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暗涌与晨光 ...

  •   怨结净化后的第七天,M市迎来了久违的晴朗。

      郑小麦坐在郑星公寓的落地窗前,膝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阳光将书页上的繁体字照得清晰可辨,那是郑家历代清灵人的手札摘录,记录着各种怨灵的特征与净化方法。

      “看这里。”郑星指着其中一页,“‘恶兽噬魂,非兽之恶,乃饲主之念’。意思是说,被恶犬袭击而死的怨灵,其怨念往往不只针对犬只本身,更深的是对背后操控者的憎恨。”

      郑小麦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所以医院那个小女孩,她的怨念其实不只是对那只松狮犬……”

      “更是对纵容甚至驱使恶犬伤人的幕后黑手。”郑星合上书,走到窗边。窗外城市车水马龙,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暗流从未停歇。

      就在这时,郑小麦腕间的守护镭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绿光短暂闪烁,随即恢复平静。

      “又有感应?”郑星敏锐地察觉到了。

      郑小麦皱眉感受:“很微弱,和上次不一样……不是召唤,更像是……共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苏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怨结虽已净化,但其根源——那些催生怨念的现实罪恶——并未消失。

      同一时间,M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陈旭揉了揉太阳穴,将手中的案件报告再次翻阅。三十七岁,从警十五年,他见过太多人性阴暗面,但最近这一系列恶犬伤人事件,仍然让他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不适。

      “陈队,这是第三起了。”年轻刑警小李递上一份新的档案,“今早六点,西郊公园,晨练的老人被两只杜宾犬袭击,右腿重伤,现在还在抢救。”

      照片上的现场触目惊心:血迹斑斑的石板路、被撕碎的运动服、还有监控拍下的模糊画面——两只大型犬如训练有素般协同攻击,完事后迅速逃离现场,显然不是偶然发狂。

      “目击者称,狗主人是个戴帽子的中年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事发后吹了声口哨,狗就跟着他跑了。”小李补充道,“但公园监控死角太多,没拍到正脸。”

      陈旭盯着照片,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另一张面孔——郑星。那个神秘而清冷的女人,十年前突然出现在M市,开了一家不起眼的古籍书店,却总能在某些特殊案件现场附近看到她。局里的老人都知道她“有点特殊”,但没人说得清具体特殊在哪。

      他曾试着接近她,以调查的名义,以闲聊的名义,甚至以借书的名义。郑星从不拒绝,却也从不深谈,总是礼貌而疏离。但陈旭能感觉到,她知道些什么,关于这座城市暗处涌动的东西。

      “联系一下动物管理所,查查最近有没有大量购买大型犬的记录。”陈旭起身,抓起外套,“还有,把近三个月所有恶犬伤人事件的资料全部调出来,我要重新梳理。”

      “陈队,您怀疑是连环案件?”小李问。

      “不是怀疑,是肯定。”陈旭的目光锐利,“攻击模式太相似了——选择公共场合,受害者随机,犬只品种不同但都训练有素,事后迅速撤离。这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故意饲养、训练恶犬,然后放出来伤人。”

      “动机呢?”另一名刑警皱眉,“无差别攻击,不图财不图色,难道是心理变态?”

      陈旭没有回答。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西郊老工业区,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可能有你要找的线索。——郑”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随即收起手机:“小李,跟我出去一趟。其他人继续排查购买记录和监控。”

      郑星的书店位于M市老城区的一条僻静街道。店面不大,木质招牌上刻着“明月斋”三个字,字体古朴。

      郑小麦正在店内整理书架,见郑星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刚打印的资料。

      “师父,您去哪儿了?”

      “见了个人。”郑星将资料放在柜台上,“警方已经开始调查恶犬袭击的连环案件。我提供了一些方向。”

      郑小麦惊讶:“您不是说不干涉世俗事务吗?”

      “清灵人的职责是平衡阴阳,但如果现实中的罪恶是怨念滋生的温床,那么消除温床也是净化的一部分。”郑星翻开资料,上面是几起袭击事件的详细记录,“你看,这三起事件有个共同点——都发生在月圆前后。”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怨灵力量最强。”郑小麦立刻反应过来,“所以那个人选择在月圆前后放出恶犬,是为了……”

      “制造更多的死亡和怨念。”郑星的表情冷峻,“医院那个小女孩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必须在他再次动手前阻止他。”

      书店的门铃响起,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正是陈旭。

      “郑小姐。”陈旭点头致意,目光在郑小麦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是?”

      “我侄女,郑小麦,最近来M市玩。”郑星自然地介绍,“小麦,这是陈警官。”

      郑小麦乖巧地打招呼,却在与陈旭对视的瞬间,腕间的守护镭传来微弱的温热感。她心中一动——这位警察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不是清灵人的那种清明,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却不改初心的坚定。这种人,往往能成为怨灵净化过程中的重要助力。

      “陈警官来买书?”郑星问,语气平淡。

      “来找你帮忙。”陈旭直截了当,“你给我的线索,我们去了第三纺织厂。确实有发现——地下室里有关养大型犬的痕迹,还有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根黑色的毛发,以及一个奇怪的金属项圈。项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血月为引,怨为食”。

      郑小麦的呼吸一滞。她认得这种气息——与医院里那些黑色怨念丝线同源。

      郑星接过证物袋,指尖轻轻拂过,闭眼感受片刻:“项圈上有强烈的负面情绪残留。戴过它的狗,会被逐渐侵蚀心智,变得狂暴嗜血。”

      “能追踪到来源吗?”陈旭问。

      郑星摇头:“制造者很谨慎,抹去了大部分痕迹。但……”她睁开眼,“如果你们能找到近期失踪的犬只记录,特别是那些原本温顺却突然被主人报失的,可能会有线索。这个人需要‘原材料’来改造。”

      陈旭若有所思地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他打量着书店,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古画上——画中是月下森林,一个白衣女子手托明月,周围荧光点点。

      “郑小姐,”他忽然开口,“十年前你刚来M市时,协助我们破获过一起离奇失踪案。当时你说,那些失踪者是被‘不甘离去的魂灵’带走了。我当时不信,但现在……”

      “现在你依然不必信。”郑星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边界,强求理解反而会造成困扰。陈警官只需知道,我和你一样,希望这座城市少一些无辜的受害者。”

      陈旭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如果有新线索,我会联系你。”他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你自己也小心。我们调查发现,这个驯养恶犬的人可能不是单独行动,背后或许有某种……组织。”

      门铃再次响起,陈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郑小麦看向郑星:“师父,陈警官他……”

      “他是个好人。”郑星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也是少数在知道我的‘特殊’后,没有害怕或利用,而是选择尊重和保护的人。”

      她走到那幅古画前,手指轻抚画中明月:“清灵人的交接完成后,上一代人的相关记忆会逐渐淡去,回归正常生活。这是郑家血脉的保护机制,避免太多人承受这份沉重的使命。所以终有一天,陈旭关于清灵人的记忆会模糊,直到完全消失。”

      郑小麦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不是很悲伤吗?明明曾经并肩作战,却要被遗忘。”

      “遗忘有时也是一种慈悲。”郑星转身,拍了拍郑小麦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你今天下午回家一趟吧,你父母昨天打电话来,说很想你。”

      郑小麦的家位于M市一个普通小区。当她推开家门时,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小麦回来了!”李思婉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些许油渍,脸上却洋溢着纯粹的笑容,“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你爸在阳台浇花呢。”

      郑阳闻声从阳台进来,手中的喷壶还没放下:“闺女回来啦?正好,我新买了几盆茉莉,你闻闻香不香。”

      温暖的家常气息包裹着郑小麦,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守护镭,没有怨灵,没有清灵人的使命。

      饭桌上,李思婉不停地给女儿夹菜:“多吃点,看你都瘦了。在姑姑那儿住得习惯吗?郑星她……对你好吗?”

      “姑姑对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郑小麦含糊地回答,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她不能告诉父母,郑星教她的是如何与亡灵沟通,如何净化怨念。

      郑阳打量着女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小麦,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就是……学习有点累。”郑小麦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李思婉和郑阳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女儿没有说实话,但也明白十七岁的孩子总有些不愿与父母分享的秘密。作为父母,他们选择尊重,同时用行动表达支持。

      饭后,郑小麦主动帮忙洗碗。李思婉站在她身边擦着盘子,忽然轻声说:“小麦,无论你将来选择什么样的路,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我们只希望你平安、快乐。”

      郑小麦的手顿了顿,水流声在耳边哗哗作响。

      “你姑姑是个了不起的人。”郑阳不知何时也来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她选择了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路,承担了很多人无法想象的责任。如果……如果你将来也想像她一样,我们可能会担心,但不会阻拦。”

      郑小麦转过身,看到父母眼中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无条件的爱。

      “爸,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思婉上前抱住女儿:“傻孩子,哭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这个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那一刻,郑小麦腕间的守护镭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那不是怨灵的召唤,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家族血脉的共鸣,爱与责任的共鸣。

      深夜,郑小麦回到郑星的公寓。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灯火点缀着夜幕。

      郑星还没睡,正在书房研究那些袭击事件的资料。见郑小麦回来,她抬起头:“和父母聊得怎么样?”

      “很好。”郑小麦微笑,“他们让我转告您,谢谢您照顾我。”

      郑星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严肃:“来看看这个。陈旭刚发来的最新资料——他们找到了可能的嫌疑人。”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男人的档案:张明远,四十二岁,前动物训练师,五年前因虐待动物被行业除名,之后行踪不定。有邻居反映,他居住的出租屋附近经常传出犬吠声,但从未见过他遛狗。

      “最重要的是,”郑星调出另一份文件,“三起袭击事件发生期间,张明远的手机信号都出现在现场附近。而他的银行记录显示,每月固定有一笔不明来源的汇款,金额恰好够购买大型犬和饲料。”

      郑小麦皱眉:“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无差别袭击,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我们需要查清的。”郑星站起身,走到窗前,“怨念不会凭空产生,恶意也不会无故滋长。张明远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原因。”

      就在这时,郑小麦的守护镭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绿光急促闪烁。她捂住手腕,脑海中涌入破碎的画面:黑暗的房间、铁笼、犬只痛苦的呜咽、还有一个男人扭曲的面孔,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进行某种仪式。”郑小麦喘息着说,“用痛苦和死亡……喂养什么东西。”

      郑星的脸色骤变:“血祭。古老邪术中的一种,通过制造痛苦和死亡来获取力量或与黑暗存在交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心理变态那么简单了。”

      她抓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去这个地方!”

      郑星在纸上迅速画出一个地址——那是她从郑小麦共享的画面中“看到”的地点。

      “要不要通知陈警官?”郑小麦问。

      “路上打电话。”郑星已经推门而出,“但我们必须先到。如果真有邪术仪式在进行,普通人靠近会有危险。”

      两人冲进夜色,城市灯火在车窗外飞速掠过。郑小麦握紧腕间的守护镭,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阵阵脉动——那是预警,也是召唤。

      新一轮的较量,即将在月下展开。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角,陈旭正盯着张明远的档案,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郑星的号码。他犹豫片刻,最终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前,他望向窗外渐圆的月亮,心中莫名升起一种预感——今夜,有些事必须了结。

      无论是现实中的罪恶,还是暗处滋生的怨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