁开眼后暗沉沉的眸色来看,他明显还没彻底恢复到理智状态,开门声一响,他几乎同步开始在床上剧烈挣扎,在几名保安拿着防爆叉迅速靠近他的时候突然发难,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挣脱的拘束绑带,但下一瞬间,他直接就从病床上打挺起身单手拂落身上的各色输液针头,在全场所有医疗监视器材的齐声嗡鸣警告里精准盯住保安里那个唯一手无寸铁的人,先后侧身躲过一次防爆叉和另外一名保安想要扑过来拦腰制住他的意图,顺带拽过一旁闲置的医疗试剂推车拦住第三名想要从后发起“攻击”的保安,一把抬手掐住目标对象的咽喉,想要拖着对方朝门边的方向移动。

      “柏时荫!”

      一声近乎于下命令的语气从对讲系统里清晰传来,带着不由分说的气势。

      屋内所有人齐齐一凛!

      几名保安反应最迅速,立刻看向玻璃之外——席如诗抬手按在对讲按钮那里,目光紧紧盯着屋里面色惨白的患者,视线里涌动着他们看不懂的情绪。

      它太复杂了,不像是他们司空见惯的情愫或恳求,说不清是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是,原先对外界什么反应都没有、仅凭本能跟他们斗智斗勇的这名“柏少尉”,居然真的有反应了!

      他虽然依旧掐着手里那名保安的咽喉,但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犹豫着面朝玻璃窗处,转移了目光。

      ——就是现在!

      几名保安立刻上前将他扑倒在地,七手八脚地一边把人从他手里向外救,一边想要给他上拘束带。

      柏时荫回过神来,再次用力挣扎,力气大得根本不像是一个Omega,但这一次,他虽然依旧在还手,可目光却始终不由自主地分神朝着玻璃窗外飘,所以几名保安这次居然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了。

      ——他刚才听见了,但是不确定。

      席如诗看着他的反应,意识到了他的态度,于是斟酌了一下,再次开口叫他,语气里带了点难过:“柏时荫……你能听见吗?”
      柏时荫突然停手了。

      他这一下突然撤力,有保安差点没止住动势,防爆叉一端差点按在他肋骨上,吓得赶紧丢开手,让那柄原本用来防身的武器骨碌碌滚出好远,直到撞上房间角落。

      下一秒,柏时荫突然竭力站起来,筋疲力竭地带着浑身绑得七扭八歪的拘束带,穿着那身病号服,“哐当”一声扑到玻璃上,把在场歇气儿的保安吓了一跳!

      席如诗隔着玻璃看他用双臂撑在玻璃窗上,漆黑无光的眼睛盯着自己眨了眨,随后慢慢俯下身来调整视线,终于与她平视。

      一如他先前无数次在她面前俯首。

      冷汗从柏时荫额角蜿蜒而下,臂膀上洇出的血点格外扎眼。

      当初在永眠星战场上……他都没有狼狈成这样过。

      这几个月以来,他一路的忠诚、勇敢、关心和默默付出,在她的记忆中如潮水般涌起,将席如诗几度淹没——

      “我已经无父无母,没有牵挂。”

      “如果有一个像我这样的,身体残缺的人向您表白,您会接受吗?”

      “您尽管放心,我不会演得太过分。”

      “……日后做饭的时候我会注意的……当然是把胡萝卜提前都挑到我自己的碗里啊。”

      “我不该允许您孤身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中去!”

      “……上将,欢迎回家。”

      “成为您的下属任您驱驰,这是我的主动选择……”

      “……与您一样,我对自己将会面对的风险,早在来帝都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觉悟。我是自愿踏进这条河流之中的。”

      于是她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柏时荫原本黑如深潭的目光忽然一动。

      她近乎慌乱地开始低头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熟悉的、艰涩却年轻的男声从通讯里传来:“如……诗……”

      席如诗刚无声啜泣了几下,随即猛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柏时荫紧紧地盯着她,疲惫地眨了眨眼:“……别,哭。”

      席如诗突然有些后悔将他留了下来。

      但她现在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努力咬住下唇,让自己别在他面前继续失态。

      “别哭,我,听话……别丢掉我……”

      柏时荫太敏锐了,他从她的目光里看出来了点什么,近乎慌乱地强制动用自己的声带去说话,语气近乎哀求,连保安们走过来给他调整拘束带,又控制得严了一点也顾不上了。

      “嗯,我没有哭。你乖,现在你很安全,这里是帝都星的军区,你没有在战场上,”席如诗尽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声音,涩然开口安抚他,“医生说你马上就好起来了,我们都在等着你恢复健康……所以,听他们的话去治病,好不好?”

      听她说了这么多话,柏时荫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只是还在隔着玻璃抬手擦了又擦,像是在给她擦眼泪,直到她说完才一点头:“……好,我听话。”

      几名保安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对着席如诗点头,一边收拾一地狼藉一边推过来轮椅让柏时荫坐进去。

      整个流程顺利得像在做梦一样,他们也高兴得差点哭出声来了。

      “我还有工作要忙,晚点再来看你,”席如诗看着他迷迷糊糊坐在轮椅里被其他人推着却不情愿从玻璃前离开的模样,柔声嘱咐,“不能再打架了,知道吗?我不允许。”

      柏时荫犹豫着想开口,目光显示没有被她说服。

      席如诗想了想,开始威胁他,语气很无赖:“要是再打架,我付不起账,就把你卖给医院抵债,不带走了。”

      这下柏时荫立刻摇头表示自己一定听话。

      席如诗眼睛含笑看着他被人推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随后,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和仪表,点开手环找出艾德里安·格兰特,发了一条消息——

      “实验室那边怎么样了?”

      对方几秒就给了回复——

      “已经折腾过霍兰德好几轮了,挫掉不少锐气,万事俱备,您随时都可以来。”

      看到应答,席如诗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再次睁开眼后,浅紫色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了如刀剑一般的锐气与锋芒,随后沉淀成了难辨深浅的幽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五十七章 视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2025.06.25 大家好,我终于带着2.0版本的内容回来更新啦。 本次更新修复了男女主在一起过快的问题,以及大女主剧情不够多的BUG。 此次更新会更加满足XP为智性恋书友的喜好,在更新日常之前,会先放送大量斗智斗勇情节。 旧章节虽然显示已锁,但不代表被全盘抛弃,一些重要的情节会被保留并优化后再放送,不必担心是否全本都需要重看的问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