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那条江》好酸一颗菠萝

46、Chapter 46 狐狸精

　　单周第一节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低调到每个班同学都知道她很低调的人，上课内容不多，基本全在讲她那留学英国的女儿的丰富课业生活。

　　预备铃一打，高跟鞋“哒哒哒”的规律声音由远及近。

　　坐在陈佳渡前桌的两个男生兴致勃勃地打赌。

　　男生A：“我赌十块钱，开口绝对是是我以前在伦敦的生活！”

　　男生B：“五十块钱！！她上节课已经讲到去全家荷兰旅游的事情了。”

　　男生A：“我靠，你耍诈啊！！”

　　男生B：“你自己睡觉没听怪我咯？等着拿钱吧！”

　　男生A：“你他丫……”

　　俩人差点当她面掐起来。

　　陈佳渡两手撑着头，脑子嗡嗡作响，昨天送贺江去公司后又马不停蹄赶去韩舞社集合，拍完结束之后因为上次唐璐拍的视频流量还不错，视频圈了她作为共创，在平台上也算小火了一把，趁热打铁，唐璐又拉她拍共创，回到家都快十一点，吃药又过了十来分钟才勉强睡着。

　　与此同时英语老师已经气宇轩昂地迈上讲台，放包、开电脑、挂衣服，熟稔无比的一套流程做下来。

　　眼见老师调耳麦，早已蠢蠢欲动的男生A在心底默念：三、二、一，启动！

　　“Good morning, class……”

　　男生A握拳给自己鼓劲，“Nice，分毫不差！”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位烫着并不适合的羊毛卷的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冲到讲台上，站在老师身侧面向台下四处张望，锐利的眼神像觅食的鹰隼，引起台下一片窸窣。

　　老师见状两条细眉皱起，平白无故被人打搅上课秩序，敛一敛不悦的神色，关闭耳麦，礼貌出声提醒：“这位女士，我们准备上课了，您有事找孩子的话可以等下课再找，或者提前告知班主任，让班主任来通知孩子，请不要耽误别的学生宝贵的上课时间。”

　　哪料对方压根不领情，满脸不屑地瞥她一眼，掏出手机跟对面说了两句，挂断，嗤她一句：“能教出小三的会是什么好老师。”

　　字正腔圆的一句话清晰传至阶梯教室的角角落落，霎时间一片哗然，学生们交头接耳讨论话里的重心，素来优雅的老师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利索拿出手机拨打电话，肃声道：“这位女士，你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打扰我上课，再不赶紧离开的话，我会通知安保带你离开！”

　　女人波澜不惊地望着她，根本不当作一回事。门口又是一阵杂乱无措的脚步声，貌似很多人，待回过神来，见到三四个装扮差不多的女人走进教室，跟闹事的女士站成两排，势焰熏天，似乎要向谁兴师问罪。

　　几个学生提前拿出手机偷偷录视频，被老师看到，刚要出声制止，一件红彤彤的东西忽然从讲台飞下去，发生得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某处爆发出女生们尖锐的惊叫。

　　陈佳渡坐在前排，看得一清二楚，闹事女士手中那只西瓜红的Hermes Birkin35正好从她头顶上方飞过去，嗖地冷风带过，她回头朝声源望去，人群鸟兽般散开，中间空出一块地，坐着的正是她的前室友何予萱，以及以她为首的还有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看着被眼前一幕吓傻了，闹事组杀气腾腾冲到她们身边，拿起掉在地上的包不管不顾去砸坐最里面的何予萱的脑袋。

　　以她们为圆心，半径一米范围都没人敢坐，周围的同学议论纷纷，很多人更是举着手机开始拍摄。

　　“我靠，这是怎么了？”

　　“那个女的刚才说的‘小三’是何予萱？！”

　　“砸这么重，不会搞出人命来吧？”

　　“搞得跟拍短视频一样，我去。”

　　“好吓人啊……”

　　搞不清状态的娄问蕊跟熊琪琪下意识想去拉架，其他几个女人收到卷发女的示意后把两人从座位上拖出去架到一边看着，只剩何予萱一个挨打。

　　卷发女扯着她的头发破口大骂：“臭不要脸的狐狸精敢勾引我老公！还读书，你还读书！你读的什么书？你说你读的什么书！？滚出来，死狐狸精！给我滚出来听到没有！！”

　　“啪！”

　　拉扯间，很响的一声巴掌落在何予萱脸上，她被扇得不受控制偏过脸去，吵闹不止的教室顷刻安静。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阵仗吓得愣住，何予萱吃不住蛮劲，被女人拽着头发，硬生生从座位上拖到过道里，挣扎两下，又被扇好几个巴掌，头发散在两颊，她皮肤很白，此刻脸上的红肿分外清晰，方才聚在过道上看戏的人退避三舍，见状倒吸冷气。

　　卷发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拖着何予萱就往后门走，凑热闹的赶紧一窝蜂跟在后面上去，老师也跑过去劝架，安保还没到，课堂之上她要负责学生们的安全，却被卷发女的帮手拦住，眼睁睁看着卷发女伙同帮手开始扯何予萱的衣领。

　　“骚蹄子，不是喜欢脱吗？不是喜欢勾引有妇之夫吗？我让你脱，让你脱！敢不敢都露出来，让大家都来评评好不好看啊！”

　　“唰！”面料撕扯的声音，衣领露出一片雪白，隐隐可以看见罩衣的蕾边，倘若真在公开场合扒光一个人暴露在大家面前，无异于让其去死，最靠前的几个人得到老师的授意后上前去制止，被女人们蛮不讲理地推搡倒地，后面又来了两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才勉强拉住。

　　教室里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何予萱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垂着头忽然笑两声，爬起来毫不手软给卷发女一巴掌。

　　“啪！啪！”又是两巴掌。

　　卷发女当即怒不可遏地盯视她，眼睛瞪得浑圆，大叫：“死婊子你敢打我？？反了天了！你是不是找死！”

　　何予萱与她四目相对，早起画的美丽妆容，脸颊两侧精心铺的腮红，被高耸的肿胀取而代之，连耳环都没了两只，狼狈至极。

　　“谁是小三？谁是小三！”何予萱恨道，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我们两个是两厢情愿，情投意合。你都半把年纪了，床上还行不行啊，奶都下垂了吧！还一天到晚把脸皮摸得跟刷墙似的，白塔塔的，我呸！他说在你身上他都硬不起来！本来我还不想刺激你，偏偏你跑过来让我羞辱！他就是太爱我了，才要把房子车子都过继到我名下，才会在公司需要采购东西的时候尽可能照顾我亲戚朋友的店。”

　　卷发女气得失去理智，给拉着自己胳膊的两个男生一人一脚，痛得两人龇牙咧嘴松开手，踮着脚后退狂吸冷气，搞不清何予萱发得什么疯，嫌事态不够严重，要在这里火上浇油挑衅对方。

　　卷发女发了疯扑到何予萱身上，不断输出污言秽语，毫无章法打她，将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嘴上却依旧不愿甘拜下风。

　　“……哦，对，他还一直说希望跟我有个可爱的宝宝，反正不需要你们离婚，宝宝也可以上户口，我才不着急，等他长大了，公司和财产照样跟你儿子一样继承！”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家庭可以教出你这样的贱人！”

　　“……”

　　这场闹剧最后被匆忙赶到的安保强行收尾，历经此事，向来在学生面优雅从容的老师也有些稳不住阵脚，尤其卷发女离开前还对她明嘲暗讽，说她没有师德，把她气得够呛，跟安保离开前宣布此节课自习，让课代表坐在讲台上管理课堂纪律，直到她回来。

　　但直到第一节课结束，她也没回来。

　　下课休息时间，教室里人言籍籍，说三道四。有几个八卦的就直接围在跟何予萱走得最近的娄问蕊跟熊琪琪身边，问这问那。

　　两人被问得不厌其烦，找个借口便溜走了。

　　坐在陈佳渡前面的男生号称班级内的小灵通，知无不晓，此刻身边围满一群听八卦的，他坐在中间马后炮地说早就觉得何予萱不对劲，天天背名牌包，化全妆，穿着时髦来上课，还总是无缘无故翘课，一声招呼不打，谁知道去哪里鬼混。

　　其他人连连附和，于是开始对何予萱的穿搭点头评足，争相讨伐。

　　有个女生反驳他的观点，让他们不要以偏概全，戴有色眼镜看人。

　　陈佳渡没兴趣听他们聊天，离开座位去上厕所。

　　本楼层的卫生间被占满，她只好跑去楼上，洗完手出来，下楼时听到楼梯间有人讲话的声音。

　　“你说，何予萱这个是真的吗？”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看到她挽着一个大肚子男的胳膊进酒店吗，那个男的真的，看着都可以当我们爸爸的年纪了。”

　　“啊……”

　　“诶对，前两天她不是在宿舍洗澡，我当时有事去找她，看到她手臂上有疤。”

　　“什么疤？”

　　“嘶……不知道，感觉像烟头烫的，因为我小时候被烫过，有点像，一片都是。她看到我在看她嘛，就赶紧穿了件外套上床了。”

　　“要是真的话，她送我们那些东西……”

　　“诶呀，不说了不说了，走吧走吧。”

　　两人离开后陈佳渡才下楼，回到教室，预备铃刚打响。

　　没过几分钟，班主任亲自来教室把可能涉及此事的几个同学都叫走，其中包括跟何予萱一个宿舍的陈佳渡。

　　办公室内，同宿舍不同专业的还有两名室友也在，只不过她们目前并不清楚发生什么，看到陈佳渡进来更是一头雾水。

　　班主任在了解陈佳渡只是寄存东西在宿舍，不住宿舍，跟何予萱也不走近之后就让她先离开，跟留下来的每个人进行详谈。

　　走出办公室，陈佳渡发现设置静音的手机上满是唐璐发来的消息。

　　唐璐：「我靠，大发！」

　　唐璐：「宝贝，你们专业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唐璐：「……」此处省略近百条问候。

　　唐璐：「看到请回我消息，很急!!!!!!!!」

　　陈佳渡：「1」

　　唐璐：「姑奶奶，你终于回我消息」

　　陈佳渡：「怎么了」

　　唐璐：「校园墙传疯了都！」

　　下一秒，唐璐从原帖转载过来一条视频，加载好点开来，正是不久前在课堂上发生的荒唐一幕，记录详全，从闹事组进门，再到被安保带走，整整十五分钟，摄像稳定，声音清晰，该拍的也全部拍进去。

　　唐璐：「你怎么这么淡定...」

　　陈佳渡：「三排进门从左往右第七个」

　　唐璐：「？」

　　唐璐：「我看看」

　　唐璐：「这人跟你好像」

　　她反应过来，「我靠！你在现场？？」

　　唐璐：「没有被误伤吧？！」

　　唐璐：「人OK吗???」

　　陈佳渡：「没有，我隔得很远，没事」

　　唐璐：「那就好，那就好」

　　唐璐：「没想到正宫抓小三的戏码真有一天会在学校里上映…我还以为我们学校出现的概率大点呢，天天这个传那个传的」

　　唐璐：「说起来，胆子真大啊他们，我刷到好几个版本的视频了，各种角度，有无剪辑原始版的，有省流剪辑版的，还有放哑剧的，打码不打全的，也有降清晰度的。同城一直给我推，甚至有个直接带你们学校的定位，是不是不想毕业了」

　　看来事情比预想中发酵更快，不过唐璐再点进那几个看过的视频，发现都被和谐掉了，账户也都私密，头像灰白，昵称变成毫无意义的乱码，八九不离十是校方出面阻止此番丑闻继续扩散了。

　　仅存在的一两个视频下面，矛头无一不对准何予萱，骂她不知廉耻，一个个气愤得恨不得让她现在去死。

　　唐璐看了几条，实在不堪入目，退出视频软件，刷新后台。

　　唐璐：「下节课要换教室，挺远的，先不聊了，一会联系」

　　陈佳渡：「OK」

　　唐璐：「别多想，回去睡一觉昂」

　　这是多拿她当玻璃心看待，陈佳渡感到暖心又忍不住笑，回完唐璐的消息，由于昨晚忘记充电，从一早就宣布告危的电量快要坚持不住，跳出来一个关机警示，她不做理会，径直往教室走。

　　回到教室，被班主任叫出去的几个人里只有她一个人率先回来，其他的座位都还空着，一进门就迎上无数探寻的目光，不过鉴于她跟班里谁都走得不近，大家也就只是暗自揣测，没人直接当面去问她。

　　到下课，空着的座位依旧空着，班长和生活委员相继被叫走，讲台上的课代表拉好一张名单，要去给老师过目。

　　陈佳渡的手机俨然进入关机状态，好在下午和晚上都没有课，她打算回公寓休息。

　　下课的人群浩浩汤汤，几乎都在议论何予萱的事，她跟随大部队出综合楼，没往东面的正校门走，选择相对人少的西侧门。

　　三月的树换新叶，微风和煦，很适合在校内来一趟漫步，仰头见道路两侧发新叶的树冠，微微晃动的嫩绿，朦胧的背影。

　　陈佳渡无心欣赏，埋头走自己的路，迎面碰到一对慌里慌张的夫妻俩，女人泪眼漪漪，男人急赤白脸。

　　她准备往旁边绕开，男人却直奔她而来，喘着粗气问道：“同学，同学你好，我想请问一下经贸系教务处往哪里走啊？”

　　陈佳渡停下脚步给他们指明方向，男人记不清，她说得很详细，如是，两人连连给她道谢后离开。

　　相背而驰的微风送来女人哀哀啼啼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肯定是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我们家萱萱才不会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我们家萱萱……”

　　男人安慰妻子说着什么，陈佳渡已经听不见了，她有一瞬间感觉待了三年的校园竟然如此陌生，那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凄凉萧索没来由地从她胸口一股脑儿漫出。

　　胸口闷得慌，她现在特别想抽支烟，快步通过闸机离开学校。

　　陈佳渡找了块相对僻静的树荫下站着，手指哆嗦地抽出烟，火机一时没拿稳，从手上摔到台阶下滚一圈，她正要伸手去拿，一只手先她一步捡起火机。